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八十岁的老人极少见,凤镇除了叶家那位老爷爷,接下来就到杨外公了,所以很多人没接到邀请也自己跑来给杨外公磕头,沾点喜气就走,好在肖爸准备的红包有一箩筐,暂时不必担心不够用。
正热闹着,门口突然一阵骚乱,又哭又闹的,堂屋里的老人们都皱了眉头。
当知客的杨小舅气喘吁吁跑进院子来,大声嚷道:“姐夫!姐夫!肖家姑母来了!”L
☆、84章 恶客
听说肖家人不请自到,肖妮姐弟三个都从房间里跑出来,实在是好奇啊,让肖爸一个字都不想提的人,到底是有多恶劣。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领着一群人哭喊着跑进院子,个个面黄肌瘦,衣服也是破旧打补丁,脚上的布鞋是自己做的还张了口子,虽说现在的农村普遍都不富裕,但都分田到户了,过得这么惨的还真少见。
肖爸已经从堂屋里出来了,看到眼前这群人的样子,也是很吃惊,继而眼睛冒起了火花,这是生气了,俊朗的面孔都有点扭曲了。
这时肖妈也从厨房里跑出来,站到肖爸身边,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似乎要给他一份支持。
看这夫妻俩如临大敌的样子,肖妮重新把目光放回那老婆婆身上,战斗力有那么强吗?不过,在人家的寿宴上又哭又唱的,还真是欠揍啊。
“我嘀个儿咧,我在家里日日念着你,你在城里吃香嘀喝辣嘀,回来了也不说回去看我一眼咧,要不是今天我来给亲家拜寿,你个不孝子是不是等我闭眼了都不肯让我见上一面咧。”
肖妮的火气腾腾上来,搅和寿宴不说,还给她家爸爸扣那么大个帽子,肖爸不好说话,那就她来!
身穿军装的肖妮几步迈过去,站到父母前头,满眼疑惑的看着老婆婆,“你是什么人?来了不给我外公拜寿,哭哭涕涕的想闹事?信不信我报警抓你啊?”
今天肖爸也穿军装,不过他那军装是没有军衔和领章的,肖妮就不同了,肩膀上挂着红牌。有点见识的都知道这是部队的预备干部,是比生产队长还要大的官。
“啊,我是,我是……”老婆婆有点蒙圈,说报警把她吓坏了,她身后有个中年男人跟她耳语几句,她便立刻两眼放光的扑过来想抓肖妮的手。肖妮哪能让她抓着。闪身避过去,小脸也严肃起来。
“我是你的姑婆啊,你是我家肖妮吧。”肖姑婆摸着眼泪。一副很委屈的样子,“你爸爸那个不孝子哟,多少年都不带你们回家看看哟,那颗心哪。真是硬的哟。”
“停!”肖妮伸手一挡,声音很大。把老姑婆吓住了。
“姑婆是吧,我爸长年在部队工作,极少能抽空回来,这次也是好不容易才请了两天假。明天就得回去上班了。这样,今天是我外公做八十大寿,上门的都是客。姑婆还有这几位亲友就留下来喝杯酒,有什么事过后再说。别挡着后面的客人拜寿。”
软钉子一抛,肖姑婆噎住了,先前可以装作不知道,现在肖妮都挑明了,肖姑婆再装下去就该被人指点了,只见她把脸一摸,就变了一张笑脸,笑眯眯的点头说好,还让肖妮带她去给亲家拜寿。
肖妮答应着转身,对爸妈说:“爸妈,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我来招呼姑婆。”
二姑娘出马,一个顶俩,肖爸知道自家姑娘厉害,可也还是有点担心,犹豫着不肯挪步子,这些人可都是喂不熟的狼。
肖妮给肖妈使了个眼色,让把肖爸拖走,然后自己回头扶着肖姑婆的胳膊,将她带进堂屋里。
杨外公本来气得发抖,老伙计们都在小声劝他放宽心,而杨外公看到肖妮那副淡定的样子,突然平静下来。
这屋里的人都是凤镇上有名望的老人,年轻一点的也是有点地位的,肖姑婆也是认得的,表现就很老实,上前给杨外公作了个揖,说了些喜庆的话,又叫她带来的小辈一一上来磕头,当杨爱军绷着脸给他们一一发红包时,个个都笑眯了眼。
肖妮由此认识了肖家人,一对是肖爸的大哥大嫂,两对是肖姑婆的儿子媳妇,自己的堂哥堂姐没看到,表哥表姐表弟来了六个。
这队形,一看就是以肖姑婆为主,而且这家人全姓肖,大伯大妈根本就没有话语权,有古怪啊。
为了不给杨外公添堵,肖家人拜了寿,肖妮立刻就把人带到外面摆的宴席上,都不用她说话,这些人就自己占了正中央的两张桌子。
站在门口迎客的杨小舅见了大急,跑过来摆摆手,“这不行,这个位置坐不得嘀。”
肖姑婆老脸一沉,“为么子坐不得,你杨家,是不是看不起我肖家嗦。”
“不是!不是!”
杨小舅嘴巴笨,急得满头大汗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肖妮压着心中的怒火说道:“姑婆,这中间的两张桌子,已经定了名单,都是外公的老朋友,按照规矩,你们应该坐这边,来,这边来。”
左为尊,肖妮指了次一点的左边两个席,肖姑婆快速衡量一下,就叫家里人挪了位置。
应付这样的恶客,肖妮还是有点经验的,现在没到坐席的时间,其他的客人都还在院子里,肖妮就叫帮工给这两席上肉粥上馒头,肖姑婆大赞肖妮会做事,说她早上五点钟就动身下山,走了十几里路,眼睛都饿花了。
肉粥和馒头就是给远路来的客人准备的,两盘馒头两盆肉粥端上来,肖妮亲自给肖姑婆盛了一碗粥,夹了个馒头,其他人就上手哄抢,一下子就分个精光。
肖妮注意到,自己的大伯大妈跟几个外甥坐到一起去了,按理说他们的地位应该仅次于肖姑婆才对,现在这个样子,似乎连外甥都不如,肉粥和馒头也是等外甥们都打好了他们才伸手,结果才得小半碗粥,馒头也只剩下一个两人分了。
肖妮看看表哥表姐们手里都抓着两三个馒头狼吞虎咽,而大伯大妈在那里分吃一个馒头,眨眨眼睛,说声慢吃,不够叫人再上,就转身回了院子。
一进院子,肖妮就见肖兰站在厢房门口向她招手,她走过去,肖兰把她拉进房里并关上门,自己一家五口全在这里了。
肖爸肖妈坐在一张小床上,三姐弟排排坐在另一张,肖爸表情挣扎一下,开口道:“老家的事情,从前爸爸不说,是有原因的,主要是不想让你们参与进来徒添烦恼,现在看来不说不行了。”
肖妈手里抓了一条小手绢,默默的抹眼泪,肖爸安抚的拍拍她后背,将自己苦难的前半生一一告诉了儿子和姑娘。L
ps:家里的人际关系要交待一下,很快就回到部队情节,大家不要急,故事要慢慢说啊。
☆、85章 往事
肖爸是个遗腹子,他还在妈妈肚子里时,他爸就死在了战乱中,而他妈妈也在生他时死于难产,小山村愚昧无知,所以他一出生,就背负了克星的罪名,不得长辈的喜爱。
肖爸上头只有一个大哥,也就比他大三岁,本身还是不懂事的娃娃,自己都照顾不了,更不懂怎么照顾弟弟,两个孩子长大成人不知吃了多少苦。
而肖爷爷排行老大,底下只有一个妹妹站住了,肖爷爷两口子一没,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没有办法,肖太爷爷就给肖姑婆找了个上门女婿,这个老姑爷在早年发生自然灾害时也病没了。
两个老的一去,家里就是肖姑婆掌家,动辄打骂肖爸兄弟,兄弟俩做的最多吃的最少,而肖姑婆母子三人就养成了好吃懒做的习性。
解放之后,政策变了,国家要扫盲,未成年的孩子都要去读书,肖姑婆哪里愿意浪费两个劳动力,就经常向老师请假,把肖爸兄弟留在家里做农活。
肖爸是个聪明人,上学之后就知道读书才有出路,他偷听到肖姑婆说只准他读到小学二年级就让他辍学,他失望之余便偷跑下山来到凤镇,想要打工挣钱,自己供自己上学,那个时候哪里有工作给这样小的孩子,他在镇子上游荡了三天,最终饥寒交迫倒在了路边。
大冬天的,肖妈把饿晕在雪地里的肖爸背回家,求着杨外公收留在药铺里做个小伙计,过了年又送他去上学,肖爸就这样在杨家住下了,课余时间当药铺伙计。没有工资,杨外公包他吃住还包他上学的费用。
纸是包不住火的,肖爸也没跑多远不是,第二年春节前,肖姑婆下山采购年货,偶然路过杨记药铺发现了肖爸,当时就是好一场哭闹。说杨外公拐带小孩。整个镇子都轰动了。
最后杨外公找来警察协调,又找来学校老师做证明,他没有拐带小孩。他是在帮肖家养小孩,最后说定往后每个月肖爸给肖姑婆五块钱生活费,这事才算了。
那个年代,五块钱可不少了。肖爸没有工资,五块钱哪来。还不是杨外公掏的,肖爸心里感激却无以为报,就拼命找活干,除了上学。他哪里都不去,就在药铺里做事。
肖爸中学毕业后,和好友叶晓阳一起报名参了军。照例武装部的同志要到家里做家访,肖姑婆又起心思。想让自己的儿子顶替肖爸当兵的名额,后来听说是去打仗的,这才没有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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