夜枭打开钱包,钱包里,除却那张照片外,那张银行卡依然还在。
十年过去,无论是她的照片,还是那张银行卡,都已经陈旧了。
他熄灭烟头,将照片和银行卡一并抽出来,沉吟一瞬,摸出打火机,‘啪——’一声,蓝色火焰在空中跳跃,吐着热腾的火舌——既然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那何不让这一切都化作灰烬?无论是照片、卡片,抑或是……曾经刻骨铭心的记忆……
呼吸一重,像是下定了决心。
可是,当火舌伸向照片的时候,一声‘夜枭,听电话了~’猛地在房间里炸开来。
他狠狠一颤,眼眶陡然泛出一圈红。不敢置信的将脸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以为一定是自己的幻听。
可是……
那声音,没有停止,一直在响着……
‘夜枭,听电话了~’、‘夜枭,听电话了~’……
娇软,甜美的声音,像百灵鸟,一声一声在房间里响着。他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无情的撕裂了一样,痛得连呼吸都有些不稳。
他几乎是立刻扔了打火机,将床头的抽屉一把拉开。那个十年前的旧手机,简单的屏幕,一直在不断的闪烁。
‘粟粟’两个字,正闪亮的刺着他的眼。
这个手机,是十年前的号码,十年前的手机。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执念,十年来,淘汰过无数手机,换过无数号码,可是,这一个,却始终保留着。甚至,他还会按时充好电,随时保持着开机的状态。
而这个来电铃声,也是十年前,她调皮的时候录下来,给他设置好的。
直到现在,夜枭甚至还记得自己和一帮人在开会,这声音响起时,所有人怪异又憋着笑的眼神。那时候的他,却觉得异常享受。每次出任务无法和她联系时,又或者出生入死时,总会反反复复将这段拿出来听。再疲倦的时候,都会变得很有力量。
想到她,便不敢让自己出事,不敢让自己受伤。怕她会担心,怕她会害怕。那时候,他甚至想过结束掉这种黑暗的生活。
可是……
后来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
她走后的最初几年,他每每连做梦都觉得这手机铃声响起来过。可是,清醒的睁开眼后,拿起手机,才发现,一切不过都是自己的幻觉……
可是,眼下……
是真实的在响。
沉默了十年的手机,此时此刻,依然还在闪烁。在黑沉沉的房间里,‘粟粟’两个字,清晰入眼。
深深的吸了口气,他将手机拿起来,贴在耳边。
没有开口,只是安静的听着。
心脏,却跳动得很快,很快……
像是紧张。
又怕和过去一样,不过是自己空欢喜一场。
直到……
“夜枭……”
手机那边,传来一声软糯的声音,像是撒娇。似在笑,又打着哭腔。很迷糊。
夜枭握着手机的手,绷紧。
她喝酒了。
而且,明显喝醉了。
“我知道你换了号码……你早就换号码了……”白粟叶轻轻呢喃着。
s国那边,她像是终于走累了,踢掉高跟鞋,不顾地上的冰寒,光着脚,弯身蹲下。长长的黑发垂下来,将她半张小脸遮挡住,露出来的另一边,越显得苍白,没有血色。
夜枭重喘口气,尽量平静的口吻开口:“既然知道我换了号码,为什么还要打过来?”
“是啊,为什么要打呢?”她失落的轻语:“明明知道,你又不会接……”
这女人,到底是喝了多少酒?把自己喝得这样不清醒。
第705章 705 刻骨铭心(2)
“谁告诉你,我不会接?”他继续问。
“不用谁告诉我,我自己就知道……”
“你从哪知道的?”他破天荒的有耐心和一个醉猫聊着完全没有逻辑的天。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将照片和那张银行卡又重新收进包里。
“你的号码给我打电话都做过特殊处理,都是乱码……”白粟叶蹲在那,望着那幢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灯光的大楼,眼角有些湿润,“我知道,你是担心有一天我会缠着你……”
夜枭顿了一瞬。
目光,沉沉的落入无边的黑暗里。良久,幽幽的问了一句:“那……如果我给你我的号码,你会缠着我吗?”
那端,沉默。
而后……
便是一声忧伤的轻叹,“不会……”
被拽起的心,又被重重的砸下去,砸进寒潭里。
夜枭的语气冷硬了些,“既然不会,这个电话,又是什么意思?”
“夜枭……你最后一次,和我说句生日快乐吧。”她突然请求。
夜枭握紧手机,‘最后一次’那四个字,让他觉得心口堵得厉害。“为什么我要和你说‘生日快乐’?”
既然无心,又何必在他已经准备好处理掉一切的时候,又来撩拨他?
“你以前就答应过我的——你答应我,每年都要给我生日礼物,每年都要陪我过生日……”白粟叶吸了吸鼻子,嗓音有些哽咽,“之前的,之后的,我都不要了……今天……今天你和我说吧。”
夜枭呼吸沉重起来,“白粟叶,你到底凭什么要得如此理直气壮?就因为我答应过你了?那么,十年前,你答应过我的,你可有做到过?十年前,你说你会爱我一辈子!你说哪怕有一天我断手断脚,你也会对我不离不弃!你还说……”
说到这,夜枭顿了一下。
最终,咬牙切齿的道:“你还说你要嫁给我!”
白粟叶在那边用力捂住唇,哭了。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下来,砸在冰冷的地上。可是,哪怕喝醉了,她都不敢让自己的哭声透过电话传递过去。
夜枭板着脸质问:“这一切,都是你曾经为了杀我编织的一个个谎言。你既然用谎言对付我,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给你兑现过去的承诺?!嗯?”
不是谎言……
她自己最清楚,那些情话,不但不是谎言,还是她曾经的希冀……最绝望的希冀……明知道没有可能的希冀……
“是我喝醉了……”白粟叶哭着笑了,“我喝醉了才会打这个电话……对不起……”
夜枭心底团着一股无名的火,熊熊燃烧着。
他想要听的,不是这些!他想要她告诉他,过去那些承诺,不只是她哄他的手段,其实还带着她一点点私心!是,他不需要太多,只要一点点,一点点私心也就够了!
“白粟叶,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夜枭气急败坏,叫她的名字。
“我?”白粟叶缓缓从地上站起身。蹲得太久,久到连双腿都麻了,身子不稳的摇晃了下。半晌,才清晰而又清醒的开口:“夜枭,我希望你……以后……和纳兰,婚姻美满……”
言不由衷的话,说出口,疼得每一个细胞都在痛……
那端,夜枭呼吸粗重,“你再说一次!”
“你不是祝我‘新婚快乐’吗?现在……我把这四个字,还给你……”
眼泪,早已经打湿了整个脸颊。话说完,她只觉得浑身都变得无力。下一瞬,手机‘砰——’一声,重重砸在了地上。而后,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她再无力支撑,整个人像没有了生命的娃娃一样,摔倒在地。
如果可以,她一点都不想祝他新婚快乐……
如果再醉一点,也许,她会忍不住说,“夜枭,不要娶别的女人。你曾经说过,非我不娶……”
只可惜,她永远都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部长!”白狼惊呼一声,从车上一跃而下,飞奔而去。
那边……
夜枭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冰冷而机械的‘嘟嘟’声不断的在耳边环绕着。
很久,他脑海里都是那句‘婚姻美满’……
去她的婚姻美满!!
低咒一声,手机被他烦躁的砸出去。
‘砰——’一声重响,手机重重的砸在地上,零件四分五裂,飚得到处都是。
下一瞬,他似想起什么,身形一震。一步迈过去,又将手机重新捡了起来。他试图开机,可是,无论怎么按,开机键都要被他粗暴的摁坏了,屏幕却始终连亮都不再亮一下。
“来人!”他从未有过如此急切,几乎是嘶吼。
“少主!”门,很快的被人从外推开来,有人急匆匆的冲进来,“少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把最好的手机维修师傅请过来!”
“现在?”对方有些诧异。
“立刻!”
“……”半夜快12点了,去请一位手机维修师傅,这确实是很奇怪。不过,想来大概是那手机里有什么很重要的文件或者消息吧!对方见夜枭神色覆着寒霜那样,也是片刻不敢耽误,赶紧出去请人去了。
…………………………
白粟叶被白狼连夜送进了医院,傅逸尘给她看的病。
“怎么样,傅医生,我们部长她这是什么情况?身体有什么毛病吗?”白狼很是着急。
“她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傅逸尘神色凝重。
“怎么这么问?”
“失眠、疲劳、精神抑郁,才会突然昏倒。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吃安眠药应该有一段时间了。这样对她没有任何好处,一旦对药物产生依赖性,以后,不但脱离不了,而且,副作用相当大。你是她最信任的人,等她醒过来,不妨好好劝劝她。”
白狼叹口气,最终点了点头。可是,劝她,又有什么用?有些心病,恐怕,只有一个人才有解药。
“傅医生,以前部长患过抑郁症,现在这情况,会不会……”白狼担心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