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思乱想着,姜衿伸手将帽子往下扯了点。
拿了身份证递进窗口,笑笑道:“耳鼻喉科,专家号。”
“十五。”
“嗯。”姜衿递了零钱,拿了挂号单,转身去大厅里看科室分布图。
四楼东南角,C区。
和晏少卿他们不在一层楼上,应该不至于碰见。
姜衿松了一口气,乘电梯上楼。
在楼道里等了足足四十分钟,见到医生。
好几项检查再做完,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已经将近十一点。
她捏着诊断单,坐在一楼大厅靠椅上发呆。
低着头,看着多出的那一项“耳神经中度损伤”,半天回不过神来。
捏着单子的一只手忍不住发抖。
半晌,她面无表情地将诊断单对折起来,再对折,折成小小一块,连同手上买好的一大堆药,塞进了背包里。
站起身,又将帽子往下扯了点,连额头、耳朵都遮住,只留下小小一张脸。
紧了紧手中的手提袋,乘电梯上三楼了。
很快到了晏少卿办公室外面。
人还挺多,拿着CT片、各种化验单出出进进,办公室门一直半开着。
她也没进去,靠在墙壁上,往里看着晏少卿。
晏少卿一直侧着身,眼睛大部分时间盯在电脑上,薄唇微动,面色淡淡地说着话,看上去非常专注认真。
姜衿痴恋般看着他的脸,目光又下移,落在了他的衣服上。
他外面穿着白大褂,干净洁白,微微刺眼。
她看着看着,都觉得眼睛疼了,低下头去,抬手揉了揉眼睛。
再抬头,就对上晏少卿意外的目光。
晏少卿明显愣一下,对桌边坐着的男人说了句什么,站起身,抬步就走了出来。
很快到她跟前,疑惑道:“怎么过来也不说一声?没课吗?”
“早上后几节没课。”姜衿仰头笑笑,“我就把给你的圣诞礼物送来啦,接下来两周要考试,很忙的,我都没时间见你了。”
她说话间将拎着的手提袋递了过去。
晏少卿伸手接了,垂眸看一眼,笑笑道:“围巾呀?”
“嗯。”姜衿抿抿唇,“我织的。”
晏少卿一愣,神色明显诧异,伸手捏捏她脸蛋,“怎么你还会织围巾?”
“刚学的,织的也不好看。”姜衿弯着眼睛笑了笑,又不由自主伸手,将毛线帽的右侧往下拉了拉。
晏少卿这才注意到她戴了一顶柔软的米白色毛线帽。
看上去,一张脸越发小了些。
忍不住一笑,柔声道:“这几天冷了些,过几天有雪,穿厚点,考试时候别感冒了。”
“嗯。”姜衿点点头,目光仍是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仰头要求道,“你围上围巾吧,我看看好不好看。”
“现在?”晏少卿一愣,“马上下班了,下班了围,顺便带你一起吃饭。”
“我现在就要走了。”姜衿蹙眉道,“下午还有课,没时间和你一起吃饭了。”
“……”晏少卿疑惑地看她一眼。
半晌,也没多想,低头将围巾从手提袋里拿了出来。
没注意——
一张挂号单从他那一面轻飘飘地落地了。
姜衿看病的时候,顺手将自己拿的那一张塞到了手提袋里去。
“怎么样?”晏少卿一只手将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浅笑着问姜衿。
“嗯。”姜衿偏头打量他一眼,心满意足地笑了笑,“真好看,其实你不管怎么样都好看的。”
“就没见过你这么甜的嘴。”晏少卿都乐了,抬手在她嘴角轻轻捏了一下,原本习惯性要揉揉她头发,看见她帽子又愣了,转而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那我就走了。”姜衿眯起眼睛笑道,“你还没给我圣诞礼物呢,我要复习也没时间见你了,和明年的一起给吧。”
“……”
晏少卿无奈地勾勾唇,“好。”
“那我走了。”姜衿抿抿唇,抬起一只手朝他摇两下。
“晏医生!”
身后一声喊突然打断了晏少卿的思绪,也忘了刚才想叮咛什么了,点头道:“路上小心。”
“嗯,我走了。”
姜衿伸手活动了一下背包带,倒退两步,转身走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短款羽绒服,戴着帽子,越发显得单薄瘦小,后面却背了挺大一个双肩包,鼓鼓的,好像很重。
也没回头。
晏少卿看着她,莫名其妙的,有点心疼。
轻轻叹一声,先取了围巾装进袋子里,转身就往办公室走。
走两步又停下。
侧身看着刚才落在脚边的挂号单。
楼道上隔一会就有人打扫,向来干净。
而且——
他刚才出来的时候,外面这一块分明是干干净净的。
那丫头来医院看病了?
这念头突然闪过,晏少卿一俯身,捡起了地上的挂号单。
姜衿、耳鼻喉科……
还是专家号?
他拎着围巾进了办公室,蹙眉想想,先将等着的两个病人打发了。
算一下后面应该再没人,起身去四楼。
马上下班,走廊里人少了些,他捏着挂号单,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
里面坐诊的老教授一抬眸就愣了,笑笑道:“你这会怎么有空过来了?”
“有点事麻烦您。”晏少卿浅笑一下,将手里的挂号单递过去,征询道,“这姑娘您有印象吗?上午过来您这就诊的。”
“哦。”老医生看一眼,点头道,“有印象,早上就来这么一个小姑娘。”
“穿羽绒服,背个包,戴了个毛线帽?”晏少卿确认一遍。
“是,没错。”老教授动动鼠标,直接将就诊记录调出来,边看边道,“是外伤性耳鼓膜穿孔,伴有中度耳神经损伤,……我多问了两句,说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你说现在这人,哎,真是的,谁对水灵灵一小姑娘下这么重的手,情况还挺严重,很有可能右耳失聪,有幸治好了听力肯定也……”
老教授正说话,不经意抬眸看见晏少卿的脸色,狠狠愣了一下。
迟疑道:“那姑娘……你认识?”
晏少卿捏着挂号单的手指颤了两下,脸上连一丝笑意也挤不出来,半晌,伸手在额头按了按,缓了一口气,回话道:“嗯。是我女朋友。真是麻烦您了,我先走一步。”
他话音落地,直接转身出了门,身后的老教授半晌没回过神。
女朋友?
小晏这都有女朋友了?
他还想把自己医科大刚毕业的外甥女给人介绍呢!
——
晏少卿捏着那张挂号单,快步下楼。
云京的冬天素来冷。
办公室有暖气,外面没有,空气里都是凉意。
他没穿大衣,西装外套外面就套了一件白大褂,也根本未曾察觉。
联想到姜衿刚才那副样子,手指都发抖。
纯粹被气的。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因为生气心疼,整个人都微微发抖了。
只恨不得下一刻就追上那丫头。
她把自己当什么了?
大老远跑来,对自己的情况只字不提,就为了给他送一条围巾?
去他妈的围巾!
他眼下想起来,都觉得那条围巾简直烫手。
亲手织的?
自己都那个样子了,竟然还有心思亲手织围巾给她?
这丫头心是怎么长的,自己都感觉不到痛吗?
姜衿啊姜衿,简直气死他了。
晏少卿觉得心里有一团火滚滚燃烧着,他想亲手捏碎她,看看她到底会不会觉得疼。
太紧迫太焦心。
他一路走到医院门口,才突然反应过来,姜衿已经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了。
他凭着两条腿,怎么可能追的上?
晏少卿立在冰冷的空气里,深深呼吸一下,转身又往自己办公室走。
车钥匙和钱包都在上面。
一边走,一边将手里的挂号单攥紧再攥紧,揉成了小小一团,塞进口袋里。
碰到手机了。
他直接拿出手机,给姜衿拨了过去。
“晏哥哥。”姜衿在电话里笑着唤了一声。
还笑?
晏少卿紧紧拧着眉,脸色简直不能更难看,沉声道:“你到哪了?”
“啊?”
“啊什么?问你现在人在哪?”
“已经走了呀,”姜衿声音轻柔道,“我已经坐上出租车了,走了好一会了,你下班了吧?不用找我吃饭。”
“出租车走哪了?”晏少卿又问。
姜衿一愣,没吭声。
半晌,声音轻松道:“走到柳桐路了。”
“柳桐路?”晏少卿蹙眉想想,直接道,“让司机掉个头,回来。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啊?”
“我说让司机掉个头……”
晏少卿正说话,突然一愣,声音冷硬道:“你到底在哪?”
姜衿又没吭声了。
“姜衿!”晏少卿握着手机的一只手猛地攥紧,步子也停了,连名带姓唤一句,耐着性子道,“我再问你一遍,就现在,此时此刻,你在哪?”
电话里传来姜衿浅浅的呼吸声,“我在十字路口地铁站。”
地铁站?
晏少卿转身朝医院大门口看一眼,直接命令道:“原地等着,我现在过来。”
“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