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不能走!
的确是没有走。
薛淼在寻找的时候,接到了交警处理队打来的电话。
“在XX路高架桥这边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请你现在马上来一趟。”
所有的事情,都好像压制在一根牵引着炸药的长长的棉线,在最终即将引爆之时,一场大雨倾盆,将一丁点的火星给浇灭了。
薛淼没有见到薛明曜最后一面,在医院,看到薛明曜的时候,已经是一席白布遮掩住了支离破碎的面容。
他走过去的时候,腿有点软。
但是,意志支撑着他,走过去,在警=察的引领下,掀开了白布,确认了遗体的身份。
薛明曜额头上有伤口,但是已经不再流血了,面庞已经擦洗干净,脸色白的发青。
薛淼心想,应该是灯光的问题,要不然哥哥的脸色何时发白过呢?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的,在电视上,在公司里,甚至于在大学礼堂里的演讲中。
他走过去,抓住薛明曜的手,“哥,你手怎么这么凉?你冷么?我去给你找一床被子。”
一旁的警察抓住了薛淼,“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不可能”
薛淼摇着头,固执的不肯接受这样的事实,好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在他的背脊之上压了下来。
“哥哥,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他们说你死了,我知道你没死,你说过,还要带着我去爬泰山的!哥!你醒醒啊!”
他抓着薛明曜的肩膀,用力的摇晃着。
随着身体的晃动,大颗大颗的泪珠,砸落在薛明曜冰凉的脸上,滚落下去。殷湿了床单,好像是他哭了一样。
薛淼在这里,陪了薛明曜许久,许久,一直到婴儿的啼哭声,划破了医院寂静的走廊。
“是一个男孩儿!”
有护士已经抱出了一个早产的男孩儿,将男孩儿送保温箱,但是,这个车祸之后早产,又产后大出血的母亲,医生已经回天无力了。
薛淼支撑着沉重的身体,来到病房,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小小的身影,她的面色比大哥还要惨白,嘴唇和脸色同样,没有一丝颜色。
沈玥在撑着最后一口气,见到薛淼。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在薛淼走近的时候,猛地伸手,抓住了薛淼的衣角,狠狠的向下拉,对于她来说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薛淼低头看着她,冷冷的看着,甚至是有来自于少年的痛恨。
如果不是沈玥,那么大哥不会和大嫂离婚,大哥也不会死,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沈玥嘴唇动着,颤巍巍的动着
“求你”
薛淼想起了薛明曜的话。
曾经,在去年,他离开去外地出差之前,薛明曜说要他代替他好好照顾沈玥。
而现在
面对即将咽气的沈玥,他最终还是狠不下心来。
薛淼没有甩开沈玥的手,“你放心,你的儿子,我会让他好好的长大,不会受到任何人的白眼,你和我哥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薛淼既然保证了,所以,也就做到了。
当他将薛子添抱到薛家二老面前,并告诉他们,这是他的孩子的时候,沉浸于丧子之痛的薛家二老,完全呆住了。
没有想到,半年没有回家的沈玥,竟然已经有了他们薛家的骨肉。
随之而来的,还有两份DNA的亲子鉴定,一份送到薛家二老面前,一份,随着沈玥的骨灰,一同送到了江南沈家。
这份让未婚妻未婚先孕的罪名,是压在薛淼头上的,一切原本应该由薛明曜承担的,薛淼都帮他承担了。
那个时候,莫婷看在眼里,一声不吭,也没有点破。
然后,莫婷就去环游世界,然后定居了美国,一直到去年秋天的时候重新回国。
而薛子添,被送到江南沈家,长到六七岁,才重新被薛淼接回了薛家。
那段往事,也就都好像是被那一年的大雪,给掩埋了。
和莫婷在莫家这条路上走了一圈,再重新回到停车的地方。
莫婷笑着对薛淼说:“谢谢你陪我走走,我觉得心情好多了。”
薛淼调侃:“大过年的心情不好?”
“大过年的,才会面对众多亲戚的询问,问怎么还不结婚,难道是还没有忘了旧伤?”莫婷摇了摇头,“难道你没有被催婚么?我都觉得我们成了被催婚一族了,哦,”她忽然顿了顿,若有所思的看了薛淼一眼,“你已经是有了女朋友的人了,而且我看辛曼和薛子添相处的也还算是不错,你爸妈准备什么时候定下来?”
薛淼说:“今年吧。”
“二哥!”
清脆的一个声音倏然而至,薛淼抬头,就看见穿着一件玫红色毛呢外套的莫兰跑了出来。
“姐,我说呢,家里潮姑喊你打牌呢,人就不见了,原来是来约会了。”
莫婷睨了莫兰一眼,“少说话。”
已经上了车的薛子添。一看这边的情形,直接摇下车窗来,拿着自己的手机挥了挥,冲着外面喊了一声:“爸,辛曼给你打电话了!”
莫兰一听辛曼的名字,就皱了皱眉,不过她现在也有点想开了,她喜欢薛淼是归喜欢薛淼,但是要给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当后妈
容她再想想吧。
薛淼和莫家这两姐妹告辞,上了车。
薛子添吐了吐舌头,“辛曼没打电话。”
薛淼开动车子,“我知道,现在就过去裴家接她。”
说起来,裴家的人要比薛家多,自然也就热闹点儿,再加上三个女人一台戏,裴家四个女儿,武打戏也能演上两场了。
裴明丽不喜欢夫家的那一帮亲戚,在夫家吃了年夜饭就回来裴家老宅,而裴新雯和沈易风,因为傍晚天气突变。气象台又发布了暴雪预警,沈家老爷子亲自打电话,说不用往H市赶了,索性便留在了裴家。
夜晚,裴临朝和几个小辈打麻将,说白了,也就是一年一度的散财仪式,通过打牌,输给这几个小辈点零花钱。
辛曼被硬是拉着上了桌,半开玩笑的说:“裴叔叔,你叫我上桌,不是想要我陪着您一块儿输吧,我这技术根本就拿不出手的。”
“诶,好,那你就陪着我。”
裴临朝也是笑着。
另外两家,大姐裴明丽,和二姐夫沈易风。
辛曼左看右看都是自己的钱包要大出血的架势。
她的左手边坐着裴颖,裴颖笑呵呵的:“放心好了,有我给你看牌,保证你输不了。”
辛曼苦笑着摇头:“就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儿看牌,我才不放心。”
众人大笑。
牌桌上,裴颖另外一边就是沈易风,轻而易举的一凑过去,就能看见沈易风的牌面,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帮辛曼出牌,玩了几圈,都是辛曼大赢沈易风。
裴新雯不高兴了,“小妹,你这是干嘛呢?是不是纯粹想要输我们钱啊。”
裴颖当然不承认了,“没有啊,我就是在安安静静看牌,我保证什么话都不说。”
辛曼瞧着裴颖还乐呵呵的叫沈易风姐夫,心里也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是怎么想的,一时间就有点分神。
“曼曼,你手机响了。”
“哦。”
因为在想裴颖的事儿,辛曼有点跑神,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显示薛子添的姓名,便招手让裴颖替自己打,到外面去接个电话。
辛曼在走到外面露台上,顺手捞了裴颖的一件大衣披上。
“辛曼,我是薛子添,我和老薛现在到裴家外头了,你出来不?”
薛子添倒是言语简洁,不过一句话,就已经把前因后果给说的一清二楚了。
辛曼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了,也是到了要离开的时间点,便答应了下来,“我这会儿就出去。”
外面还真是冷,辛曼在外面站着,感受到冷风刮在脸上,夹杂着细小的雪线,这是下雪了?
她打了个哆嗦,手机收起来的同时往外衣口袋里一揣,手指触碰到一个硬的包装袋。
辛曼将包装袋拿出来,看了一眼。
避=孕=套。
薛子添开着车窗,从车里面向外面扔着点燃的炮仗玩儿。
薛淼抽了一支烟,从摇下一半的车窗,看见从院子里面走出来一个娉婷的身影,便掐灭了烟蒂,将车窗给摇了上来。
薛子添叫了一声:“辛曼!”
辛曼远远地就看见薛淼摇下车窗在抽烟,结果看见她了,就将车窗给摇上去了?
她有点气结,这是多不想看见她啊,那还来接她干嘛?
这次上车,辛曼索性连副驾驶的位置都没坐,拉开后车门,跟薛子添一块儿挤后车座了。
薛子添向旁边移了移,“你怎么不坐前面了?”
辛曼哼了一声,“后面宽敞。”
到了橡树湾,已经快十一点了,街上偶尔会响起鞭炮声响。
薛子添进了门就开电脑了,要跟几个哥们一块儿守夜。
辛曼进了门就先去洗澡,薛淼挡在门口,辛曼目不转睛,“让让。”
薛淼一听,觉得气的好笑,相反,原本只是在门口倚着,现在却成了倚着门框,长腿悠闲地向前一迈,整个人把浴室门给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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