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李娇儿闻言冷笑一声道:“这也就是你三丫头罢了,给人卖了还倒帮着人数钱呢,别是个菩萨哥儿托生的吧?要是换了这个主儿……”因说着,伸出芊芊玉手,比划一个“五”字方说道:“不闹到天宫上去,请了玉皇大帝来断这一桩家务事,我也不是个人!”
那西门庆如今听着李娇儿奚落,面上又是惭愧又是懊悔,一时间恨不得钻进地缝儿里去,只得低低的声音道:“二丫头休得胡言,怎好将那个银妇来攀比三娘,却不是将天比地又是怎的……”
那李娇儿闻言哎哟了一声道:“看不出咱们家这位爷,经此一役倒是长了些见识,也会分辨个忠奸了。”西门庆闻言只得陪笑道:“这个自然,如今我也回过味儿来,与三娘这一场误会,全是五房里那银妇挑唆的,三娘放心,明儿你大姐姐定然整治一桌酒席,咱们阖家与你赔话,到那时我自有道理处置那银妇。”
孟玉楼听闻此言,冷笑一声道:“你若真有心离了她,也是你的本事,只是你这人我们还不知道?馋嘴猫儿似的,五房里一对粉妆玉琢的妙人儿候着,我只不信你开得了口、下得去手,没得在这里将这些虚言来哄我们姐妹高兴高兴罢了……”
那西门庆听见三房娘子一语中的说出了自己的真病,不由得脸上一红道:“我的姐姐,谁养的你恁般乖觉?倒不是我护着那银妇,一来她到底是咱们家三媒六证明媒正娶的姬妾,并不是家里上了头的丫头,说卖就卖说打就打的,二来她虽然有些挑唆,担着不是,她房里那春梅姐姐究竟没有什么大错,如今刚开脸,就卖她主子,少不得这丫头也要跟了去,岂不是平白无故的连累了一个清白女孩儿?依我说,倒不如就这般小惩大诫罢了,明儿告诉了你大姐姐,褫夺了那银妇的衣裳头面,平日里不许妆束身子,只在房里闭门思过,姐姐心里觉得怎么样?”
☆、第三十九回
孟玉楼听闻此言,心下暗道那潘五儿当日为了嫁入西门庆府上,连自己的亲汉子都有手段摆布死了,她房里的春梅又是个念书人家出身的女孩儿,虽说此番落魄,倒也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主仆两个也不是好斗的,如今自己虽然握着她私情的命门,只是此番给她反咬一口拔得了头筹,自己再想要反将一军,倒也未必那么容易,此番不如先应付着夫主的话头儿,若要对付这银妇,还需从长计议……想到此处因故作些娇嗔之意道:“她是明媒正娶来的姬妾,我是路边买来的丫头,卖不得她,倒卖得我?”
西门庆闻言叫了一声屈,因对着李娇儿笑道:“你看你这个妹妹,夫妻之间几句龃龉就当真了,如今别说将官媒打发出去卖了姐姐,就算是把我西门四泉卖了,也要护住姐姐在家平平安安的。”
那李娇儿听闻此言冷笑一声道:“俺们娘们儿倒想卖了你换钱,只怕勾栏院里不收,叫你去做挽歌郎,就咱们爷这样的脾气,只怕棺材都下葬了才想起讨那挽歌钱。”
西门庆闻言,伸手在李娇儿桃腮之上拧了一把笑道:“我把你这小蹄子,倒是个能说会道的,俏皮话儿说的这样好,端的一个好粉头。”说的那李娇儿脸上一红,啐了一声道:“我知道自己出身不好,爷还非要当着三妹妹的面表白表白,我虽然身在勾栏院里,天地良心,自从十几岁上给你这冤家梳拢了,你去问我妈妈,可曾叫我和别的客人沾身没有?我李娇儿这辈子就只嫁你一个汉子,少拿我比五房里那个再醮货儿!”
说到此处,忽然想起孟玉楼也是嫠女再嫁,不由得脸上一红,伸手携了孟玉楼的手笑道:“妹子可别见怪,都是这狠心短命的闹得我,话也说不圆全了……”
玉楼闻言噗嗤一笑道:“二姐姐很有些侠肝义胆的,咱们姐妹至亲骨肉,若是这样见外说话儿倒生份了,快别多心。”因说着,命小鸾进来,重排肴馔再整杯盘,夫妻三个痛快吃了几杯茉莉花儿酒,那李娇儿吃的面上红扑扑的,起身就要告辞,玉楼哪里肯放,因要留下李娇儿在自家闺房之中熬夜做针黹,打发西门庆外头睡去。
那西门公子如今将将哄好了浑家,正要等着夜阑人静之时,好好卖弄一番风月手段,收服住妇人芳心,如何肯往别房里睡去,因伸手搂过李娇儿的粉颈,亲了个嘴儿笑道:“你这小油嘴儿,你不走,爷今儿叫你们姐妹也常常大被同眠的滋味儿如何?”
说的李娇儿两个羞得满脸通红,姐妹俩只将粉拳往西门庆身上招呼,那李娇儿捂了粉脸跑到帘栊之处娇笑道:“这也罢了,我做不得这样没脸的事,今儿就是你们夫妻两个睡睡罢,我自往上房屋里陪大姐姐说话儿。”因说着,转身一溜烟儿跑了。
西门庆见状笑道:“二丫头也是个银样蜡枪口,勾栏院里的姐儿出身,倒难得她只服侍过我一个,倒是个清纯的姐儿……”
孟玉楼听着这话,心中冷笑一声,因想着往日里在吴月娘房中服侍她小月份的时候曾听她说起过,二房里李娇儿、死了的三房里卓丢儿,都是勾栏院里唱曲儿的姐儿出身,当真是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只哄着他们家这好脾气的爷,睁着眼睛说瞎话儿,只说自己是清倌人,背地里也不知道睡过多少汉子,不然能有这样风月手段?
只是如今一来自己刚刚与夫主和好了,倒没得拿这话戳他的心窝子,二来心下也是感念李娇儿撞了来,闹了一场,方化解了自己夫妻两个尴尬局面,想到此处并不说破,因点了点头道:“你既然知道二姐姐品格儿,平日里就别再口没遮拦的,没得总说人家什么粉头面头的,外头给人听见了也不像话。”
说的那西门庆连连点头道:“好个贤德的奶奶,如今有你当家立纪,正是我西门四泉的福分了。”玉楼闻言摇了摇头道:“罢、罢,我可不敢再管了,前头我劝过你多少次,叫我替你管管家倒也无妨,只是别有的没的替我报学名儿,你只顾自己快活,一时说话不理论,叫我明里暗里得罪了多少人,你倒反过来肯信人,派我的不是,如今天可怜见叫咱们两个丢开手不恼了,你又要折腾这一回,还嫌我给你糟蹋的不够狼狈么?
依我看,名不正则言不顺,咱们西门府上,上上下下少说也有小一百口的人口,我一个偏房姬妾当家总是招人口实的,不如还是让大姐姐出面管家,二姐姐出面管钱,外头也没闲话,房里也没个怨怼,岂不是两处有益么?”
一席话说的那西门庆心服口服,连连点头道:“三姐说的原是正理,只是如今为我受了这么一场泼天也似的冤屈,怎好就这般息事宁人,总要给你做脸才是,既然三姐恁般显得,明儿叫你大姐姐摆酒请客,四泉领着房下众妇人给姐姐陪个不是,再叫上你们娘家亲戚来走动走动,吃两杯做个见证才是。”
孟玉楼闻言噗嗤一笑道:“我的哥哥儿,谁养的你恁般乖?原要给你个榧子吃,如今听见这话,说的奴心里倒和软起来不刚强了……”
那西门庆见妇人娇嗔满面,心下如何不爱,一连声儿唤着“好亲姐姐”,只将妇人生拉硬拽拖在炕上,夫妻两个殢雨尤云,常言道小别胜新婚,况且如今厘清误会,是夜难免山盟海誓,软款温柔,书中难以尽述,一宿晚景题过。
放下西门庆与孟玉楼夫妻两个,如何金闺之中玩耍不提,单表那李娇儿,吃的桃腮粉嘟嘟的,撞进那吴月娘的上房屋中,但见她正与莲花庵两个女尼王姑子与薛姑子讲道,因仗着酒意进来,一屁股坐在月娘身边儿笑道:“我说不用劝,大姐姐老实,只当那三丫头此番是要跟那狠心短命的丢开手,谁知两个早就暗暗地好了,这会子汉子撵我出来,两个锁了院门儿,不知又要捣什么鬼呢,真真儿好笑。”
说的那吴月娘一头雾水,又见李娇儿满面春意儿,眼圈儿都红了,因秀眉微蹙,推了她两把道:“二姐,劝你少轻狂些吧,这房里还有比丘尼师父呢,你刚刚吃了酒肉,就进来,也不怕冲撞了菩萨的?没由来说了这一车话,叫人摸不着头脑。”
那李娇儿尚且未及答言,但听得那炕上对坐的两个比丘尼,其中一个生得倒是胖大魁伟,因瓮声瓮气的笑道:“二娘就是女菩萨转世,还说什么冲撞不冲撞的,只是不知金闺之中有何新鲜物件儿,说来倒好,我们师兄弟两个久在苦海慈航之中,也难见诗书簪缨之族,富贵风流之地故事儿。”
书中暗表,说话儿的这个秃歪剌,连个正经法号没有,人多称她薛姑子,只因手上有个求子的海上方儿,上至皇妃诰命、下到奶奶媳妇儿,多有人因此得子者,因如今不叫薛姑子了,人皆称呼为“薛爷”,就连前儿吴月娘求子,除却孟玉楼牵线之功,内中也多得薛姑子之力,是以越发信服起来,每逢西门庆不在上房屋中过夜,初一十五便吃一整日的斋,晚间再请了莲花庵中的两个姑子进来,做那寺院俗讲故事儿,无非是久旷之女以消永昼的法子,倒也深刻怜惜叹息。
这样法会,好似孟玉楼、潘金莲、李瓶儿这样西门庆跟前儿的红人儿并不常来,常来者,无非是二房里李娇儿、四房姑娘孙雪娥罢了,是以那薛姑子对李娇儿格外高看,此番倒给她台阶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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