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清穿了一见碎花的深蓝色衬衣,七分袖,小西装款式,她看上去又精神又利落,不过头上伤口的白纱布稍微与她有些格格不入。
“您是?”马文华走近她,有些迟疑。
“马老师,您好!我是淑清。”淑清站起身来,她客气而礼貌的和马文华打招呼。
马文华摆摆手,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淑清对她点头表示感谢,又重坐了回去。
“你和我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吧。”马文华抖了抖自己的衣服,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寒碜,他又从兜里扯出一张手绢,擦了一下嘴角。他当然知道这个标致的老太婆是谁,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她,他刚刚只是为了掩饰自己有些激动的内心,他的心脏现在受不了惊喜。
淑清看着他,微微笑着,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这习惯还是没变。“我——”
“当初走的时候可是悄无声息的啊!”马文华收起手绢放回自己的裤兜。
马文华和淑清是一个村子的,比淑清大,一直都很喜欢淑清,但淑清却一直拿他当大哥看。本来两人关系也还好,经常一起玩耍,自从卷发先生出现后,淑清就再也不和他一起玩了,而且走的时候连再见都没有说。
“我很抱歉。”淑清认为自己应该给他道歉,只不过这道歉来的晚了。上次她回来的时候本来想去见他,但听说他妻子忌讳她,她也没有想着去打扰,从谢君雅家出来,路过他的家门她也没有去打个招呼。
马文华又摆摆手,“都过去多少年了,算了吧!咱们没有谁欠谁,你也没有对不起我。”
淑清低垂下头,一时语塞。
“你来找我,肯定有什么事?说吧!”
“我想向你了解一个人。”淑清想了想,开口说道。
“东子?”
“哦,不是,不是那个孩子!”
“最近有很多人来了解东子,李茂都找上门了,把我老伴儿可吓得半死,以为我犯了什么事。”
淑清好奇的盯着他看。
“我曾经打过学生,年轻的时候,20来岁,脾气火爆。哎~他以为我又犯糊涂揍了学生。他怕我连退休金都被克扣下来。”
淑清笑笑,她不想跟他聊他揍学生的事情,这个话题应该就此打住。
“你教过一个叫胡笙的学生吗?还有一个叫周安娜的?”
马文华取下他的眼镜,他的眼袋很深,眼仁灰白,似乎有一层白蒙蒙的东西挡住了他的眼睛。他用手掌轻轻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扯起衣角轻柔而缓慢的擦拭了一下镜片。
“我得好好想想。”他说。
重新带好眼镜的他,也没有让他的眼睛看上来增加光亮。
“你有白内障吗?”淑清突然问道。
马文华点点头,“有一点点,不严重。嗯~胡笙我记得好像是我的学生,不过我只教过他一学期,小学,那个时候,我还是小学老师。”
“你干得很不错。”淑清赞赏道。
“哎哟,哪有不错,要不是揍学生,我可能调到区里去了。那才能叫不错,像你一样在市里工作啊!”
“我那工作也不算好,走的后门,大家都暗地里瞧不起我呢。”
“你那脾气还能容人瞧不起你!
淑清笑笑,马文华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了。古话说三岁看老,她很小的时候就跟在马文华的屁股后面跑,性格脾气怕早就被他给看透了。
“胡笙那孩子怎么样?”
马文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在他的抽屉里一阵翻找,也不知道找什么东西。过了大概几分钟,他从抽屉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照片。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递给淑清。
“你看看,第一排左边第二个孩子就是他。”
淑清接过照片,眯着眼睛盯着看。
“你的眼睛也不好了!”
“是啊,年纪大了!呵呵~”淑清头也不抬的答道,“这孩子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她将照片递还给马文华。
“他用药毒死了他奶奶。”马文华将照片放进抽屉。“他奶奶死后的第二周,他到学校上课,被全班男同学揍了。”
“你没有制止?”
马文华转头盯着窗外的美人蕉,它们可开的真艳丽啊!片刻后,他转头看着淑清,摇摇头。“没有!”
“他真的毒死了他奶奶?”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马文华又推了推眼镜,“不过他砍死了一条小狗,一个月大的小狗儿。那狗儿是赵煤炭的,赵煤炭扔了一块西瓜皮,害他奶奶摔了,他就去把人家狗给砍死了。所以,我想,毒死奶奶?哦!见鬼!”
☆、第176章 受贿
“我觉得我们应该离开这里!”玛丽坐在旅馆老板的摇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烟。“这里的米粉吃的我都要吐了。”
“你可以吃点其他的,那里有炒菜馆。”张大大看了她一眼,给自己点上烟。“旅店老板让我们走人。”
“因为那个捡垃圾的?”
“我们来了之后,死了一个人,现在失踪两个人。”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她变换一个姿势,将烟叼在嘴里。她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今天晚上就走。”
张大大摇摇头,“你怎么给李珍说。辞职?”
“胡笙不是打算让我滚蛋吗,我就如了他的意啊!”
“我不行,我得让这个事情做完。我得拿到钱。”
“你缺多少钱?”
张大大和玛丽在旅馆门口商量着的时候,干豇豆站在对面楼上拿了望远镜偷偷瞧着他们,李茂说了,要监视着这两人,似乎断定这两人就是害得镇上不安生的人,他得密切关注这两人,不能让他们跑了。“我告诉你,这次咱们可以捞笔大的。”李茂告诉他。
“怎么个捞法?”
“你看住你店的那个玛丽,我查了她,可不得了,留学生。家里肯定有钱,那个张大大在家湖当了多少年的副总经理,现在来这里搞开发,那都是金主。”
“你要敲诈他们?”
“说什么呢?他们在我的地盘犯了事,要想平安啊!你说得干嘛?那得进贡!否则——哼哼!”
“他们有政府撑腰啊,这开发的事情,政府可上心了,你别——”
“你怕个啥,搞开发的主是那一对,知道不,那对本地人。不管,先让他们拿钱消灾。咱们五五。如何?你就盯着他们,要是他们准备跑,你就通知我,我立马就来!这个戏得两个人唱!”
干豇豆让这两人替他看会儿店,他说有事出去办一下,只不过是跑到对面空房子里观察他们,他想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注意。可惜的是他听不到他们说话。这个时候,他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喂!”他掏出手机低声吼道。
“你在哪儿呢?”是李茂。
“旅馆对面,小胖子房子里。”
“你跑那干啥去?我不是让你——”
干豇豆是一个没有文化的人,他的旅店是他姨爹开的,他姨和姨爹没有后代,在一场意外的车祸中死后旅店就自然交给他了。他就守着这店吃饭,也不干其他的事情,他从小父母死的早,跟着他姨长大,可惜就是脑子不灵光,没上几天学就回家混日子等着接管旅店了。小胖子是7大队3社的农民,进城务工多年,存了钱就在镇上买了套房子,准备过年回家娶媳妇。他不在的时候,空房子就暂时让干豇豆帮忙照看,一个月给他50块钱。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就是想看看我不在的时候他们干些什么吗?这不是更有利于我们抓住他们的把柄。”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干豇豆以为李茂挂了电话,但又没有听到嘟嘟断线的声音。
“喂,你他么还在不在?”
“我马上到你店里,你不动,就在那里观察,等我到了之后,你看我手势再下来。”
挂完电话,干豇豆困惑的皱眉,他这是干嘛?
果然,李茂很快就出现在了他的店门口,他看见张大大站了起身,但玛丽依旧躺着。
他看着没过一会儿他们便争吵了起来,李茂朝他的方向竖起了手掌,他高高的举起手臂,五指朝天上撑开,似乎想要一巴掌拍死那城里来的死胖子。“看我手势你就下来。”干豇豆一把翻过椅子,将望远镜仍在地上,朝门口跑去,他跑的很快。不到1分钟就跑到了自己店门口。
“我说——你——你们——他——他吗的在我店里干嘛?嗯?”他两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大声喘气,说话断断续续。
李茂挑了挑眉毛,他抬头望着自己高举的手,赶紧放了下来。“老板,你这店不守走哪里快活去了?胆子可真是大!”
干豇豆看了一眼李茂,不知道他这是唱哪出戏,但他也只有配合,他喘气够了,站直身子,用食指指着张大大和玛丽,“我让他们帮我看店。”
“你胆子可是真大也!你不知道这个人有可能涉嫌谋杀啊?”李茂喵了一眼张大大和玛丽,认真的看着干豇豆。“你不会是——”
干豇豆赶紧摆摆手,张大大立马就吼了起来:“我可以告你毁谤!”
“那你说,你去人家杜德家里干嘛?你去找他,没见着人就应该走啊!哦,人家门开着你就可以进去啊?他是你朋友还是亲戚啊?”李茂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一本正经的说:“张大大同志,有一位妇女同志指证她看见你进了杜德的房子,还在他的房子周围鬼鬼祟祟。”他从腰间掏出电棍,在手里把玩,斜着眼睛看干豇豆。其实李茂根本就没有资格来扣人,只不过小地方王法常常都是看人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