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寿哪里敢说是,只干巴巴说道,“这在屋子里五爷才能好,万一……”
满意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只是说道,“你觉得,你说的话能听吗?之前我生病之时,大家前来,你可是说因为我在屋子里,五爷的病可是好了不少的,才不能让我出来,而刚才你不是对莫大夫说,五爷咳血,咳血,算得上好吗?你说,到底该听哪一句?”
胡不寿怔住,反驳不得,又不能让满意随时随地出来,连个人都看不住,等爹回来还不知道如何教训自个。
他心里泛苦,觉得自己肯定是犯了什么忌讳还是冲撞了什么,要不然怎么如此倒霉,冲撞?对,还有这个呢。
两头相持不下之时。
红花也很焦急,开口说道,“五姑娘,你这可是拿五爷的身子在赌啊,要不然当初为什么不让你出门?”
满意盯着她,“我身子之所以有些不好,也是因为你那个狠心的娘,你跟你娘究竟有什么目的,特意让我不好,也让五爷不好?这样的人,你还让她在外头生事,我真不知道胡公子,你安的是什么心?”
红花脸色都白了。
满意轻蔑一笑,这就知道害怕了?这不过只是开始罢了,当初作恶的时候,可想到过会害怕。
不过红花比高婶聪明许多,见惹火烧身了,赶紧闭嘴。
满意这话说得诛心,胡不寿也不知道该如何。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没想到来吃饭,倒是看了这么多有的没的。
纷纷人声之中,乔婶一只手紧紧握住另一只发抖的胳膊,“对,对对……”
旁人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在这纷扰之中,有一声苍老的声音传来,“谁说时日无多的?”
大家都让开,满意才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自己拄着一根竹子做的拐杖,颤颤巍巍上前来,嘴里也没有剩几颗牙齿,刚才那话一说,就有些漏风。
“花娘,这时候就不用捣乱了。”
花娘抿了抿干瘪的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严肃望着满意,又伸手摸摸她的手跟脸,满意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一动不动地配合她。
花娘忙活一通之后,突然张嘴笑得嘎嘎作响,很是开怀,“没事,满意这是大富大贵的命,什么时日无多,都是放屁。”
小童自是不服,回敬道,“哪来的老婆子,在这胡言乱语。”
花娘没有等人辩驳,扬起手上的拐杖就拍过去。
满意心一跳,这花娘为自己抱不平的方式真暴力呀。
殊不知,只听花娘苍老的声音很是愤怒,吼道,“老婆子!说谁是老婆子呢,家里大人怎么管教你的?我今年不过四十二,就老婆子了?我洗过澡的水,都能养迎春花!”
满意脸上一僵,又实在没有忍住,噗嗤就笑了起来。
那小童躲了几下,怎么都躲不开花娘的拐杖,身上很是痛挨了几下,又不能动手打回去,欲哭无泪。
周围瞧着这场面都有些忍俊不禁,有人跟着打趣,“花娘,你上回不是说,你五十八了吗?”
花娘想也不想就肃脸回答,“难为你这般年纪,记性就这样不好,什么五十八,我今年明明刚过二十八!”
说完,也不等大家伙反应,只喃喃道:“满意这命格,是好的,你们都比不过,瞎操心,害得我被你们唬过来一趟,我刚刚洗干净玉兰花,用米分裹住一炸,吃下去就是个十八岁的大姑娘,可美!”
又自行去了。
满意瞧着这老太太,想着方才她打人时候的模样,脸上的笑怎么都忍不住。
胡不寿却是说道,“哎,花娘是糊涂了,以前她也常说,咱们这南甘村才是人活的地方,新甘村那头不吉利,在这住会发达的,如今,咱们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这意思却是想要花娘刚才的话做不得数。
却不知这是多此一举的,村人也不大信花娘,胡不寿特意说出来,他们看着他的,心里都存了疑。
莫大夫走这一遭,刚才的话也说了,站了起来,“方才把脉之时,我瞧五姑娘脉沉而细弱,却又有些杂乱,说气血两虚,也只不过是让你们安心,然五姑娘自己也通医理,自然心里有数的,这杂症最是不好医治。”
胡不寿面色一变再变,此时倒是听得连连点头。
满意要反驳,却又似想到什么,却也不开口了。
她算是开了个明白,不管如何,胡不寿就是要安一个病的名头在她身上,这个杂症是不好说,反正不是中毒拖累大家就行,要自己之后好了呢?
想着,便再心里打算起来。
胡不寿又请莫大夫开方子,他却是摆摆手,“这对症才好下药,症候不对,下药不过也是调理身子,五姑娘既知道食补,倒是暂且不必。”
说完,起身也要告辞。
跟着的小童,自来之后便一肚子气,这回要走了,闷闷哼一声,“面色好唇色乌,我们没本事,是治不了了,谁知道是不是太伶俐冲撞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自求多福吧!”
胡不寿留不住人,很是伤心,“莫大夫,连您都治不了我们五姑娘,这可怎么办啊!”
村民们也都吓得有些脸色发白,他们是信服莫大夫的医术的。
而且在心里都觉得,只有治不了的,才不开药,至于那样说,不过是委婉的说法罢了。
☆、第16章 改变
满意见所有的人,都朝自己投来同情怜惜的眼神。
她干笑了笑,说道:“没有什么啊,我这能吃能喝能睡的,这什么杂症,大夫也有专长的嘛,有人专门治跌打,有人专门治内伤,只不过莫大夫不擅长罢了。”
秋娘过来握着她的肩膀,“满意说得对,这多访访大夫就是,总能好的。”
有人自然不会这么乐观,“也要等得到那时候才是。”
胡不寿皱着一张脸,悲戚说道,“也不知道堂哥在外头如何了,五姑娘这头这样的境况,我是个没用的,管着这么一大家子,竟出不去,只能派人带信出去试试。”
满意也不搭话,就端坐着,看他怎么演。
而后,他又假惺惺问道,“五姑娘来家里这么多年,现在患了这样的病,这……不知还有什么心愿尚未达成?”
满意咳了一声,这是要交代临终遗言的节奏啊!
你才要死了好么?你全家都要死了!!
转念一想,既将计就计,这未尝不是一次获得自由的机会。
她看了一圈众人,春丫已经捂着嘴压着哭声,剩下的人都悲戚,人群之中还有一个圆脸妇人脸色很是复杂,想要上前,又止步,身边便是刚才那个叫竹青的。
满意喃喃说道,“我也不是讳疾忌医,还是请几个大夫看看再说吧,如若不是,或许真的是冲撞什么了。”
她并不认识大夫,如果真的是什么病的话,治疗起来好得太慢,拖延对她不利,但换成冲撞什么就有优势多了,何况,因为她身份的特殊性,说冲撞什么的几率也比较大,至少是更加能够说服众人。
果然,她说完,哎哟哟就拍大腿说道:“可不就是冲撞了什么,满意你拿自己穿过的衣裳给我,我明日就去找石大仙问问,没啥事!”
“刚才花娘都说五姑娘没事,花娘可神了,上次放牛的时候差点丢了,花娘在一旁,就指了个方向,果真就找着了!”
很多人也纷纷附和花娘的神奇之处,好像这样满意就能够好一样。
胡不寿此时反而不担心了,反正满意之所以在家里,自己也是知根知底的,不过是一张嘴两张皮,爱怎么说怎么说。
于是答应得很是痛快,“我马上就让人请大夫,但要真的治不了……”
他既然也往这边使力,满意又放心一些,面上却是不显,凄婉说道:“我来这么久,爷爷都没有来,我要出去却又不行,要不把爷爷接过来见上一见。”
她一说,又有人开始落泪了。
这可怜的孩子,家里也就这样一个亲人了,这种时候,什么人比得上亲人在身边呢?
“这个自然。”胡不寿一口答应。
来的时候,大家都兴高采烈,走的时候,却都悲悲戚戚。
满意回到屋子里,并没有任何担忧。
她也不过是想要知道,自己这爷爷到底是如何想的罢了,以后行事的时候也好统一。
最主要的是,村子里的人即便都不陌生,但最熟悉的也只是秋娘,她可以报答他们的恩情,却不能完完全全把自己托付出去,只有爷爷来了,才更好让自己谋划。
如此过了好些天。
大夫陆陆续续请了几个,在胡不寿的授意下,竟一个说得比一个严重。
就没有能够治的。
这消息传出去,在南甘村又是一阵动荡。
竹青忍不住了,“娘,难不成就这样下去吗?到时候五姑娘真的出事怎么办啊?那头会不会对五爷不利?我们可要去帮帮她,反正……”
“竹青!”乔婶喝止了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赌注一般,“如若这点风浪都经不起,也不配做五奶奶……”
竹青暗暗嘀咕,“你以前可从来不说配不配的上做五奶奶,本来就没有这个打算不是吗?”
乔婶却似乎没有听见,“要站在五爷身边,怎么能是那样娇弱的性子,做买卖,还不被人生吞活剥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