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卫国口中的这个“老子”指的自然是司老爷子了。当年司卫国结婚后第二天便提出要和洛婷离婚,司家老爷子不但不同意还将他狠狠地打了一顿,那时候老太太还没死,一哭二闹三上吊,一顿好闹,阻止司卫国。司卫国不得已,便说洛婷已怀有身孕,老头子和老太太不相信,非说是他为了离婚找的借口。后来,洛婷婚后八个月生下了司新宇,司卫国又拿此举证,老头子和老太太又说是早产。
从此以后,司卫国便绝口不提离婚的事,开始在外面招蜂引蝶,红绡帐底只与她人共眠,决不再踏进洛婷的房间半步。司家老爷子和老太太想了多少办法,都掰不过他,也越发地对洛婷迁就忍让,只以为是儿子负了媳妇,却绝没想过,司卫国所说的那些事,竟然是真的。
“那男的是谁?”老爷子也知,不是追究那些陈年往事的时候了,却只想知道原因。
“一个进城打工的农民,听说在老家的时候,没钱娶不起媳妇,但很受那些寡妇们的喜欢。”司卫国笑着道,丝毫不觉得说的是自己老婆的姘夫。
司老爷子却听不下这些话,怒目瞪了司卫国一眼,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司卫国正要回敬几句,抬头去看老头子,还是蔫了,别过头,不甘愿地道:“洛婷原来读书的时候,喜欢的是汉良,听说追了他很多年,后来汉良和清婉在一起了,她才转而对我示好,我没怎么搭理她,她又找了洛家老爷子上门来,这不,那边一来,你和老娘就高兴得睡不着了。”
司卫国的话语中不无嘲讽奚落,若是换了平日,司家老爷子一定会奋起而用拐杖攻击,但此刻,却是平平稳稳地坐在沙发上,听着司卫国讲那些前尘往事,越听越是心惊。
“婚期定下来后,她有一天晚上去酒吧喝酒,回来的路上醉了,酒驾开车的时候,差点撞到了人,那人正是那男的,一身破烂,就是那一身破烂,让她来了兴趣,将那男的带到她的公寓。后来,据说那男的又去找她,她倒是没怎么搭理,但她结婚后,那男的就有了要挟她的把柄,若是她不从的话,就将这事告到家里来。她担心,又耐不住寂寞,两人就又滚在起了。”司卫国笑了笑,道:“是不是觉得,新宇和那男的很像?”
司老爷子竟如聋了一般,没有答话,但,司卫国的话并没有被他屏蔽掉,如若不是看到录像带中的这男的,他会发现司新宇的真实身份吗?
“你准备怎么处理?”司老爷子问儿子道,他真的是老了,这样的事,他觉得自己并没有能力去处置了。
“怎么处理?”司卫国嘲讽道:“那男的不是被微语整得破产了吗?新宇那败家子跟他老子正好凑一块去。这只是我的建议啊,我不管,反正不是我儿子。再……”他站起身来,道:“最好,让洛婷答应跟我离婚,我可耗不起了。”
司老爷子见他没有了要谈下去的*,事情也说得这么清楚了,也就站起身来,跟在司卫国的身后,走出了他的办公室。司家,所有的规矩礼仪之前不过是对沈清婉母女立的,他们这些人,反倒没有什么长幼秩序之分。司老爷子丝毫不觉得司卫国走在自己前头,有何不妥。
司新宇有些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出去玩了一晚上回来,天怎么就塌了下来,他所有的东西都被扔了出来,门口站着两个佣人,见到他回来,也是冷着脸,将他往外面赶,想必是专程等在这里拦他的。
“让我进去,我要见爷爷,我要让他毙了你们,敢这么对我!”司新宇推搡着要往里闯,他是大少爷出身,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何曾受过这等欺压怠慢?自然是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想说什么?”
正在你来我往,一道威严的声音如惊雷般平地而起,司新宇停了下来,看到立在院子里的司老爷子,顿时就委屈了,指着门口的两位依旧拦着他的佣人,道:“爷爷,他们不让我进门……”
“是我不让的!”老爷子截断他的话,道。
第七十三章 食髓知味
听说是老爷子的命令,司新宇顿时就气焰矮了下来,脑海中思索搜寻片刻,最近并没有做任何出格违逆老爷子的事,除了昨晚要和史家那丫头史乔一度*,被她拒绝,把她强了之外,但这没什么啊,之前他们也做过,又不是第一次。想到这里,他低下头,道:“爷爷,为什么呀?”
“为什么?去问你妈!”说完,老爷子转身便进了屋。
事情再无回旋的余地,司新宇却并没有失望,反而很是淡定,老爷子扭头过来看他时,看到他脸上淡然的神情也是心头冒火,司新宇,想必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吧?
他的确早已知道,六岁那年便知道了,也亲眼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和亲生父亲在一起。从那时候开始,他便不再纠结司卫国为何不喜欢他,不再刻意去讨好司卫国,而是开始学会挥霍,便是等着今日的到来。
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了,他却有些接受不了,心底里一股无名之火腾地生起,怒气无从发泄,转身向旁边的佣人一脚踢过去,若是平日里,这一脚踢了,对方必然便受了,但今非昔比,司新宇不再是这栋宅子里的少爷了,而是一条落水狗,谁还会受他的欺压。那佣人侧身一让,反而一脚,将司新宇踹在地上。
司新宇从地上爬了起来,狠狠地看了那佣人一眼,转身离开。
“你不敢对他动手!”另外一个佣人道,他看到了司新宇离开前流露出来的那一抹狠色。
“哼!拽什么拽?”虽然也有些后悔,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动手的这佣人还是嘴硬地道。
世上多是慈母,将自己儿子的生存看得比性命更重要的,也并非洛婷一人。只是,家庭的悲哀,让她除了母燕哺乳般地去宠司新宇外,并没有教给他太多做人的道理。这,也或许便是圣哲与凡人之间的差别,同样的性灵,差别只在乎母亲。
洛婷帮洛川担下了那么多的事,其意义也便在于司新宇被司家赶出,进驻洛家的这一瞬间。
洛婷几乎是算准了这一时刻,在牢房里要求见林瑞一面。洛家没了洛川,便只剩下了两个女孩子,迟早是别人家的人,而洛婷,被离婚已是势在必行,除非她想让洛家颜面扫地,让洛家的两个侄女儿将来也嫁人困难,否则,只有无条件答应司卫国提出的离婚诉讼。
彼此之间,都握着对方的把柄,林瑞坐着车到了看守所,看着铁栏杆对面拖着脚镣手铐,一身牢服的洛婷,神情木然地过来。林瑞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她生怕洛婷一时之间受不住而想要翻案。
“新宇已经回来了!”林瑞先开口道,“我本想让他跟我一起来,他或许有事……”
洛婷抬目的瞬间,目光有些呆滞,待看到是林瑞,才露出嘲讽的笑,目光也重新焕发神采,却变得那么诡异。“你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你叫我来,我怎么敢不来?”林瑞还是比较习惯这样的洛婷,她们都是活得颠倒的人,又交手这么多年,彼此太熟悉了对方的想法,几乎是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心中所想。
“东西带来了吗?”洛婷挑眉看着林瑞问道。
“正在找律师做!”林瑞目光闪烁,不太敢直视洛婷。
洛婷要求将洛家家产的三分之一分给司新宇,这个要求不可谓不高,但林瑞别无选择,三分之一的家产可以换儿子一命。如若洛婷不贡献出自己的性命,那么,她和司新宇也只有困苦中过完下半辈子,说起来,这还是一个两赢的局面。
“嗤!”洛婷笑了一下,习惯性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襟,就算是囚犯服,也要穿得平整,这才是她这样有身份的女子才该有的风范,“你也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等你像我这样的时候,你就会发现,钱财什么的,都不值一提,自由才真正可贵。这,也是为何我只要求洛家分出三分之一的家产给我儿子的原因。自然,我也不全是为钱,洛川是我侄子,洛家的独苗,我不心疼他,谁心疼?”似乎是看到林瑞心里在打鼓,她望了望小窗外巴掌大的天空,道:“不要等到将来后悔都来不及啊,人,进了这里的时候,就什么都不再想了,只恨不得,哪怕是个穷光蛋,在街头乞讨,也比进了这里强啊!”
不得不说,洛婷这个女人非比寻常,对人心的把握也很到位。林瑞想到,差那么一点点,或许如今坐在自己对面,与自己一道铁栏相隔的人,便是自己儿子了,想到这里,她也无法再坚持下去,点头道:“好,我明天给你送过来!”她说完便起身。
洛婷看着她渐渐走向门外的背影,嘴角噙起一丝笑意,冰冷的笑意,阴鸷的目光,整个人如同一个从地狱逃脱的恶鬼一般。
二十多年前,她得知司汉良看上了沈清婉后非常伤心,在酒店买醉。半夜开车回家的路上,差点撞上了人,不知那时候是哪根筋不对劲,又或者是为了报复司汉良,她鬼使神差地将那人带回了自己的公寓,与他发生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