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宁又端过白饭,放到她手上:“这才是妈妈的乖孩子。你生气归生气,但别动不动就摔碗不吃饭。你也知道你爸爸的脾气,再怎么样,也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你是气了,最后担心的还是我。”
何以宁暖言好语,终于将程安安心中的气抚平。
程安安低头吃饭,何以宁端水又递纸。一大碗白饭见底后,程安安才得空说话:“妈妈,我其实并不想跟爸爸置气。可你看他从昨晚到现在。一直虎着脸,明摆着认为是我不对。我纵使真的有错的地方,他也不该站在敌人那边。胳膊肘往外拐,联合起来欺负我啊。”
“他这个样子,才让我真的陌生。不,是心寒。”程安安抱住玩偶,声音里透露出浓浓的委屈:“他这么明显地帮衬陈鸳鸯,让我觉得很难过。果然歌儿都是这么唱的:世上只有妈妈好。妈妈,还是你最好。我爱你,不要爸爸了。”
何以宁几乎被女儿的话惹笑:“傻孩子,哪有你这样的。你爱妈妈。妈妈欢喜。你不要爸爸,妈妈伤心。爸爸是严厉了些。但他爱你的心,跟我一样。可见明月。”
何以宁见安安依旧撅着嘴,不由摸了摸她的头:“要不要出去散散心?你不是说过很想去国外看看?去表姑姑那里也好……”
程安安摇摇头:“妈妈,我哪都不想去。”
说完,她往床上一倒:“妈妈,我有些困了。你出去的时候,记得帮我带上门。”
何以宁知道她这是在回避问题。她也不就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收拾完碗筷后,她轻声走去,带上门。
房间里终于又只剩下程安安一个人。
她将玩偶放在眼前,然后狠狠抱住。良久,她才松开手。接着,她拿出手机,号码轻轻拨打过去,她的脸上,露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刚刚补完电话卡,用上顾森送的新手机的陈鸳鸯,接到的第一通电话,居然是程安安的。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熟悉的号码,手伸出,又僵立在半空中。
她没想过,照片事件后,安安还会主动打电话给自己。
她心中翻过一层酸,又一阵甜。
见女儿一副欲接不接的犹豫模样,潘小秋立刻走过来,声音里带着询问:“电话响了,怎么不接?”
“哦,这就接。”陈鸳鸯轻轻按下接听键。
“喂?是安安吗?”陈鸳鸯轻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陈鸳鸯又问了一遍,程安安才回答:“是我。”
接着,两人又一阵沉默。
陈鸳鸯紧紧握住手机,她没想过,曾经那么亲密的好朋友,也会落到现在这样无话可说的凄凉地步。
陈鸳鸯到底在安安‘是我’两个字中听出丝丝端倪,她率先打开僵局:“你的声音听起来,怎么有点奇怪?是不是感冒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熟悉的安慰,此刻程安安听着,却分外恶心。
她强自按下想要挂断电话的冲动,深呼吸三遍后,她平淡又无感情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还好,就是受了一点凉,没什么大碍。”
“哦。”陈鸳鸯略微停顿,话题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昨晚的事情,她难以启齿,程安安不提,陈鸳鸯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下口。
还是程安安将话题扯到昨晚的照片上。她的声音除了有些沙哑,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你不是说要跟我解释吗?我思前想后,好歹我们也住了四年,我不该凭一张照片就将判你的罪。你有什么想说的,我给你机会。明天下午4点,我们见个面,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摊开来说清楚。”
“我想你也不想我们,以后一直以刚才的沉默、停顿作为我们新关系的常态。”
程安安的一番话,让陈鸳鸯的心翻出了新的潮涌。
她感动的是,自己那样伤害了她,她依旧还给机会,为她们已经坍塌的友情,重新给予修复的可能。
程安安的话再次响起:“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告诉俞晔哥哥。这件事因你而起,事关我们两个人,我希望它能由我们两个人解决,不牵扯到其他任何人。所以。”
程安安顿了顿:“明天的见面,我希望就只有你和我知晓。”
陈鸳鸯:“好,我不告诉他。”
程安安:“好,那就这样……”
陈鸳鸯却在那一头叫住了她。程安安脸上不由闪现出一丝极不耐烦地厌恶之色。
“还有什么事?”此刻从程安安嘴里说出口的话,却不带丝毫厌嫌之味。
陈鸳鸯深呼了口气:“安安,谢谢你再给我机会,谢谢你还当我是朋友。”
程安安听着陈鸳鸯这最后一句话,差点笑出声。
朋友?谢谢?程安安暗笑一声,夸陈鸳鸯还有脸说出来。她那样狠狠羞辱了自己,她还真以为她是小白兔,软柿子?被欺负了还不吱声?
陈鸳鸯是太高看了自己,还是太低估了她程安安?
不过这样也好,只有对手放松警惕,她才可以一击就中,将她打垮在地,永远也起不来。
陈鸳鸯似乎还有话想说,但程安安先她一步,将电话挂了。
挂完电话,程安安翻到沈俞晔的号码,定定停住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拨了过去。
依旧是令人烦闷的嘟嘟声。
程安安狠狠按住想要爆粗的念头。她将电话转向留言箱:俞晔哥哥,对于昨天晚上的事情,你就一句话也没有想对我说吗?不管是责骂,还是安慰,你都对我无话可说吗?
留完言,程安安抱着电话,静静计算着时间。她在等,等沈俞晔要多久才回电话给自己。
他耽搁越久,明天她送给陈鸳鸯的大礼自然也就越重。
她要将陈鸳鸯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羞辱双倍奉还,还要将俞晔哥哥因为顾念她不理会自己的这份委屈也尽数算到她头上。
杨柳说这件事不能完全怪在陈鸳鸯头上,始作俑者其实是沈俞晔。
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可杨柳是局外人,她不知道,她程安安有多爱沈俞晔,就有多恨陈鸳鸯。
俞晔哥哥,她爱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恨?说到底这一切的一切,都因陈鸳鸯而起,她程安安所能报复的,连带俞晔哥哥给予的那一部分,也只能让陈鸳鸯一人来承担。
这场游戏,本身就是你死我活的游戏,筹码就是俞晔哥哥。
现在俞晔哥哥这个筹码已经失效,那么,她程安安的加码,就只有恶毒和疯狂了。
属于一个爱而不得的女子的恶毒和疯狂,因为强烈的嫉妒,最终会化为一把把隐形又含剧毒的刀子,一点点插入陈鸳鸯身上,让她求死不能,死无全尸。
她已经设好了圈套,就等着陈鸳鸯乖乖入瓮。
一切才刚刚开始,陈鸳鸯,你的末日,才刚刚到来。程安安重重合上手机,嘴角露出一丝阴鸷的笑。
正文、四十八章
刚刚赶回方庭的沈俞晔,在公司电梯口与纪婷狭路相逢。
纪婷和许自强出,沈俞晔进,三人堪堪在电梯口相遇。
许自强皮笑肉不笑地喊了一声‘沈总监好’,纪婷则笑吟吟地往边上退了退,以示让他先。
沈俞晔深深看了眼前这犹如批了画皮的两个人,一个虽垂首作温驯状,一个笑脸迎人,情真意也切。
沈俞晔却不再看两人,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再装,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纪婷丝毫没有放过沈俞晔脸上的任何表情,似乎要将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研究个彻底。
沈俞晔也定定透过越来越狭小的电梯空间,看着如沐春风的纪婷。他的拳头握地紧紧的,眉毛紧蹙,纪婷却抛来一个与其说明媚的笑容,不如说是极其挑衅的暗示。
等电梯门重重关上,沈俞晔的拳头才渐渐松开,紧紧抿住的上嘴唇才放开下嘴唇。
许自强依旧跟在纪婷身后,他弯腰替她打开车门,再恭敬地走到驾驶位置。
纪婷抚了抚被风吹过的头发,声音因为高兴,媚的简直能透出水来:“股东大会越来越近,你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还有,德非那边已经谈的差不多,等洽谈后期,让清和把陈鸳鸯全程参与进来。这个care原本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少了她这个主角哪里行呢?”
“好的,纪总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许自强小心地开着车。
“嗯,辛苦你了。等事成之后,我不会让你吃亏的。”纪婷舒服地躺在后座上,她的左手摸着右手上的珍珠链子。状似无意地说道:“小裴的技术一直不错,我搞不懂,你为何要抢他的工作。”
许自强知道纪婷指的是这段时间自己一直担任司机的事。他看着后视镜上纪婷的神色,缓缓开口:“您不是说小裴开车不够稳么?我没抢他工作。只是顺便而已。如果纪总喜欢小裴来开,我会自动‘消失’的。”
纪婷见许自强解释了这么大一堆,不禁微微一笑:“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觉得这种苦力活儿,你来干,有损身份罢了。你是我的左膀右臂,这段时间事情这么多,大家分身乏术。你还干这等小事,我是怕累着你而已。”
“纪总见笑了,事情再多,我也会为您分忧。只要您乐意,再小的事我也愿意为您效劳。”许自强听纪婷言语里有维护担忧之意,不免有些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