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叙初并没有伸手去接,高大的身形立在那里,皱着眉头不温不淡地说:“这个时间点喝咖啡,晚上睡不着,你自己留着喝吧。”
“哦。”蔚惟一失落地收回手,表面上不甚在意,端着咖啡慢慢喝下去,舌尖上全是苦涩滋味。
段叙初去那边拿赢来的毛绒玩具,囡囡喝着甜饮,蔚惟一瞟过去段叙初一眼,她心思一动,让囡囡帮她拿着咖啡,她则拿起玩具手枪,对着那边的目标物射过去。
段叙初只听见“砰砰砰”好多枪过去,正想看蔚惟一命中多少,囡囡的叹气声传过来,“妈妈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半点长进,囡囡都能中几枪,妈妈就算闭着眼睛,也不至于一枪不中吧?”
蔚惟一有些窘迫,俯身用手肘推着囡囡的肩膀,凑到囡囡耳边低声说:“那不是因为囡囡你有爸爸教你吗?若是你爸爸也教妈妈的话,妈妈肯定不比囡囡差。”
囡囡较真了,跑过去拽住段叙初的衣角,仰着头对段叙初说:“爸爸你也教教妈妈,囡囡要证明就算我和妈妈师承一人,妈妈也不如囡囡。”
段叙初到底是要在囡囡面前做戏,闻言只好走过去,站在蔚惟一身后握住蔚惟一拿枪的手,一言不发地开出去一枪。
蔚惟一则把身子依偎到段叙初宽厚的胸膛上,感受着他的炙热坚实,蔚惟一表面上不动声色,眼睛看着前方,“是这样吗?”
谁知半天没有听到段叙初的回应,蔚惟一疑惑地转过头去,“怎么了?”,她跌入他的胸膛,仓皇地抬头,却见他阴森森地锁着自己。
西边天空中残阳如血,照着他的面容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他的声音却没有温度,“你可以直接要求我抱着你,跟我玩这种暧昧游戏,很有意思吗?你以为若不是囡囡在场,我现在还愿意跟你有丁点的肢体接触吗?”
蔚惟一先是一怔,随后猛然站直身体,屈辱地别开脸,“抱歉。”
他其实并没有想再挽回,是她会错意了,或许那些玫瑰花根本不是他送的,他只是在哄骗囡囡,她却愚蠢地相信了,结果伤了自己。
但她好不容易在今天见他一面,控制不住想靠近他,在他的胸膛贴上来时,她几乎出于一种本能想要他抱她,结果却受了这种羞辱。
蔚惟一咬咬唇,眉眼低垂着站在那里,段叙初则走去囡囡身边,“很晚了,这里离爸爸的住处近,囡囡今天住在爸爸那里。”
“嗯!”囡囡点点头,把蔚惟一叫过去帮她拿毛绒玩具,蔚惟一抱了满大一怀,段叙初和囡囡却两手空空。
往车子那里走时囡囡一边继续喝着甜饮,一手牵着段叙初宽大的手掌,而段叙初则接过囡囡手中蔚惟一喝掉一半的咖啡,送到唇边把剩下的喝完。
囡囡太没有良心,见到爸爸,就忘记蔚惟一这个妈妈,蔚惟一一个人抱着毛绒玩具,一言不发地走在他们身后,心里很难受,只是低头看到怀里笨拙可爱的熊,她多少有了安慰。
段叙初的住所依旧是原来的那个,只是蔚惟一在进去时,玄关处却并没有她以前穿的拖鞋。
很显然是被段叙初丢掉了,就像在国外那个家里,他卖掉房子,让新主人把一切都换掉,抹去她所有的痕迹。
原来伤害一个人,根本不用狠毒的言语,段叙初如此轻易就往她心口上捅刀子。
蔚惟一没有找到自己的,反而看到另一双女士棉拖鞋,她心里又被刺了一下,不想深究拖鞋的女主人,感觉就像是自己这个前女友来到了他和新任妻子的地方,她无所适从、无法自处。
蔚惟一犹豫半天站在那里没有动,走进去的囡囡疑惑地转过头叫她,“妈妈,你做什么呢?进来呀。”
蔚惟一心想着段叙初不可能当着囡囡的面让其他女人过来这里,她正要去穿另一双男士拖鞋,门在这时突然被打开。
纪恬手中提着各种食材进来,看到蔚惟一她愣了一下,“蔚小姐,你怎么来这里了?”
☆、第21章 :那么近,那么远
蔚惟一站在那里没有动,靠上鞋柜抱着手臂冷眼瞧着纪恬,而前面的囡囡听到动静后跑过来和蔚惟一待在一起,段叙初也走过来,一只手掌放在蔚惟一的肩上,低沉地说:“家里没有食材了,我让她买了送来。”
蔚惟一冷冰冰地拍掉段叙初的手,什么也没有说,连鞋子都不穿了,赤着脚就往客厅走去。
囡囡这个小孩子都看出妈妈生气了,微微嘟起嘴不高兴地瞅着纪恬,而段叙初眸色深沉地紧锁着蔚惟一,明晃晃的灯光下她的背影尤其单薄伶仃,他抿起唇,过了一会才跟上去。
纪恬换过那双唯一的女士拖鞋走进去,对段叙初说:“二哥,我去做饭。”
蔚惟一闻言猛然间回过头,表面上云淡风轻的,“既然我来了,阿初这里就不需要做饭打扫的佣人。纪恬你回去吧,我会让阿初把薪水结算给你。”
“我.........”这一番羞辱之语让纪恬面色苍白,想解释自己并不是佣人,咬着唇望向段叙初,希望他能帮她,但段叙初看也没有看她一眼,而是迈着修长的腿往楼梯上走去。
蔚惟一几步走到纪恬身前,从纪恬手中接过装着食材的塑料袋,她特意扫了一眼,抬起头笑着对纪恬说:“不好意思啊,这些都不是我和囡囡喜欢的,纪恬你走的时候,顺便帮忙丢掉。”
囡囡当然跟蔚惟一站在一起,指着那一把芹菜说:“囡囡不喜欢吃这个,以前爸爸家里的佣人,都很了解囡囡的喜好呀。”
纪恬什么也没有说,脸上一片屈辱之色,顺从地拿回食材,礼貌地对蔚惟一颌首,转身要走时,蔚惟一又在后面叫住她,“纪恬。”
纪恬顿住脚步,背对着蔚惟一僵立在那里,“蔚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你是不是忘记归还一样东西了。当然了.........”蔚惟一低下头用一只手抚上左手腕的手串,漫不经心地说:“家里的门锁我会换掉,但我不喜欢自己的东西在别人那里。”
纪恬迟疑几秒钟,返回来把钥匙交给蔚惟一。
蔚惟一斜眼睨着她,面对着垃圾篓的方向,下巴微微抬了一下,于是纪恬又走过去把钥匙丢掉,出门时连同那双拖鞋也带走了。
蔚惟一总算透过气,环顾一圈没有看到段叙初,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蔚惟一让囡囡自己在客厅里看电视,她走去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果真什么也没有。
她记得以往自己还在他身边时,他家的冰箱里少不了每餐的食材、牛奶饮品、囡囡爱吃的零食这些,而如今他一个人生活,冰箱里面却什么也没有,可见他的生活起居并不正常。
蔚惟一心里的火渐渐熄灭,更多的则是对这个男人的心疼。
她拿出手机打给周医生,让周医生买东西送过来,蔚惟一转身正要回客厅陪囡囡,这才发现段叙初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段叙初手中拎着一双拖鞋,正是她以往所穿的,蔚惟一低下头看着自己光裸的脚,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段叙初一言不发地走到蔚惟一身边,蹲下去单膝跪地,用手掌托起蔚惟一白皙纤细的脚踝,把拖鞋给她穿进去。
蔚惟一低头看着段叙初宽厚挺括的肩背,想起童话故事里给灰姑娘穿上水晶鞋的王子,她心中甜蜜,但意识到两人目前的关系,又免不了酸楚。
镜头似乎被拉得很慢,在抬起另一只脚时,蔚惟一有些站不稳,自然而然地伸手抱住段叙初的脑袋,纤细的手指穿过段叙初墨色的头发,“阿初。”,她的嗓音绵绵,低唤着段叙初,“纪恬是谁?是她一厢情愿地喜欢你,还是你们.........”
蔚惟一说到一半,段叙初忽地抬起头望向她,眼睛里头阴沉沉的,蔚惟一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段叙初帮蔚惟一穿好拖鞋,起身往厨房里走,蔚惟一跟在后面,猛然间抱住他精壮的腰身,“阿初你说过.........”
段叙初顿在那里,浑身的肌肉紧实有些僵硬,垂下去的两只手慢慢地握成拳,没有推开蔚惟一,但也没有回身。
蔚惟一越发收紧双臂,把脸贴上他的后背,接着说道:“你告诉我,我永远不会有情敌,所以纪恬连情敌都算不上,我只把她当做像是秦悦那样一厢情愿的女人。”
段叙初停滞几秒钟,忽然抓住蔚惟一的手腕将她反甩在厨房的门板上,随着“嘭”的一声,蔚惟一被段叙初举起两只手臂反压在头顶,他的十指紧紧扣住她的,低头盯着她,面容处在一片阴影里,幽隧的重瞳里浮动着不可察觉的痛楚之色。
段叙初冷笑着,声线沙哑地反问:“蔚惟一你在乎吗?你若是在乎的话,你不会一次又一次把我推开,祝福我和裴言洁,让我跟她生孩子。你针对纪恬,不过是因为你觉得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快要被别人抢走了,你只是不甘心而已。但你不要忘了,除了囡囡这个共同的女儿外,我跟你没有,也不想有任何关系,你不要再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蔚惟一咀嚼着这四个字,她看着曾经连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从不摆脸色始终温柔包容,此刻却冷漠无情陌生到仿佛不曾认识过的男人,蔚惟一的眼眶红了一圈,晶莹的泪水在眼中闪烁泛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