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高申冉不可思议的蹲下半身,缩成一团紧紧地抱住膝盖,“我真的已经无能为力了,我就想身边有一个彼此相爱人,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如何就这样困难!”
丁一布满血丝的眼眸,最深处隐藏着的情绪,这一刻没有人能够理解!
相对的安静,两个人保持各自的坚持,又都不能完整的对对方狠心绝情,以至于步履蹒跚,走一步都是奢望。
丁一滑动轮椅,朝无助的高申冉靠了靠,厚实的手掌心明明很暖,却无端让人觉得寒凉。
他温柔的抚顺着她黑亮的短发,一下一下将满心的疼宠悉数都交待给她。
“冉,只要你不再那么固执,不要总是讨厌我,其实一切都不难的!”他柔和的劝导。
“所以呢?”高申冉抬起眼皮,眼眶上染红的血色,让丁一的心攸地一痛。
他强烈压抑,以后他一定加倍,百倍千倍的补偿她,但是前提是他们必须要在一起。
“和我在一起!”他理所应当的说。
只要跟他在一起,就不会这样为难了,他如是的想。
丁一和御风的想法其实类似,他们都觉得高申冉跟谁在一起都是一样的,因为两个男人都很爱她,都会一辈子对她好无可厚非,那么有什么选择困难呢,丁一先认识她,而且他们相处的时间要比她和孟清焯交往的时间还要更长。
所以他们**裸的玩心机逼迫高申冉,因为他们始终不觉得这样有任何问题,很简单的答案,他们替高申冉做了选择!
可是高申冉,被自己那么在乎的两个亲朋友逼着往前走,期间的痛苦,未来的丁一和御风,他们会懂得。
“和你在一起?”
高申冉想笑,可笑不出来。
他说的多容易,两个人决定在一起,是一件多么严肃的事儿,不是一开口一闭口,就能达成的。
“是,只要你跟我在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丁一抚弄着高申冉俏丽的黑发,低声的诱导。
“冉,以前都是我错了,我只是太害怕会失去你了,所以想着用四年的交情束缚你的腿脚不让你离开,如果让你感动不开心,我道歉,但是小冉,你因此而放弃我,真的对我很残忍!”
高申冉也知道当年的自己太过**,偏激,可即便对他不公平,也已经过去了呀!
“丁一,账不是那么算的,你…。”
“嘘!”
丁一却不听,无礼的打断了高申冉的话。
“小冉,你只需要知道,我会比孟清焯对你好很多很多倍,就好了!”
他一撮一撮的把玩着她的发丝,那样执拗的神态,好像高申冉再说半句狠心的话,他立马发疯给她看一样。
“冉,你其实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高申冉抬眉,他眸底的深情撞到她眼睛的深处,她于是没有否认,妹妹对哥哥的喜欢和依赖。
“是,可是丁一,我对你只……”
“冉!”他再一次粗鲁的打断她,布满红丝的眼眸却没有看她,而是认真的看着门外,而后释放出像恶魔一样的一个笑容。
高申冉脊背一僵,好像中了邪,身上莫名上涌的无限的凉意,让人觉得惧怕!
她缓慢的转身,不是孟清焯,可居然会是最难搞的孟爸爸。
他来医院,是找她?找丁一,还是要确定什么?
那么现在,他是不是已经确定了,即便自己长十张嘴,也已经说不清楚了?!
高申冉颓丧无比,在孟爸爸沉默转身之际,她跟上他的脚步走出复健室。
这次丁一没有拦她,因为了解,而且他料定了孟爸爸的态度,一定是自己所喜闻乐见的。
丁一细细的摩挲着下巴,一整晚没有打理的个人卫生,下巴又长出了一些青色的胡渣。
就现在所能预料的结果而言,一切都是值得的。
高申冉跟着孟爸爸走到医院楼下的小院子里,她跟过来是对的,孟爸爸的确有话要和她说。
他身姿挺拔,接近六十岁的人了,站在那里,挺直如松,精神依然很是爽利。
孟清焯随他,身材高大,好像从小受过严苛军事训练的人一样,挺拔笔直。
他们父子,在长相方面很像,大概在某些性格方面,也是一样的,都很坚持。
“你和阿焯还是不要在一起的好!”
孟爸爸开门见山,“不是我随口一说,你们俩其实在很多方面不同,他对感情简单的执着,你不如他干脆!”
孟爸爸今天而来,是想侧面了解一下高申冉和丁一,更多的是想了解高申冉。
没想到会亲眼所见护士和医生口中的友好和谐,她和丁一,仿佛正在热恋中的男女朋友,她还亲口说喜欢。
他不得不怀疑她的品行,是不是配的住儿子,是不是合适他们家。
“其实高申冉,你何不跟那个男孩儿一起走,到国外治好他的腿,给你和阿焯空间,如果期间你们的心意未变,我不会阻拦你们,但如果…。”
孟爸爸没有说完,如果都变了,就证明现在他们的坚持,是个天大的错误,及时的矫枉过正,自然堪称是完美。
高申冉完全没有说话的余地,老一辈的人都相信眼见为实,他既然什么都看到了,她再在他的面前表达自己对孟清焯的感情,对他如何衷心,就显得有些可笑了。
高申冉微微扯了扯唇角,低垂着眼脸,姿态不卑不亢,保持着良好的风格。
“谢谢伯父,我懂您的意思了,会认真的考虑!”
高申冉觉得,人家吃过的盐比自己吃过的饭都多,不得不承认,他的提议确实很打动人。
“现在即便是阿焯坚持,你们真正走到了一块儿,你是个聪明人,除非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不然就仿佛给你们的婚姻埋了一颗炸弹,畸形的家庭关系,迟早会有一天被炸裂。”
高申冉觉得,也许他说的没错,而且这炸弹的破坏力,不容小觑,也许会将他们所有的人,炸成一片一片的碎渣。
“我知道了!”高申冉说完,鞠了一躬转身即走。
孟爸爸看着她的背影,心间一声轻轻的喟叹,这样做也许会让他们走一些弯路,可如果扛过去了,一切都会变的更加美好。
或许,是这样的吧!
见过孟爸爸之后,高申冉并没有很快上楼,而是在距离小院子不远的花园,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坐下来。
十米远的地方隔着层叠的铁栅栏,街人行色匆匆,高申冉看不清楚他们的表情,但心里所想,一定是比自己更轻松的。
她单手杵着额头,双眉低垂,看着脚下一个个小格子的花砖,他们被匠人拼接成一个又一个不同的花案,发挥着最大限度的功能。
可也许它们并不想留在这个地方,甚至这个城市,可它们不能做主,没有性格的物体,命运只有被从这里搬到哪里,被送到别人想要的地方。
人活一世,应该也是这样的,太没有主张的,大多都是被别人指使来去的。
高申冉白皙的葱指抚了抚眉梢,自嘲的勾了勾唇角,现在想这个干嘛呢,她的前二十四年,活的够有主张了吧,还不是行动每每都会受他人的限制。
没有生命的物体,就算被放在特定的位置上,它们不会反抗,不曾绝望,可人却不同。
正因为太有想法了,所以当行动受控,想法总是被莫名的人和事阻碍的时候,情绪就会变的异常槽糕。
高申冉抬起头,让自己靠在长椅的靠背上,天空碧蓝如洗,确如丁一所说的,今儿的天气,真好啊!
孟爸爸的话,她是真的听了进去,所以情绪上前所未有的挣扎、剧烈的矛盾。
现下的状况,他似乎给了自己一个不二的选择,出国一趟,治好丁一的腿伤,给自己和孟清焯相对自由的空间看清楚,自己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
再回来,身为长辈的他们只会看好,而她和孟清焯的感情,或许会因为短暂的分离,更加牢不可破。
看似完美,可只要一想到与孟清焯分离,心就像是被谁生生的剜掉了一片。
他们有什么错,要接受这样残酷的考验,难道不分离,就无法证明他们对自己感情的把控能力,是足够的?
她无法给自己一个确定的答案,事实上现实已经将她架空在一个较高的位置上,一个个不得不尊重,不得不在乎的人,他们逐渐一小步一小步的封死了她的退路。
高申冉再回到病房,丁一琢磨不透她的情绪,也许阴沉到了极端,反而像一只蛰伏的小兽将所有的獠牙很好的隐藏了起来,也许单纯故意的,她就是不想将自己的情绪表达出来,让他可以了解。
她细心的照料他,任何生活上小的细节,她看的清清楚楚,对他照顾有加,不曾让他有半点受伤的机会。
可她不再跟他说一句话,即便有时候他故意趔趄一下,她也只是快速的扶住他,没有一句关心的话,埋怨让他小心些,或者目露担心,嗔怪的看着他,一双大眼睛分明在说,你吓到我了。
这所有但凡是个人,哪怕对陌生人都会有的善意关心,她没有,完整的被她摈弃于他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