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玉姜如今渐渐摸准了钟母的脉,对付她,你就尽量别理会她,独角戏她就唱不起来了。就跟那不懂事的小孩似的,她要是哭闹讹人,你越哄,她越闹,你别理她给她冷一冷,她自己看着少了观众,拿捏不了谁,就不讹人了。
但是,她那手推车上还两盆凉粉呢,怎么弄?
“我这还两盆凉粉呢,自家吃又吃不了。要不我另天自己去?”
二丫抢着说:“你带点去给姥姥尝尝,剩下的我来卖。这车我推的可稳当了,我能卖。”
二丫已经开了学,今天轮到星期天了。那时候没有什么双休,每星期,这些上学的小孩只有星期天不上学,搁家里能帮不少忙。调料不复杂,二丫能调凉粉,也会算账,还真的能卖。
冯玉姜看看孙老二,总觉得他这番来像是还有别的事儿,想想反正二丫刚子都大了,不用她太担心,去一趟也行啊。
冯玉姜便去收拾准备。
小娃娃才满月,出个门没那么随便的。包被尿布,衣裳帽子,都要带够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尿湿了?再有,老辈人说,小娃娃人小,找不准自己家,抱出门去容易丢魂儿,还容易招上稀奇古怪的灵异东西,所以出门一定要做足准备。
冯玉姜对这些说法,无所谓信与不信的,以她文化程度,在这些事上很容易随大溜儿,反正小娃娃多讲究一点,也不算什么坏事。
小衣裳穿好,包多点尿布,出门有风,尽管天不冷也要包厚实点,还要拿头巾或花布罩着小娃娃的头,省的外面阳光太亮刺了小眼睛,也省的风吹到小脸蛋。
帽子上要缝个顶针,最好再妥帖地缝上一根带白线的缝衣针,还要拿上两根桃树枝,这都是路上用来辟邪的。
当地的小婴儿要出门,这就是起码装备。
冯玉姜就这样手里拿着桃枝,怀里抱着个严严实实的包被卷儿,细细地嘱咐过了二丫跟刚子,才坐上黑骡子拉的马车,一路来到孙圩子。
孙二嫂倚在大门旁做针线,望见他们来了,脸上就笑开了。
“赶紧的,锅门口都给你扫得一点灰星儿没有,就等你来拉尿,给咱家送点财气来。”
孙二嫂这话的口气,是对小五说的。当地人说小小孩的屎┊尿能添财气,真不知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孙老太迎出来,还真当回事地抱着包被卷儿去了锅屋,蹲那儿把了半天,好歹把出了一泡尿来。
孙二嫂在一旁板着脸拍拍小五:“你呀你,按点睡觉,按点拉尿,不兴胡乱作货,听见没?不听话二妗子打你的腚。”
锅屋门口围着孙家的几个孩子,听了这话一阵哄笑。冯玉姜看孙二嫂那郑重其事的样子,也忍不住跟着笑。
“看你二妗子,真坏呀,这就打了,这小屁股蛋还搁不下巴掌呢!”孙老太把了尿,一路抱着小五,念念叨叨进了屋。
冯玉姜也跟着进了屋。孙老太住的东堂屋,进门是一个外间子,东墙上还有个小门,进了小门是一间耳屋子。
冯玉姜进了屋,耳屋的布帘子一掀,出来一个人。这个人几步跨到冯玉姜跟前,双膝一弯,就给她跪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煎粉,嗯,好像不弄点什么吃的对不住自己似的。
凉粉,不光可以直接吃调凉粉,还有煎粉,四川那边还有做成煮凉粉的。橙子家老妈做过凉粉汤,滑滑溜溜,像果冻一样,那味道,要拴着舌头吃的。
☆、第29章 拉电灯
冯玉姜进了屋,耳屋的布帘子一掀,出来一个人。这个人几步跨到冯玉姜跟前,双膝一弯就给她跪下了。
这个人,竟然是东子!
冯玉姜愣住。她下意识地就望向耳屋的门,又四下环顾。
传秀呢?
“东子?你怎么在这儿?传秀她……她……没跟你在一块儿?”
看到冯玉姜一脸惊疑焦急,东子连忙说:“跟我在一块儿!传秀跟我在一块儿呢!”
“那她人呢?”
大半年了,冯玉姜做梦都担心着传秀。她推断传秀是跟着东子走了,可这两个孩子身无分文,年纪又轻,就这样背井离乡的,怎么能不让她担心呢?
说到当初的事,钟传秀心里只想求一个刀断,不想再跟吴家牵扯不清的了,可吴家无所不用其极,打定了主意要死死拴住她。
当初,钟继鹏碍于面子,不愿意跟吴家摊牌,又怕吴双贵是阴阳人这事,宣扬出去,吴家搞出人命来。俗话说死人身上有膏药,钟继鹏怕沾上麻烦,半点法子也拿不出来。
当时东子奶过世已经出了五七,东子对这个地方也没啥留恋了,就打算远走他乡,他找到传秀,想试着劝说传秀跟他走,没想到传秀一听,立刻便决定跟东子一起走。
出嫁前冯玉姜支持她私奔的话,给了软弱的传秀一些勇气。她明白,就算她跟吴家这样闹下去有个结果,她真能摆脱吴家,也是体无完肤了,还担上了一个二婚头的名声,更不说吴家要往她身上泼多少的脏水了。就算钟继鹏肯让她跟着东子,这些事对东子的影响也不好,。
传秀逼于无奈,主动重回到吴家去,那本是两个人商量的主意。传秀如果从钟家离开,又会把钟家拉进说不清道不白的纠葛中,所以她从吴家寻机离开,把责任推给了吴家,跟先走等她的东子会合。
东子跟传秀一路往西,走了两百多里路,先到了一个叫泉头寨的地方,两个人在那儿落了脚。那时候不像如今社会,到处都有打工挣钱的机会,传秀便学着冯玉姜那样,弄了个摊子卖油煎包,东子在周围帮人干点零活,日子也勉强过得下去。
“你先起来吧,东子,先起来,你这么跪着,我心里也不好受。你跟传秀从小就处得好,原本就是姓钟的辜负了你。”冯玉姜伸手想要拉东子起来。
东子按住她的手,说:“婶子,你就让我跪着吧,我心里也不好受。传秀就这么跟着我,不明不白的,你就是打我骂我,那也应该。”
冯玉姜说:“东子,你记住,你跟传秀,是我答应的,是我同意传秀跟你过的,你们没有不明不白,你们两个早该在一块了。都怨我这当妈的没本事,护不了自己闺女,让她遭那些罪,受那些憋屈。”
冯玉姜说着落泪,东子的眼睛也就红了。
“东子,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传秀怎么没来?”
冯玉姜这样一问,东子的脸上就添了些羞涩。
“传秀她不方便来……她怀孕了,害喜害的厉害,路又太远,大路还好,山路主要靠两条腿走了。婶子,我是代传秀来见你一面,告个别,我们打算到大西边去了。”
当地人把西部叫做大西边,去大西部,三年五载,甚至十年八载都见不着了,传秀寻思,总得给她妈留个话,起码让她妈知道,她好好的活着,就在哪个地方,活的很好。
怎么见冯玉姜一面,本来东子打算直接回村子一趟,传秀却担心。她跟东子两个人前脚后脚的离开,不知闹没闹出什么风波来,东子这样冒冒失失地回去,未见得就稳妥。这事儿传秀留了个心眼,就叫东子找到了孙圩子,跟孙老太求助。
冯玉姜上辈子也没出过远门,她对西部的印象,就是山套子,草海子,听到东子跟传秀打算远走到西部,冯玉姜禁不住担心。
“你两个,走那么远做什么?倒不如就留在这边,等几年。过几年,人的脑子不能一直那么迂,你俩回家去,没人能说你们什么。”
东子说:“婶子,我们离开,不全是因为吴家,传秀那桩婚事,本就是吴家没理,要丢脸也是吴家的事。传秀她是不想弄得风风雨雨,叫家里跟着为难,我是不想再留在那里了,除了婶子你的恩情,那块地方,还有什么叫我挂恋的!”
孙老太在旁边说:“叫我说,眼下社会比原先好混了,年纪轻轻,要出去闯荡闯荡,不见得是什么坏事,走就走吧,离了窝的鸟儿,兴许能飞得更好。”
冯玉姜担心传秀,问道:“传秀,她几个月了?”
东子的脸微微有些羞涩,说:“三个月了。她一心想来见你一面,可两百多里路,爬山过岭,找不着车坐,我硬拦着没给她来。”
冯玉姜哦了一声,说:“东子,不是我要打拦坝,不给你们去,你们这样一路奔大西边去,人生地不熟,也不好混啊!再说你不是说传秀害喜厉害吗,她怎么还能千里迢迢地去大西边!”
“婶子你放心,去西边的事儿,落实了的,我本来在泉头的煤矿里帮人家干点零活,给正式工代代班、打打勤杂什么的,这边的煤矿工人,这阵子好多要往西部去,说那边煤矿缺人手,划拉我一块去,我想着,树挪死人挪活,我现在跟传秀在这边混,也就勉强糊个口,让传秀跟着我受罪。走远点,兴许还能有什么机遇。有好多人,一起坐火车去,传秀我一定小心照看,能行的。”
东子说着,趴下来就给冯玉姜磕了一个头,说:“婶子,你对我东子有恩,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有一天回报你。传秀她不容易,待传秀我只有一个心眼,家里但凡还剩一口饭,我一定让给她吃。你也不用焦心,说不定哪天,我们就回来了。”
相似小说推荐
-
强行合拍 (蝉刀) 2014.11.23完结请抱着一颗逗比心来阅读此文!切记切记! 沈乔:放过沈栎吧,他还是个孩子,有什么事冲我来。夏眠:对不...
-
重生回城记 完结+番外 (程嘉喜) VIP2014-11-28完结+番外1 小心眼记仇的程英,因为被人甩支票夺男友,所以一时间气血冲头气死了。因为怨气太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