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昕,我不否认我一直嫉恨着何俊峰,我不是嫉恨他的能力和睿智头脑,我是嫉恨他得到了你的爱。我喜欢看你笑,你平时不爱笑,但是你笑的时候脸颊仿佛能够晕染出淡淡的白玉兰。可后来我不喜欢你笑了,你的笑因为何俊峰而展现,我因你笑而笑的面容嫉恨何俊峰。
子昕,你醒过来,让我告诉你,我不嫉恨了。
只要你醒过来,让我叫婶婶都可以!
求求你醒过来!
天色越来越暗,何煜抱着怀里一点动静都没有的女人,跌跌撞撞,摔倒了后爬起来再走,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似乎远远的看见前方有一点点光亮,他眯起眼朝着那方向看了一眼。
灯?
有灯光就有希望。
顿时,他抱着龙子昕快步走了过去,越走越近时,发现有两辆悍马越野,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也管不了那么多,摔倒在地上时,张嘴疾呼,“救命,救命……”
而那车正是箫默一个女助手带队在寻找龙子昕的。
话说李一航带人去越南寻找龙子昕下落的时候,何俊峰也在赶往撒哈拉大沙漠的路上,这样的判断正不正确,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乔治所说的尸骨无存就是这个意思。
当李一航从越南打来电话,说那地方被炸,已经夷为平地时,“砰……”何俊峰的拳头直接砸在了前车盖上。
“找,活要见人……”后面的四个字他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穷凶恶极的乔治断了自己的一切后路,意味着什么……何俊峰承认自己害怕了,直到此刻,一切脱离他的掌控,那种害怕从灵魂深处喷涌而出,足以让他周身彻寒。
好像有人往他身体里面灌注了冰水,那么冷,冷的他全身都在发抖,冷的他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恐惧的叫嚣着。
言瑾喉结颤动,“俊峰,撒哈拉大沙漠还去吗?”
“去!”何俊峰的手还在车身上,血迹沁出,但他却毫不自知,表情紧绷,眼神冷漠,话语更是冰寒至极,“只要李一航那边还无法确认,我们就得去那里,言瑾,你多安排一些人,叫上那里能叫的导游,多安排一些寻找的队伍,对了,每个队里都要有非常专业的医护人员。”
“好!”
只要李一航那边没有消息传来,何俊峰就怀着一些希望继续寻找,来到撒哈拉大沙漠边缘市区,他租了直升飞机。
直升机低空环绕,那么低的高度是之前都未曾有过的。
何俊峰乘坐的那架直升飞机直飞沙漠内部,飞机上的扩音器一直在开着,目的就是为了让龙子昕知道他们来了。
他拿着扩音器,一遍遍喊着龙子昕的名字时,还不时懊恼的狠狠捏着太阳穴,这时,拿着高倍望远镜的言瑾忽然喊道,“我好像看见有飞机爆炸的痕迹……”
话还没说,手里的望远镜就被何俊峰抢了去,然后就是何俊峰撕心裂肺的声音,“打开舱门,打开舱门……”
打开舱门,他这是要直接跳下去吗?
言瑾站起来,拿起放在一边的攀援绳索,打开舱门的时候,把绳索扔了下去,担心何俊峰做傻事,他大声警告何俊峰,“你冷静一些,现在还不能确定子昕是不是……出事。”
言瑾不确定自己的措辞是不是很正确。
何俊峰转头,阴霾的问他,“出事是什么意思?”
言瑾神情凝重,沉声道,“不知道爆炸的飞机是不是乔治他们的!”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何俊峰脸色平静的近乎诡异,带着暴风雨欲来的挤压和胁迫,一言不发抓住绳索出了机舱。
言瑾等他快要接近地面,自己赶紧抓住绳索滑下去,他双脚踩在沙子的那一刻,忽然心脏失常跳动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攥住他,他竟在不远处看见了乔治的尸首。
乔治在飞机上被龙子昕和何煜杀死后,尸首从敞开的舱门里滚落出去,自然没和飞机一起爆炸成为碎片。
何俊峰早就看见了,所以他踉跄的向前走了两步,宛如失魂一样,呢喃道,“昕啊!小昕……小昕你在哪里……”
他跌趴在地上,想哭,但哭不出来,他在找他的妻子,可地上都是沙子和碎片,他根本就找不到,他低低的唤着妻子的名字,像一只失去说话功能的幼兽,只能从他的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哀嚎声,他跪在滚烫的沙地里,额头抵着沙子,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子昕,子昕……你在哪儿?”言瑾踉跄寻找的同时,失声痛哭起来。
飞机失事,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现在就连乔治都死了,更别说被摧残折磨过好些天的龙子昕了。
跪在地上的何俊峰忽然从沙子里跳起来,发疯般奔向乔治的尸首,“……啊……”双脚不停的踢,不停的踩,所有的怒火悉数发泄。
言瑾耳边是何俊峰泣血的哀嚎声。
何俊峰的眼睛里都是血色,完全不是人类的眼睛,他好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
“俊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但何俊峰已经失去了理智,他反制那人,将他压在身下,一片血雾里,他看不到对方的脸脸,抬手狠狠的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乔治,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充满戾气的话语,将何俊峰衬得血腥而可怖,他在一片迷蒙的血雾里,忽然觉得后颈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他倒在言瑾的怀里。
言瑾闭眸,眼里有泪无声滑落。
再次睁开眼,触目便是乔治的尸首,乔治死了,死在了恐惧之下,那双圆睁的眸光,好像见到阴司厉鬼一般。
言瑾在看见插在乔治太阳穴上的叉子时,心里似乎有一道激流淌过,“俊峰,俊峰……”抬手去掐何俊峰的人中。
好一会儿,何俊峰睁开那双通红的血目。
言瑾双眼含泪,声音闷闷的,“俊峰,乔治是被人杀死的,说不定子昕还活着……”
眼神空洞的何俊峰一听这话,翻身起来,再次看向那具干尸,不错,叉子插在乔治的太阳穴上,那叉子就是一把吃西餐的普通叉子。
之前乔治给他打电话时说过,子昕的左肩上被他刺进了叉子。
何俊峰喉咙滚动了一下,心急剧的跳动起来,好像是暗夜中的一盏明灯,在夜幕中生生劈开了一道口子,然后火光四射。
“昕,小昕……”站起来,发疯般到处寻找。
说他们自欺欺人也好,说他们不到黄河心不死也罢,他们需要给自己一些信念……
何俊峰表情平静,那是强自压抑下的坚忍,言瑾和另外两名队员能够看得出来,此刻的何俊峰最好谁都不要招惹,因为一句话,一个动作足以让他失控发飙。
他们都在呼喊,都在寻找,尽管他们知道这样的举动注定徒劳无果,但还是在帮他,明白他此刻的绝望和无助,正是因为明白,才会选择沉默相帮。
言瑾忽然听到远处的何俊峰惨笑几声,震惊望去,就见何俊峰跌跪在了沙地里。
他们步伐下意识滞留,随即快步奔了过去。
只是那么一眼,就觉得眼睛能够在瞬间充血,眼前血光一片,不能视物。
那是一只断手,一只女性的断手。
何俊峰看着那只手,头皮发麻,只觉得天崩地裂,感觉脑海中有一根紧绷的弦忽然断了。
他知道那只手不是他妻子的,他妻子的手,他会不清楚吗?之前,乔治伪造龙子昕和何煜的床照,只是他看了第一眼,不敢看第二眼而已。他曾经多少次跟她十指交握,他曾经多少次情动轻吻她指尖,他说,“所谓芊芊素手,大抵如此。”她听了,只是浅淡的笑,手被他握在手心里,怎么抽都抽不掉,最后只能羞恼的看着他。他没说,他故意逗她,只是因为他爱惨了她欲说还休的娇态。
他只是无法承受断手带来的冲击力,刹那间仿佛击垮了他所有的希望,他缓慢起身,在此之前他从来不知道站立原来也会那么费力。
他承认他绝望了,在这一刻,他的担忧和恐惧悉数到了崩溃濒临点。他刚才看到那只断手,甚至浮现出了她的……
何俊峰紧紧的咬着牙,他想发泄却因为所有人都关注着他的情绪反应而无力绝望着,所以他只能任由后槽牙咬出了浓浓的血腥味。
言瑾眼泪再次翻滚而出,“子昕那么好,她不会身首异处的。”
何俊峰被那句身首异处刺得胸口发痛,那么痛,他甚至怀疑他会不会直接昏倒过去,他终究还是失控了,他大声叫随行的那名医生,“这里所有的毛发和人体纤维组织,一经查找到,立刻拿去鉴定,我要尽快知道结果。”
那一刻,何俊峰声嘶力竭的话语里夹杂着无尽的绝望和悲凉。他的妻子不会死的,他直到现在还能感觉到她在他身体里面呼吸着。
她那天去给他送衣服,还没有亲手把衣服交给他,她怎么能做半途而废的事情呢?
他的妻子是一个重诺言,负责任的人,她不会扔下他和孩子们,不会……
只要发现有可疑之处,何俊峰就拼命徒手刨沙,即使是手流血了,也全然不顾,他恨不得自己变成拥有几双手的怪物,将这里的沙丘全部刨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