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来如此 (蝶彩)

我竟然已经二十八了。当年，我还不到二十岁，扎着小姑娘似得马尾辫，背着简单的双肩包，在校园里轻盈的穿梭。身边总是不乏追求者。
我第一个中意的男生，并不是方泽凯。只是当时年轻，羞涩，喜欢总是藏在心里。
那是个有几分腼腆的男生，不爱说话。恰恰是不爱说话，所以偶然露出的一抹微笑，让人顿时心旷神怡。
后来有其他女生主动追求他。戏剧性的是，他竟然跑来问我，到底他该不该接受。他这么问我的时候，我竟然傻不拉几地回答，你要是喜欢，就答应啊！
然后，他就牵着那个女孩的手走了。
看着他们走在一起，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也是喜欢他的呀！
借着几分酒劲，我将这段小故事说出来，第一次听见顾云飞的笑声。
“后来呢？你有没有一直等着他？”他晃动了几下杯中的红酒问。
后来？后来人家毕业了；再后来，我发了条信息过去，人家回复了句：请问，你哪位？
接着，没有后来了。
“你呢？”我也是酒喝多了，才敢有这么大的勇气去打探他的故事，“你的情感史应该很丰富吧！”
他晃动酒杯的手停止了，几秒钟的时间之后，他又开始继续晃动手中的红酒杯。
也许他不想说了吧。
“如果丰富的话，你现在就不会住在这里。”他笑的很轻松。
我就不会住在这里？意思是，他早就结婚了，然后我和顾楠都不会住在这里？我理解的是这个意思。
“那个照片上的女人是谁？”
他又沉默了，接着一口将杯中的红酒都喝了下去。
“一个朋友。”
他似乎不太愿意回答我这个问题。否则，怎么会以一个朋友这样简单地答案来搪塞我？
既然他不愿意回答，那我就不再继续问。只是心里像是蒙上了一层烟雾一样，拨不开，有点难受。
这个话题让我们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黑夜很安静，除了马路上偶尔呼啸而过的汽笛声，便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甚至，还有心跳声。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在这样的深夜，我会和其他男人，坐在阳台，彼此之间只隔着一个小矮桌，举着酒杯，聊着心事。
想想有点不可思议，但是这种不可思议却让我很享受。我摩梭着手中的高脚杯，夜风凉凉地拂在脸上，我喜欢这种感觉。
“笑笑。”
“嗯？”我转过脸看着他。
他的眼神并没有落在我身上，而是看向了远方。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更加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但是他在唤我的名字，这样就很好。
至少此刻，他所想的，他要说的，都和我有关。
“你是不是，很爱你丈夫？”
这个问题像是一滴叶尖的露珠，滴答一声，落在了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的湖面上。然后，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不愿意去想这个答案。因为我真的已经不知道答案是什么。我爱他吗？他还值得我爱吗？我的爱还明智吗？
我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红酒滑过喉咙的那一刻，我的大脑里闪过方泽凯的影子，接着，他的笑容，他的脸，全部碎成碎片。
我对他，除了恨，根本就谈不上爱了吧！
“如果真的有爱，那么，仅存的一点爱，已经，转变成恨了吧！”我将酒杯放在桌上。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不甘心，如果就这么放弃了？”
我当然不甘心。我怎么可能甘心。哪怕现在让我去死，我也死不瞑目。他给过我的爱，即使是七年加在一起，也无法抵消他给过我的伤害！我的心会在每次想到他的时候，抽搐起来。
“我似乎，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他看着我。
半是昏暗半是明净的灯光下，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却那么清楚地看见他的目光。真诚的，睿智的，甚至，还有几分我自作多情自以为是的心疼。
“你也是‘过来人’？”我笑了一声。
他耸耸肩，没有否则，也没有承认。
各自又倒了点酒，为了我们的同病相怜，我们干杯。
“其实你并没有失败，得出那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举起酒杯对我说。
我没有失败？我还叫没有失败吗？我手里的两张纸都是废纸了！这还不叫失败？
我将酒杯放下来，看着他，我想听听他能怎么把这个已经既成的事实说出点新的希望来。
“我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他挑了挑眉，抿了口酒。
“有我在，你就会一直有希望。”他的话，他的神情，哪怕只是他此刻的一个挑眉的动作，一个抿酒的声响，突然之间，让我有几分入迷的感觉。
“我是说，我可以教你怎么做。”他放下酒杯。
他在说什么我没怎么在意，我依然沉浸在他刚刚的那句，有他在，我就会一直有希望里。有一种很模糊也很清晰的感觉，那就是，我是不是，已经喜欢上这个男人？或者，只是有一丁点好感？
好感？有吗？我那么怕他，他跺跺脚，我都要第一时间找个桌子钻下去藏起来，因为可能会地震。
但是我分明不是每次看到他，都会有种莫名的激动；每天上班的时候，都一心的盼着韩祁能给我一份文件让我去找顾云飞签字；甚至于，我每天都会在顾楠之前就回来，因为我知道，顾云飞永远都会是第二个回来，这样我才有单独和他相处的机会。
原来，我竟然有过这么多的处心积虑。
看来我不仅仅是邪恶，而是邪大恶了！
我怎么可以这样？我是有夫之妇啊！我猛地咬紧自己的嘴唇，疼痛感让我从胡思乱想之中清醒过来。
“我是说，我们可以找到他的亲生父亲。”
“啊？”我这才意识到，顾云飞已经对我说了半天话了，可是我竟然一句都没听进去，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在想什么？”他发现了我的心不在焉。
“没，没什么。”我赶忙将话题岔开，“你刚刚说什么，什么亲生父亲？”
他显得有点不太高兴，因为我竟然没有仔细地听他在说什么。
“既然你已经确定了那个孩子不是你丈夫的，那么，那个孩子一定有一个自己的亲生父亲。这就是，你扳倒第三者的机会！”
我混沌的大脑顿时有一种醍醐灌顶般的感觉。我怎么没想到？既然我可以确定那个孩子不是方泽凯的儿子，那么那个孩子肯定有自己的亲生父亲啊！方泽凯可以不要脸地认为牛牛是他儿子，那牛牛的亲生父亲，难道不想认回这个孩子？
瞬间我又看到了人生的希望！
“你说的对！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我有点激动，差点就把桌上的高脚杯碰翻了。
“不过这不是个好办的事，因为，首先你要知道谁是他的亲生父亲！”
只要有希望，有线索，没有办不成的事！我相信这个困难我一定可以克服！
“没关系，有你在，我就会有希望！”我笑着说。
他也笑了，端起酒杯，我们喝下最后一杯酒。
夜真的很深了，我们站在两个卧室之间，隔着一人的距离，他嘱咐我，早点休息。
我想说，你也是。但是我没有走这个俗套的告别方式。
“今天，是我们共同的秘密！”
显然我这个独特的告别方式，让他眼前亮了一下，然后冲着我点点头。
77、新计划诞生
昏昏沉沉地醒来的时候，看着阳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我一咕噜就爬了起来。
该死，闹钟竟然没有响！这都几点了！
“顾楠，快起来，不早了！”我用力地摇醒她，“上班要迟到了！”
“哎呀，今天是周末，不上班！”她翻了个身，懒洋洋地回答。
是吗？今天周末吗？我仔细地看了看手机，今天还真的是周末！大脑紧绷的神经又松软下去，于是我又继续躺下睡觉。
可是这一次却怎么也睡不着。我记得昨晚上是不是喝了很多酒来着？然后我是怎么回来的？
我怎么感觉后来我又喝酒了？而且还是，跟顾云飞？
我猛地睁开眼，我是和他又在一起喝酒了吗？
不可能吧？昨晚我们四个人在一起吃饭，当时我好像心情很不好，然后一直在喝酒，再后来，我就不太记得清楚了。
睡不着，我就爬起来了。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我走到阳台，伸了个懒腰，今天的空气比较清新，呼入口腔，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虽然大脑还是有点昏沉，但是清醒了不少。
冷不丁地我瞥见了小矮桌上的红酒瓶和高酒杯。
依稀地记得，昨天夜里，我和他坐在这里，聊了很久。
聊了很久？聊了什么？我坐下来，闭上眼，细细地想。昨天夜里，我就坐在这个位置，而他，坐在我旁边，我们，喝了酒。
我想到了很多事，昨天夜里的所有事，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想起来了。
一种淡淡的甜蜜袭上心来。原来他曾跟我说过，只要有他在，我就会有希望。
我将阳台收拾干净，并且开始收拾屋子。
顾云飞的卧室门是关着的，不知道他是没有起来，还是已经起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