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体机动装置的使用是成为士兵必须掌握的基础技巧,而士兵对于立体机动装置结构必定熟悉到闭着眼睛也能拆装的地步。现在韩吉最先利落地把爬满虫子的立体机动装置拆开。许多虫子都挤死或闷死在里面,韩吉一拆开立体机动顿时落下无数的虫子。
她用力抖了抖,把能抖落的虫尸都抖掉后眯着眼睛往立体机动装置的管道里看了看,脸色顿时变了。
“糟糕,我这个装置已经被虫子钻进关键的中心,好像没办法再使用了。”
我这时也摘下立体机动装置,一听这话顿时一惊,加紧速度拆开来看。果然,我的立体机动装置也被破坏掉了。
抬头,我看见另外几人也苦着脸用力拍打着各自的装备,看来大家都遇到一样的问题。
我有点不知所措,忍不住转头看向利威尔。后者不知从什么时候已经利索地戴上了手套,先是清理完身上的尘灰虫尸后拔出匕首挑开死在立体机动装置里面的虫子。他察觉到我看着他,抬起头说道:“这样吧,先进城堡。”说完,他挑掉最后一点虫尸,装好立体机动后向着城堡走去。
大家见利威尔作出决定,立刻跟上。我看着他的背影发愣。韩吉走过,伸手在我面前用力晃了又晃,我才回过神来,当下便跟着众人走向那城堡。
那城堡规模虽然不大,但看上去整齐而坚固。它被废弃已有三年多了,看上去虽然是一副长期无人打理的模样,但却并没有如其它房屋一般遭受到毁灭性的破坏。
我走着走着,转念一想,这城堡背靠高山,建于悬崖之上,巨人完全无法靠近这座城堡。况且团长在我们出发前曾经解释过,唯一可供人出入了路已经被损毁。现在看情况,那条路并不是被巨人毁坏,而是拉伯纳在撤离之时自己毁掉了唯一的道路,这样就将他的这座城堡完全隔绝了起来。想起拉伯纳的手段,我顿时了然。那条道路原本必定是在深山之中,拉伯纳平日里早已留好后手,撤退的时候用准备好的炸药毁坏了道路。
不对,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选择破坏道路隔离城堡,而不直接炸毁掉整座城堡呢?他刻意把城堡保存起来的原因,难道是为了日后再来回收他留在这里的资料?我认同团长的说法,拉伯纳会把重要的资料用极其复杂的手段收藏,那么走的时候一定来不及把资料也一起带走。但玛丽亚之墙早已被巨人占领,如果他有这种打算的话,难道他有一种可以安全回收资料的方法?
假设他当真有某一种特别的方法可以再度回收资料,这种方法实施受到的限制很小,可以随时实施。如果他在过去的三年内曾经实施过这种方法,那这座城堡对于我们而言就已经失去了意义。城堡现在只是一个空壳罢了。
但这样的方法真的存在吗?就连我们都要历经千辛万苦才能抵达这座城堡,拉伯纳能够轻而易举地回来回收资料的可能性实在是非常小,几乎没有。况且他万一具有能够随时再回来把资料带走的能力,那他更可以在走的时候从容地把资料一并带走。如果这个可能性存在的话整个推论就变成了前后相悖的谬论。
我这时候又想起了另一种假设。拉伯纳想要日后回收资料,他拥有一种回收资料的渠道,但这种方案实施的限制很多,他直到现在也无法真正实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那些资料说不定依然静静躺在这座城堡的某一个地方落尘。我们这一趟如果能成功找到资料,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我想着想着,在脑海中勾勒出拉伯纳做这一整件事的轮廓来,忽然用力摇了摇头。
像是拉伯纳这种人,面对着这种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的情况,很大可能会直接放弃,选择把城堡摧毁掉。他知道自己拥有可能取得资料的方法,一定会下意识地开始疑心别人会不会有类似的方法,或者是,比起他来拥有更好的方法,来抢在他之前获得那些资料,查出他的老底。
他心里应该很清楚自己留下了这些资料,就等于埋下了定时炸弹,留下了别人攻击自己的隐患。他知道这些资料对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除非能确定这些资料都完全位于他的掌控之下,否则他应该不会冒这个险。即使这些资料的存在对于他本人而言非常重要,但无法控制的话,他应该会选择让这些东西永远消失。
在无法完全掌控局势的时候,与其让潜在的危险威胁到他的根基,不如忍痛放弃部分的利益。这一点我相信是他心中所想,因为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这样做。
一个人绝对不能留下自己的软肋。这就是拉伯纳在这种情况下不会留下资料的原因。拉伯纳不会留下最薄弱的地方。他一定会在所有人都还没看见自己的弱点的时候就立刻把它消灭。否则,即使他其他的事业强到逆天,也始终存在一个能使他全盘皆输的点。
能够坐到现在这个位置,拉伯纳对未来的洞察功不可没。他能很清晰地看到在未来自己可能在什么地方失利,所以他会毫不留情地抹杀成为未来隐患的不安因子。
如果这样考量的话,拉伯纳就不可能留下资料等待日后回收。但我们都能够确认资料确确实实地存在于这个城堡里。
他留下资料,为的是什么?
必定不可能是拉伯纳这一生顺风顺水,某一日大脑一抽长叹一声“孤只求一败”然后特意把弱点留下来让后人去探索他传奇般的一生顺便培植几个对手老了玩玩吧。他该不会是一直在等着他的对手出现说“你死定了”然后拿出资料来砸他?
我自己都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笑了啊。
忽然,我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陷阱。
我脑海中闪电般出现了这个可怕的想法。这个想法出现得太快,随后脑海中立刻隐隐约约形成了一个阴谋的雏形,快得让我吃惊,几乎要喊出声来。
那种恐惧是刻骨的。你一直以为自己在设局算计别人,然后在某一个时刻猛然发现别人早已预料到了你的局,还将计就计反将一军,你现在反而在别人布置给你的局里。更糟的是你现在想要退出已经很难了。
我大脑飞速转动着,身体已经不受控制。我快走几步,一把拉住利威尔:“先别进去!”
利威尔没有预料到我会忽然拉住他。他停下脚步,回头盯着我,表情有点惊讶,还有点不悦,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我不及道歉,急急说道:“我们现在说不定已经被人算计了。”接着,我就把刚才的假设,推翻的没推翻的,以及我自己的理解一口气全部说了出去。
说到拉伯纳的局,我把刚才心中猜测的雏形整理了一下,边想边说着:“拉伯纳很有可能在算计我们。从哈里发对山崖的爆破开始,我们就一步一步越走越深。哈里发只是个诱饵,引诱我们往这边来的绝佳诱饵。”
我喘了口气,还想继续说,利威尔拍了拍我的肩膀:“佩特拉,你冷静点,慢慢说。”他的手按在我肩上,我一愣,忽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这时候我才发现,我刚刚说话的同时一直在剧烈地颤抖着。我不由得抬头望向利威尔。他的眼神很镇定,示意我冷静下来再继续说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开口:“我们所经历的这一切都未免太巧了。每一步的线索都提醒着我们要往这边来。先从梅琳达留下的线索说起。她就在斯坦图的墓碑上草草刻了字,结果还让我看见了,这也未免太巧合了。在那之后营地就被破坏,这就相当于毁尸灭迹的手法。对方不想让我们知道他们在那里动了手脚。”
“虽然现在没有证据,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无论如何我都会看到梅琳达留字的内容。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发现。我去看斯坦图的墓碑其实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的后果。对方一定有考虑到我没这么做的应对措施。如果营地没有被破坏,那我们一定可以在墓园里发现许多背后刻着一模一样信息的墓碑。无论如何对方都一定要确保我们得到营地会有危险的信息。”
“接下来,对方利用了塔丝和哈里发。事实上并不一定要这两个特定的人,对方应该有的是让我们发现这次爆炸的‘真相’的方法,只是最后我们是通过其中一种渠道得知的。韩吉你有没有怀疑过自己怎么能这么容易就顺藤摸瓜查出了拉伯纳?”我问了一句。现在身边的人一定不会是假的,我对他们极其熟悉,这一路穿过峡谷的经历也令我没有理由去怀疑他们的身份。同样,他们一定也不会怀疑我。所以我大胆地问了。
韩吉挠了挠头:“其实我当时也觉得不太对劲来着,刚好手头的资料就有拉伯纳,还明显得很,让人一下子就锁定他了。这一切水到渠成,顺利得让人感到诧异。只是我对兵团太自信了,所以没有多想。”
“就是这样。韩吉的资料肯定已经被人动了手脚,所以她才能直接查出是拉伯纳所为。这么做对我们来拉伯纳的旧宅搜索资料形成了很大的推力。”我低头道,“团长大概也被算计了。能做到这一点,对方的势力一定已经渗入了调查兵团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