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悦欢一惊,那会儿宴会上一闪而逝冒出来的念头再次以波涛汹涌之势席卷自己,惊出她一脑门的冷汗。
“没人碍眼,当然吃的多了!”
王悦欢若有所思,紧张的吞了吞口水,两只手紧扣住手提包,指尖哆嗦着在优质的皮子上面拉出一道不会被轻易察觉的印子。
宁天诺干燥的指腹抚了抚王悦欢腰间的肉,不明所以的笑了一笑,说:“还是胖点儿好!”摸起来更舒服,手感很好!
王悦欢跟着呵呵傻笑,两个人相携走出电梯。
宁天诺的司机小许正在毕恭毕敬的等在外面,穿过灯火通明的酒店大堂,金碧辉煌的六星级店面金字招牌红红火火,折射在人的脸上,明晃晃的耀眼,人的脸像是被涂上了一圈金色的光芒。
原本看见车子,王悦欢觉得休息有望,正高兴呢,推门而出的一瞬,迎面一股凉风铺面吹来,她那一开始就不顶舒服的胃部,开始猛烈的造反。
她揣起双手压住小腹处,哭丧着脸,宁天诺瞬间就发现了,问她怎么了。
“我想吐!”她苦着脸念了一句。
宁天诺:“……”
不等他有反应,她说完,胃里反酸的程度已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程度,她快走几步冲到街边的垃圾桶旁边,扶着梧桐树剧烈的干呕了起来。
宁天诺愣过之后,难得没有嫌弃,他阔步上前,习惯于紧皱的双眉,舒展开来缱绻着细细的关怀。
“还好吗,要不要紧?”他轻声问。
王悦欢修剪整齐的指甲紧扣住树干,内心深处强烈的忧虑和矛盾的情绪,像翻滚的浪潮,她几乎就要在这浪潮中被击碎,渣儿也不剩。
王悦欢摇头,“能给我拿瓶水吗?”
话落,司机小许已经识眼色的将矿泉水瓶子递给了宁天诺,他继而转手交给王悦欢。
王悦欢含了两小口漱口,而后宁天诺拿泡好的热茶与她手中的矿泉水瓶子交换。
“这茶我提前让人泡好的,你喝点儿热的!”这般温柔的话,在此刻被他说出口,毫无违和感!
王悦欢没有马上接过来,两只噙着星点亮光的眸子不可思议的望着宁天诺,胸口沉闷的,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她从小在阴暗的小院子里长大,受了寒,怕冷,所以长大后即便是很热的夏天,她也难得会主动喝上两口冷水。
这些在以前,只有自己会关心自己,多注意自己身体的状况,毕竟如果连自己也不关心自己了,是没有别人会愿意多体谅你一下的。
可是宁天诺,他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心间不可思议的疑惑,合计适才上涌的担心,如果怀孕了,不是他的会怎么样?
刹那间王悦欢的鼻腔泛起了酸涩,心酸的一刻,她埋怨着宁天诺,为什么他的善意和温柔,不能再出现的早一些?不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得到他的关怀?
以至于现在的自己,是那样的矛盾!
“快拿着,你不是很喜欢喝这种麦芽茶,还说喝着舒服!”
见她不动,宁天诺说着话,将水杯往前送了送。
王悦欢不说话,眼眸深处多看了宁天诺几眼,似乎要将这一刻温润的他,刻入灵魂的深处。
她拿过保温杯,侧身对着他,秀气的喝下几口,可总归还是无法将内心的酸楚,给悉数压制下去。
她盖好杯子的盖子,保持平整的面部表情,她不敢再与他说笑,嘻嘻哈哈的日子过的习惯了,他们两个人似乎都与原本想要的结果,背道而驰。
王悦欢抬脚走向车子,宁天诺紧跟其后,伸手刚才碰了一下她的手腕,她像是被蜂子蛰了一下,倍显狼狈的甩开他的大手。
宁天诺莫名其妙,温和的眉心夹了夹,前行的脚步停在原地不动,等着王悦欢回头嬉皮笑脸的给他道歉。
可他这一次明显预估错误,因为王悦欢非但不道歉,反而越过他,直接上了车。
宁天诺:“……”
倍受冷落的自己,像是秋风萧瑟中扑簌下落的树叶。
但他也只是感叹了短短的几秒钟,抬手噌一噌鼻尖,往前几步跟上王悦欢的脚步。
只当她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而心情不好,他是男人,被女人无故甩个冷脸,忍忍就算了。
“小许,去军医大!”上了车,宁天诺直接上报第一站目的地。
“回家!”
王悦欢却并不领情,她丢给宁天诺一个倔强的背影,两排高大的梧桐树,以及街边热闹的霓虹灯,一帧一帧犹如无聊电影的画面,从她眼前滑过。
宁天诺拧起的眉头,皱的愈发厉害,像是与莫名赌气的王悦欢较劲儿。
他坚持,声音沉下一度,说:“医院!”
王悦欢却连头也不回,较劲儿就较劲儿的固执态度,“回家!”
整的司机小许师傅,回也不是,去医院大概也有问题,谁不知道现在的大少爷,他对大少奶奶的意见非常看重。
如果他一个不小心触到了大少奶奶的逆鳞,估计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小许放慢车速,谨慎的透过后视镜观察大少爷挂霜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大少爷,少奶奶大概是太累了,回家休息一晚,大概…。”
后面的话,在宁天诺瞬时抬眸,眼睛里的颜色转沉转凉的片刻,小许哆嗦着一缩脖子,暗暗抽脸,让你话多,还不快闭嘴。
可之后的半分钟,宁天诺并没有发脾气将小许赶走,也没有再开口多说一句话。
小许又暗自的松了一口气,心想这次押宝应该是押对了,他绕了一个小圈调转方向,往回宁家的路上平稳的驶去。
一路,车上的气氛凝滞,王悦欢不说话,背对宁天诺不愿意多看他一眼的模样。
宁天诺终于也来气了,惯的这都是什么毛病,说翻脸就翻脸,还让人搞不清楚她是因为什么!
宁天诺气的磨牙,下车后,忍无可忍,在家门口堵住了王悦欢。
“你什么意思?”
莫名奇妙,他招她惹她了,就知道给他摆脸色,简直不能忍。
王悦欢抬手推开他,“女人耍脾气的时候,你管她什么意思,别理她别碍眼就是了!”
宁天诺:“……。”
说的有道理的,他竟然又要无言以对了。
抓住宁天诺怔愣的几秒,王悦欢越过他上楼。
说不上来此刻内心究竟有多少种情绪在翻滚,只知道矛盾和焦虑占据了大多半儿。
反常的发胖,推迟的大姨妈,刚才不过就是吹了点儿凉风,她居然反胃,恶心的恨不能把内脏都吐出来,可其实真的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干呕。
而如果不是宁天诺在身后虎视眈眈的瞅着,她想她刚才恐怕还要更失态。
一切的一切,都在朝着一个自己不愿意面对,不愿意想见的方向在发展。
让她怎么能够坦然的与宁天诺相处,怎样才可以不动声色的与他一如往常般假情假意的继续生活下去?
王悦欢不知道,无法精准的把握内心交织的多种情绪。
按理说,被医生判过死刑不能生孩子的自己,推测可能怀孕了,她最应该高兴的才是。
可为什么这事儿要发生在被吴森那样之后?
内心最深处的感觉真的很不好,甚至怀孕的事儿都还未经确认,她就已经开始担惊受怕了。
人这一辈子,真的是不能做偷鸡摸狗的事儿,不然一天天的担心事情会曝光,总会憋出些精神病出来。
宁天诺上楼后,王悦欢已经卷着被子,肯定是没有睡着,但排距外界所有的姿态,她摆放的实在太明显了。
宁天诺皱着眉心进浴室,快速的冲了澡,裹了一件宽大的浴袍出来。
长手长脚钻进被窝,伸手将王悦欢柔韧,软乎乎的身体抱在怀里。
她拒绝,身体因为抗争而显得僵硬,小脸儿皱的仿佛小笼包。
他便不多话,一下一下温顺的抚着她的脊背,等她终于放松,不再粗暴的一心只想着抗拒自己的时候。
他开口,声音低沉轻缓,仿佛优美曲调儿的小提琴乐曲,说:“我知道你今天是累坏了,好好儿睡上一觉,什么都不要多想,还有我!”
王悦欢于是更想哭了,这个坏人,干嘛总是做一些让人讨厌的事儿?
“宁天诺,你真的很讨厌你知道吗?”
好不喜欢这样的他,仿佛原本一块石头化为绕指柔,她厌恶他这样的转变,打乱了她所有试图报复的节奏。
宁天诺无奈,疼宠满溢的音调对她说,“好好好,我讨厌,你不讨厌,你发脾气最可爱了!”
宁天诺,包括王悦欢,他们都没有想到,有一天这样满含温柔和宠溺的话语,会从宁天诺的口中说出来。
王悦欢更难过,小脸儿往宁天诺怀里塞了塞,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发红发酸的眼眶。
宁天诺就这样搂着她,一下一下的抚顺她的后背,等她呼吸平稳,他轻轻的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眸底一双纤长浓密的睫毛不安的抖动,脸颊处有脏兮兮的泪痕,像是梦中还有什么天大的委屈,她悠长的呼吸气儿,抽泣的哽了哽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