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元闻言,脸色顿时惨白如纸。
厉炎的名头他听过,不过没那荣幸见上一面。
帝皇集团这个名字,是人都不会陌生。
厉氏就和裴氏、顾氏那般如雷贯耳,不同之处只在于,它们从事的领域,主要势力的分布范围不同。
说白了,都是惹不起不能惹的组织。
而厉炎,则是厉氏集团的掌权者。
厉氏集团的药物研发组一直在进行秘密研究的事情,蔡元也略有耳闻,这种组织要身强力壮的男人做什么,只要稍微转转脑子就知道。蔡元听裴瞻琛的意思是要把自己送给厉氏做实验**,他怎么能不惊悚。
“厉炎,你他妈有种就给老子个痛快!”蔡元开始挣扎,那种愤怒的惊恐的目眦欲裂的表情,看在厉炎眼里,却只换来他玩味又邪恶的一笑。
“你呢,还是消停一会儿,省省力气吧,很快就会有人来接你了。”说完他弯腰一手做砍切势砸在蔡元后颈上。蔡元立刻昏死过去。
处理了蔡元,厉炎转脸看楚鸽,楚鸽这才如梦初醒似的,对上厉炎黑亮带笑的眼睛,却受惊似的连连往后退了几步,“你,你别过来!”
他是魔鬼,披着人皮的魔鬼……
刚才,他突然伸手把她推出去,目的就是用她做饵,故意引蔡元出手!
想清楚这一点,楚鸽突然觉得分外冰冷,在厉炎眼里,自己的命根本不算什么,自己全部的意义除了被他心血来潮的时候抓来做之外,就是当棋子,当饵料。
怎么会遇上这种草菅人命,性格不健全的男人?!
裴瞻琛突然站住,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在害怕?看到现在的你,突然就让我想起在训练基地里,最寒冷饥饿的那个冬天。为期一周的训练,不给水不给饭,所有被带去训练的人,就像一群走投无路的疯子,被敢入机关重重,野兽随时随地出没的原始林区训练场。饥寒交迫,耗费着所有接受训练者的体力,谁都知道,如果找不到食物,找不到水源,就只能等死……”
楚鸽的神情由惊恐变为呆滞,她呆呆的望着他,看着他的表情由邪恶冷酷变成淡然轻笑,那样的笑容,就好像经历了无数的暴风雨摧折后开出的花。
无所畏惧,不为所动,对于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再产生任何动摇,只为了一个目的而盛开,也终究会为了这个目的而凋败。
她深信自己对裴瞻琛是心有怨念的,她还不能豁达到原谅他所做的一切,况且,从一开始,她对这个男人就心存畏惧,而这一点,直到现在也没有丝毫改变。
可以这样说,和裴瞻琛相处的时间越久,她对裴瞻琛的畏惧也就越多。
可是,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她心的一角变得顿顿地疼,或许那不是疼,只是因为从顾子谦那里听说过这种相似的经历,便也为裴瞻琛而感到难过。
马修女说,每个人生下来都带着原罪,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是要用自己的鲜血清晰人类与生俱来的罪孽。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被罪孽缠身,走上这样残忍冷酷的厮杀之路?
她相信,最初最初的顾子谦并不是那么冷漠,而眼前的裴瞻琛,也并非如此嗜血……
“你就像那个最年幼的孩子,当初那孩子也是和你一样,缩在原地瑟瑟颤抖。不过,你知道后来他的结局是怎样的吗?”
说到这儿,裴瞻琛突然抽出一支烟,点燃缓缓吸了起来。
楚鸽说话,他也没指望她说什么,又接着道,“他最后,被分而食之。我不相信人性善良这些话,也不相信所谓公平。当一个孩子哭天喊地,求神无果,就只能把自己化身为魔。那样,就不用再求神,也不用求别人。”
他突然一条嘴唇,笑了,“小鸽,你这样的人,之所以能活得这么好,还一心一意地说什么宽容原谅,想追求什么平静淡然的生活,只是因为你的运气比别人更好一些而已。”对着她吐了口烟,“别再口口声声说什么恨我,也别总是拿那副看魔鬼一样战战兢兢的眼神看我。我不喜欢。就算我真的是魔鬼,也总有心爱的东西,被心爱的东西厌恶的魔鬼,只会做出更魔鬼的事情来。你既然能原谅顾漾,就能接受我。既然能爱上顾子谦,也就能爱上我。我,裴瞻琛,今天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要你的人,还要你的心。”
当你看见一只狼对可爱的绵羊说,我要你接受我,要你爱上我会是什么表情?楚鸽现在就是这种表情!
见楚鸽惊怔,讷讷地不说话,他笑意更甚,伸手抚摸楚鸽的脸庞,“以后,你最好用温柔又依恋的眼神看我,就算你心有恨意,也必须好好的藏起来,别让我发现。我这个不喜欢重复自己说过的话,更不想一次又一次地发出警告。小鸽,你已经让我破例很多次了。”
“你知道,这不可能。你的游戏,我玩不起。感情不是你手中的橡皮泥,你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我也不是你的人偶玩具,你让我抬腿我绝不举手。”楚鸽以为,自己会很愤怒,结果她却发现自己相当冷静,说话的声音也没像以前那样不争气地带着颤音。
裴瞻琛却全然不在乎她说的话,也没为此表现出丝毫恼怒意味,只是挑了挑下巴,自信又兴味十足地说,“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我们,来日方长……”
一句来日方长让楚鸽像是被泼了冷水,是啊,来日方长,只要逃不出裴瞻琛的魔掌,可不就来日方长了么?
见楚鸽没有出声反驳,只静静地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裴瞻琛眼底精光闪过,突然又道,“璐璐这孩子,你既然这么喜欢,她又没了亲人,这次回去,就一起带上吧。”
楚鸽闻言,手指一抖,豁然抬头。
却发下裴瞻琛正满眼审视意味地盯着自己,顿时想说的话,全都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是啊,裴瞻琛既然说出来了,就意味着没有人可以改变。
他这么做,不过是给她多上一道无形的枷锁而已。
心中冷笑一声,她漠然转身,往回走去。
这一夜,景幽被裴瞻琛派去处理蔡元的事情,景幽经过楚鸽身边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看她的双手,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的,但到底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
楚鸽这才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发现手心不知何时被扎出血了,一路惊险刺激,竟然没觉察到。
晚上,裴瞻琛依然大爷一样占据着她的床铺,而她则躺在地上,背对着裴瞻琛。
她不想说话,也没力气说话。
对裴瞻琛,说不上原谅也说不上怨恨。
她仔细想过裴瞻琛说过的话,她母亲的死,父亲的死,到底和他有多大关系呢?只是,当一个人恐惧厌恶一个人的时候,那种威压会让她变得战战兢兢,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楚鸽对裴瞻琛就是。
他们之间有太多复杂的纠缠,仇恨,占有欲,同情,厌恶,嫉妒……
依然是个月色很好的夜晚,楚鸽却怎么都睡不着,看着窗帘缝隙里偷偷溜进来的月色,她忽然想起自己八岁时的中秋节。
那个时候,家里真的很穷,买不起月饼,还是邻居给的豆沙月饼。当时她觉得好开心,那种平静友好的生活,到如今想起来,竟然如在梦中。
思绪乱飘,似乎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又似乎什么都没想起来,到最后,终于撑不住,沉沉睡去。
睡意迷蒙中,她只觉得有人贴住了自己,双眼被温热濡湿的东西缓缓扫过,软软的充满留恋的味道,有些像母亲的手,轻柔地让她舍不得失去。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忽然觉得情况不对,一睁眼便被吓到。
裴瞻琛躺在她身边,正睁着黑漆漆地双眼盯着自己,右手更是亲昵地搂住自己的腰。
尽管,他们之间早就有过身体关系,可她还是没法习惯裴瞻琛这样睡在身边。
“天亮了,该……”
“着什么急,再多躺会儿。”
裴瞻琛声音懒洋洋的,说着还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好像他们是多么相爱的情侣。
楚鸽被裴瞻琛的行为弄得手足无措,想推开,没那胆量,就这么接受,又浑身都像满月的弦,绷得死紧。
就那么大眼瞪小眼地躺了十多分钟,才起床。
收拾好了之后,景幽竟然已经回来了,他显然一夜未眠,看上去多少有些疲惫。
楚鸽看了景幽半晌,道,“你好像很累的样子,先去休息会儿吧。”
对景幽,她总是不免想起,他说过的话。所以,每次看到景幽潇洒微笑的时候,她的心里都会觉得难过。
她知道,景幽越是笑得开心,心里的那些负罪感越是被埋得深重,所以,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过去就越容易涌上来将他吞没。
就好像她自己,总是被父母去世的恶梦纠缠。
然而,比起她,景幽会更加痛苦上千百倍吧?明明是一颗爱护母亲的心,能为母亲做的,却是如此灭绝人伦的事情……
景幽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我很好。”
说完进屋,看裴瞻琛正坐在书桌边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楚鸽桌上的盆栽,正色道,“人已经让厉炎的人带走了。亦方那边传来消息,顾子谦很快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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