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栖何处 (陆雨)

　　“你是秦哲栖吗？请你签收！”送花的小妹笑眯眯地走过来，将签收单递秦哲栖。她当然要尽心服务，这单派送费很客观呢。
　　“谁送的？”秦哲栖签着字，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这样张扬的方式，只会是出自那个慕青之手。
　　“你马上就知道了。”送花小妹明显故弄玄虚。
　　秦哲栖也不多问。龙飞凤舞地画了自己的名字，将单子递还给送花小妹。
　　小妹将鲜艳的玫瑰交给秦哲栖，仔细收好签收单，再从背包里取出一张精美的8开大卡片，夸张地站到板凳上，清了下嗓子，朗声念了起来：“亲爱的哲栖，99多玫瑰代表天长地久，我期盼与你的天长地久。——你的女友：慕青。”
　　送花小妹用视线环扫了一圈，顿了一下，又接着念：“另：亲爱的男友，明天周末，别忘了咱们的约会哦！我中午在侧门小餐馆，准备你喜欢的菜等你。不见不散！——爱你的人。”
　　送花小妹笑盈盈地合上卡片，双手递给秦哲栖，在四周的哄笑和口哨声中，对秦哲栖解释：“那个漂亮姐姐说，要当众念这张卡片，我的任务才算完成。”
　　秦莫漓觉得，她又开始看无声电影了。周围的一切变得虚幻模糊，她能清楚看到的，只有秦哲栖被放大的镜头。
　　她看到秦哲栖冁然而笑，收下卡片，却又将花束交给送花小妹，还对她说了些什么。
　　小妹先是满脸疑惑，紧接着展眉欢笑，然后利落着拆开花束，雀跃着将花朵散发给食堂里围观的同学。
　　“妹妹，给钱！”秦哲栖用手指戳了戳秦莫漓的肩。
　　“什么？”秦莫漓一个激灵，还处于失聪状态的她没有听到秦哲栖说了什么。
　　“给钱。99块！”
　　“给谁？”
　　“给送花的小妹，一朵一块。”
　　“嗯？”
　　“你不是对花粉过敏吗？花放在家里，你会不舒服。”
　　“嗯？”秦莫漓再次表示疑惑，她什么时候对花粉过敏了？
　　不过三哥说她对花粉过敏她就花粉过敏，从此时、此刻开始，她就是非常的、极其重度的对花粉过敏。
　　“这样让大家分享我的喜悦，不是更好？”秦哲栖笑得讳莫如深。
　　“你刚才对小妹说的，就是这些？”秦莫漓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红色的钞票，备在餐桌上。她是三哥的管家婆，秦哲栖身上别说一分钱，连张纸巾都没有。他所有的东西，都放在秦莫漓那里，需要的时候，喊声妹妹就可以了。
　　他觉得这样，不费神不费力，比自己携带着更加方便快捷。
　　他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带着妹妹便可一切如意、万事大吉。
　　“嗯！”秦哲栖应了一声，淡然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扒了一口，抬起头，指了指秦莫漓的餐盘，瞋目怒视还有些呆笨的秦莫漓：“继续吃！敢不把肉丸吃完，看我怎样收拾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一章

　　次日清晨，秦莫漓早早帮秦哲栖准备好早餐后，就轻轻开门，独自离开了他们的“家”。
　　三哥今天要和慕青约会，想来是没有时间回大院了。
　　秦莫漓背着双肩包，信步慢走。热闹的街道，人声喧嚣，而这个世界于她，却寂静无声。
　　电话在口袋里震动。是妈妈苏慧欣的来电，应该和平常一样，问他们到哪里了，想吃什么，家里好准备。
　　“漓漓，你们在哪儿了？”滑开接听键，透出的是妈妈柔和的声音。
　　“妈妈，我在回大院的路上。”秦莫漓仰头望天，保持轻松愉悦的语气。
　　“你哥呢？”苏慧欣听到电话里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立即问秦哲栖的去处。儿子女儿十多年一直形影不离，用的都是“我们”——“我们”在哪里，“我们”在干什么。
　　“还在公寓那边。三哥可能有事。”
　　“漓漓，你不陪你三哥？”
　　“妈妈，三哥可能有约会。我在，会妨碍他们......”
　　“漓漓，你不是不知道你三哥做事都是由着性子来。你不在他身边帮着他，他不知轻重，怠慢了别人姑娘就不好了。漓漓，你先别回大院，去陪着你哥。”
　　“妈妈，三哥是去约会呢！”秦莫漓按压着额头，心里为难。从来都善解人意的妈妈今天是怎么了？居然要她去当电灯泡！
　　“漓漓，那姑娘妈妈还不了解，也不知适合你哥不。你代表妈妈去，去给你哥把关！”
　　“妈妈......”秦莫漓还要说什么，那边苏慧欣好像一直有电话打进去，和秦莫漓的电话也就断了。
　　秦莫漓将手机握在手里，踌躇着是要继续往前，还是原路返回。
　　掌心里的电话又震动了。秦莫漓以为还是妈妈，低头一看，闪烁的是“三哥”。
　　“秦莫漓，你到哪去了？你在和谁打电话？这么长时间都说不完？你把我一人丢这儿？”刚滑开接听键，秦哲栖暴躁的声音就迸了出来。
　　“我，我回大院啊。刚才，是和妈妈讲电话。”秦莫漓喏喏地解释着。原来和妈妈通话时一直提示有新来电，是他打的。
　　“你回大院干什么？”上扬的声音表露说话的人还在气头上。
　　“今天周六啊！”秦莫漓讷讷地看着远处，很是无奈。
　　“周六怎么了？我在哪你就在哪！”早上起来，看到早餐没有看到人，秦哲栖心里就生气了。再发现床头柜上准备的现金，心里更气。还有，打她电话，居然老是真正在通话中！
　　这个死丫头，该收拾了！都和她说过，上课也好，会女朋友也罢，她都要跟着。这不长记性的死丫头，不声不响丢下他一个人就跑了。
　　“三哥，你不是要去约会吗？”秦莫漓还是讷讷的，觉得脑袋沉甸甸的，思维转动得极其缓慢。
　　“约会怎么了？你不在，我怎么约会？”秦哲栖的话，说得那个理直气壮。
　　“三哥，我不是准备了一千块钱在你床头柜那儿吗？不够吗？”秦莫漓理解的是她不在，三哥没钱花。吃饭、送礼物什么的，都要花钱。虽然新生军训期间周末也不许离校，但学校餐厅、商店、电影院，什么都有。在学校，也可以做完情侣间约会的全套。
　　“我要钱干什么？我又不会用！”秦哲栖的话，有些停顿。他根本没考虑钱的事情，他只是觉得，秦莫漓不在身边，他不舒服，极度地不舒服。
　　“三哥！”秦莫漓无奈地喊。他的三哥，真的是没有摸过钞票、不会用钱的人。
　　“你赶快给我回来！”秦哲栖也在电话那端喊。
　　“那，我在学校图书馆等你吧。我走得有些远了，离学校中门这边近些。”秦莫漓实在不愿意现在就回去面对即将要带着她一起去约会的秦哲栖。她无法在短时间内调整出毫不在意的心境和若无其事的表情。
　　从学校中门到图书馆要路过女生宿舍楼前的一片竹林。
　　秦莫漓打开手机的收音机功能，将耳塞放进耳朵，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慢慢走。
　　“同学，请问学生五舍怎么走？”有人对面走来，向她问路。
　　秦莫漓顿足，取下一直耳塞，抬手给问路的同学指了方向。收回手臂时，看到不远处一男一女两个身影：男生似在苦口婆心地对女生劝说着什么；而那女生，高傲地立着，一脸的满不在乎，连眼神，都不在男生身上。
　　那男生，是黄俊熙，与她同班同学近四年却没有交谈过一句的同学；女生，是慕青，秦家认可了的三哥的女朋友。
　　黄俊熙和慕青？他们相离的那个距离，应该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那，他们什么关系？黄俊熙好像对慕青很关切，又好像拿慕青很无奈的样子......
　　秦莫漓对着两人的身影凝视了几秒，摇摇头，将取下的耳塞重新塞进耳朵，装着没有看到他们继续往前走。
　　因为是周六上午，图书馆的人不是很多。秦莫漓拿了近几期的《笑话与幽默》，选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来。她希望通过那些幽默搞笑的话语，柔和自己僵硬的面部曲线，虚筑起一张无心无肺的笑脸，遮掩自己的心。
　　“看什么这么好笑？”这极其杂志确实发挥了作用，秦哲栖找到秦莫漓的时候，看到她淡淡的笑着，轻松惬意的样子。
　　“看笑话呢！”秦莫漓头也不抬，推了一本给秦哲栖。
　　秦哲栖无聊地翻看了几页，拉拉嘴角，鄙视：“这种编出来骗人的东西，你也看得进去？”
　　“能骗到别人的笑就是它的本事！”秦莫漓回了一句，继续看自己的书。
　　“弱智加幼稚！”秦哲栖推开秦莫漓的杂志，摊开自己的专业书，认真看了起来。
　　秦莫漓嗔了他一眼，不再理他。
　　两人各看各的书，相安无事。谁也没提约会、吃饭的事情。
　　又是整点的钟声响起。午餐时间到了，图书馆里的同学也散得差不多了。
　　“三哥，不是要去吃饭吗？”秦莫漓看着完全沉浸在书本中的秦哲栖，轻声提醒。
　　“早着呢，急什么？”秦哲栖慢悠悠地翻了一页书，不以为然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