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锦绣紧紧抱着锦慧,只道这一句话。如今站在这屋子里,锦绣依旧觉得恍若置身梦中,老天爷待她真是不薄,将她的妹妹换了回来,锦绣喜极而泣。
杜流芳的眼角也湿润通红,柳意潇听见屋外的动静也打了帘子出来,将锦慧锦绣阿芳三人紧紧抱在一起,哭得起劲儿,他缓缓走了过去,将欲哭的杜流芳拥入怀中,仔细将她眼里的眼泪一一擦去,“这是喜事,大家快别哭了,看来老天待你们不薄啊。”锦慧之事他多少也听过一些,当初阿芳遇刺便是这丫鬟在身旁。倘若不是这丫鬟拼命相护,阿芳可能早已不在人世了。后来他们两人回到杜府之后,阿芳也派人去仔细搜罗过,却始终不见锦慧的身影。他知道锦慧在阿芳心头是一根刺,虽然她表面看起来跟往日没什么不同,可是他知道当她面对锦慧姐姐锦绣的时候,表情是落寞和愧对的。如今她能回来,阿芳那憋在心头的梗也终于散开,他如何不感激?
“锦慧,多谢你对阿芳的拼命相护。”柳意潇朝锦慧拱了拱手,又鞠了一躬,神色肃然起敬。
锦慧见状,惶恐不安道:“柳公子,您千万别这样,锦慧只是个丫头,救小姐本来就是锦慧应尽的职责。柳公子快别这样了。说来小姐这次能得救,也全然是得益于柳公子。说来锦慧才是应该感激柳公子的。倘若不是柳公子,小姐只怕这次……”锦慧说完,立马跪下,毕恭毕敬要给柳意潇磕头。
柳意潇也被唬住,“锦慧,快别这样,你快起来吧。只要阿芳无事变成。锦绣,快将你妹妹扶起来。”
锦绣赶忙一擦眼泪就过去扶锦慧,却见锦慧兀自嘤咛了一声,纤秀的眉头皱得老高,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屋中众人这会儿无不是悲喜交加,这会儿见到锦慧皱了眉头,皆探了头过来。锦绣吓得眉一下立起,“锦慧,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事儿?”锦绣赶紧松开了锦慧的手,又紧张兮兮地瞧了过去,却见一抹血红很快自刚刚的落手处弥漫开来,锦绣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怎么了?”她缩回手,细细一看,竟然是血。
杜流芳吓得脸色一变,“锦慧,你究竟怎么了?”她手疾眼快将锦慧的衣衫掀开,一道十公分长的伤口跃然眼前,那伤口本已结痂,因为刚刚锦绣用力过去,挣开了那血痂,淋漓的鲜血正从其间喷涌而出,看起来触目惊心,此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锦慧的眼睛泛红,声音柔弱道:“锦慧急着赶回来,在路上用力过度,挣开了伤口,才会如此,没事儿的……”锦慧的声音越来越弱,额头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汗水。
锦绣收住的眼泪又一下子夺眶而出,“锦慧,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荒山野岭的,倘若你又病倒,该怎么办?”想起这些,锦绣心酸不已,她真不是一个称职的姐姐,妹妹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她也一点儿音信都没有。
“姐姐,你别哭,锦慧不疼,没事儿。”锦慧伸出手,欲替锦绣擦干她的眼泪,胳膊处的伤口正泊泊留着血,疼得她的手都抬不起来,颤抖地厉害。
锦绣很快握住锦慧的手,“快别说了,你好生休息,姐姐这就去给你找大夫。”
锦慧在锦绣怀里挣扎了两下,声音越来越弱,分辨不清她在说甚,柳意潇赶紧差了那旁同样哭哭啼啼的若水和五月前去荣安堂请李大夫。
下人七手八脚将锦慧抬到内厢房的榻上,在杜流芳的指挥下,急哄哄下去端热水过来替锦慧擦拭身上的尘土和清理血迹。“啊!”正是慌乱间,坐在榻上的锦绣突地一声叫起来,声音凄厉而惊诧,显然是被吓住了。
杜流芳被这声音唬得心头有些发毛,她循着声音瞧过来,只见那榻上躺着的女子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那瘦骨嶙峋的身子骨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血肉模糊着,从这些伤口看来,这些都是最近的,铁定是因为她急于赶路,并不顾身上的伤口才会至此。杜流芳的眼泪一下子模糊了她的视线,这丫头她怎么这么傻,就算是要赶路,也要顾及自己身上的伤口啊。她粗粗一数,竟然有二十几处伤口,大小不一,应该都是上次遇难是所受的伤。杜流芳心头越来越难受,像是有一根刺梗在喉咙处。这么多伤,又因为疏于照料,只怕好了,这些疤痕也消不了的。
“阿芳,别哭,李大夫医术高明,或许会有办法的。”碍于男女有别,他只是远远看了锦慧一眼,入目的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地很。柳意潇见杜流芳瞪大双眸直直盯着,心中一疼,将她拥入怀中。
第310章 疤痕问题
半刻钟的时辰之后,李浩宇在众人期待中,终于踏入了内厢房。
榻上的女子已经昏睡过去,可能是因为身上伤口疼得厉害,睡得并不好生,秀气的眉拢得紧,略显黝黑的脸上越发显得苍白。
“李大夫,又麻烦你了。”杜流芳看着风尘仆仆的李浩宇进了屋,微微一笑。
李浩宇抬眼瞧去,便见杜流芳守在榻前,笑容浅浅、举止有礼,笑容里比往日多了一分温润,他心头陡然一凉,能让她的心暖起来的也只有他了吧。李浩宇暗自压下自己心头的苦涩,淡淡笑道:“杜小姐,在下说过可以不必与在下客气的。”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到杜府看上她一眼。李浩宇心头的苦涩弥漫开来。
锦绣的泪慢慢收住了,见李浩宇进了屋,赶紧迎了上去,擦了擦眼角已经干涸的泪痕,眼里闪过一丝光芒,“李大夫,您快帮我妹妹瞧瞧,她身上这么多伤……”
李浩宇好脾气地摆了摆手,“锦绣姑娘放心,在下一定会好生为令妹疗伤的。”此时锦慧身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也给伤口止了血,又给她将那身染血的衣裳腿了下来,即使如此,那藕粉色的衣裳上依旧有淡淡的血痕透了出来。李浩宇凝眸瞧去,见锦慧眉头皱得紧,大是那伤口疼得厉害。
那日他瞧见锦慧之时,见她浑身上下被鲜血染遍,便知她伤势严重。杀手阁的杀手出手向来狠辣、招招致命,这锦慧能撑这么久,也算是个人物了。他将挎在左肩上的药箱递给了一旁候着的丫鬟,顺势坐在了一个小杌子上,瞧了眼锦绣递过来的手,他略一挑眉,将旁儿站立无话的杜流芳扫了一眼,双眸一沉,很快扣住了锦慧的脉门。
锦绣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一脸急色,却又不敢打扰李浩宇为锦慧请脉,扰乱他的思绪,只好目不转睛地望着李浩宇,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李浩宇把了脉,又屏退了屋子的男子,让一旁的锦绣替锦慧解开衣带,欲要查看锦慧的伤势。只见那胳膊处、胸前,腰间都被割上了好几刀,虽然每次都没有刺中要害,但是有好几处的伤口裂开,渗透着猩红的鲜血,便是那些结痂的,看起来也不禁让人皱眉。
见李浩宇终于撤回了手,锦绣再也按捺不住,冲了上去问道:“李大夫,锦慧她怎么样了?”急切的语气不无昭示着她对锦慧满心的关心。再次看见锦慧身上遍布的伤痕,锦绣的心头又是一紧,这样重的伤……
李浩宇眉心微微一拢,“锦慧的伤势本就严重,虽说休养了这些天,但如今伤口裂开,又受了风寒,她虽是习武之人,但身子骨多少受不住,才会昏迷的。日后只需静养,这些伤自然是会好的,可是伤口好了,难免会留下疤痕。在下那里倒有专门针对消除疤痕的膏药,每日涂一次,也要涂上一年才好。而且锦慧这伤口太多,在下也不能保证所有的疤痕都能消除。”
对于女孩子而言,将来都是要嫁人的,谁也不希望身上有个这么些疤痕,看起来怪槮人的。杜流芳听后,心头不知是何滋味,锦慧身上的这些伤都是为自己所受的,要是真留下了这些个疤痕,不仅找夫婿要受些限制,而且自己瞧着也槮人。杜流芳并不死心,又问道:“李大夫,就没有其他的方法么,毕竟是女儿家,身上带着这些疤总归是不好的。”这些伤口都不算太小,有的甚至有十几公分那么长,若是留下了疤痕可是要跟一辈子的。
李浩宇何尝不理解杜流芳的想法,他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杜小姐,不是在下不想帮忙,只是锦慧的伤口有些太深了,在下实在不能保证。但是在下会尽力而为,为锦慧消除这些疤痕的。”想起那日惊心动魄的画面,他的心已经久久不能平息。自己阁内的属下他还不清楚,个个也绝非等闲之辈。那日若不是这丫头拼命相护,自己只怕就见不到生龙活虎的杜流芳了。对于这样一个拼命护主之人,他何尝不想尽心尽力地救治,只是毕竟他不是大罗神仙,也不能保证药到病除。
锦绣倒是一脸无所谓,对于她而言,只要妹妹平安无事就成。留下几块疤总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好,如今她已经很满足了。而且自小她与锦慧就是在刀口上舔生活,正所谓人在江湖飘,哪儿有不挨刀?锦慧打小就在她的羽翼之下成长,受伤的情况自然很少。可是她身上可是又好几道在执行任务之时留下的疤痕,但是她从来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如今见小姐和李大夫在这档子事儿上纠结,遂道:“小姐李公子不必担心,我们姐妹两人从小就是在刀口上跌打滚爬,几道疤痕算不得甚。若是疤痕能祛除那固然好,若是不能,小姐也莫为难李大夫了。锦慧如今能完好无损地回来已经万幸,其他的事也莫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