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的气氛,倒也着实诡异。
好在这顿饭的目的并不是叙旧,戚嫣很快就将话题转入主题:“彦东这次回国,是受戴利报业集团和文锐传媒的共同邀请。参加一个慈善捐赠活动,为偏远地区的孩子筹集善款的活动。本欲捐赠一款命名为水晶之心的戒指,市值大约三百万人民币。连授权书和详情单都已经签约了,但是……”
“但是又不想捐赠了?”
“彦东觉得能为国内的教育事业做力所能及的贡献是义不容辞的。可是,他并不知道,在签约之前,这款戒指就已经被我卖给了一对奥地利夫妇,作为订婚礼物。对方已经交过定金,并且是以高于市值三倍的价钱买下的。我几次打电话过去,沟通赔付事宜,但对方只要戒指,并且必须是这款戒指。”
商人的精明,苏言立刻就猜到了,随即转了转左手自己的婚戒:“你的意思是让我拍下来,然后把戒指给你们。既奉献了爱心,又周全了戒指。”
戚嫣点头:“是这样。你拍下的钱,无论多高,我们都会打到你的卡上。一分不少。”
“为什么不找别人?”
半天没发声的林彦东,喝了一口酸梅汤,这下开了口:“能豪掷七位数买一个戒指的人并不多,能有这样浪漫心思的人也不多。何况苏言,你本身就是一个品牌,年轻的商业精英,多少女人的梦中情人。你若对克里斯汀.林品牌青睐,对于克里斯汀.林来说,就是一个最有力的广告。”
苏言笑了笑:“果然是艺术家,说话都这么好听。虽然事情很小,但我已经成家。我爱人若知道我拍下了一个戒指,却不是送给她的,你让她怎么想?但我是个商人,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不做。说说看,为什么要帮你们呢?”
林彦东说:“我会给你爱人设计一个更加符合她个人气质的作品。并且材料手工都免费。”
“听起来不错。”
苏言这样说。
但心里总是失落。
前女友的现任,给他的现任,设计珠宝。
真是诡异的很。
但再遗憾,再难过,终究是回不去了。何况,当年觉得再怎样的撕心裂肺,再怎样的舍不得放不下走不过去,最后不都是走过去了?
脚踩得都是路,能向前的都是人生。
弄得整日伤怀,有什么用?也不是他和她的风格。
痛哭流涕,总是回首,那是弱者的姿态。可惜的是,他和戚嫣都不是肯低头的人。
所以,谁离了谁不能好好过?
他能做的,只是尽力表现得云淡风轻,尽力让举止落落大方。
下了楼,告了别,拉开车门,走回白色辉腾,却还是觉得心内有些情绪堵在胸口,下不去。
看到她过的好,他也就放心了。
可真的放心了吗?
在方向盘上趴了有半刻,这才插钥匙,启动,却几次熄火。
总算点着,踩油门。
可惜天还是没有亮,从河滩高速到外环高速,都是人迹罕至。两边的高楼渐次林立,他的车快速穿梭,在城市里来来回回,无目的地打着圈。
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开到哪里,只是不愿回家。
疲惫终于再次袭来,东方也终于露出了鱼肚白,第一波上班的人群也终于出了门,地铁站前的也终于人流如涌,他这才在地下停车场停下。
嘀嘀——
拿出手机,一个短信。
发件人:戚嫣。
“许多想说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苏,看你过得很好,我也就安心了。
单独见面太过奢侈,那就这样吧。祝,幸福。”
望着短短的一段话,他有些凝噎。
从来顶天立地的苏言,竟然有些凝噎。
他仰起头来,看着车顶的奶白色壁面,一时间被深深的无力感所吞没,好像整个人跌进了深海,漂浮着,没有依托,也呼吸不上来。
戚嫣……戚嫣……戚嫣……
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些问题,也终于伸出手来,将放在一边的手机又拿了起来。
快速地按下了回复。
“明天我去荣城出差,荣城星都锦绣三楼,你一定来。等不到你,林彦东的慈善拍卖,我不会参加。”
苏言番外 我陪你走的路你不能忘(四)
他坐在窗前,看着二十九层的落地窗玻璃外,漆黑的夜色,下面是涌动的车流。
一串接着一串,像是璀璨的珍珠,一圈一圈的高架,纵横交错,还有远方隐隐约约的山,这是荣城最中心的地界。
电视机打开着,里面正放着一段并不清楚的录像。里面一男一女争吵得很厉害,音响明明很好,可互相谩骂的声音还是很刺耳,叫嚣的英文更是不堪入耳。
他的手握紧。
下一条是个新闻,墨西哥裔的主持人说着来自华人区的一起治安事件,并不时加以评论。
听到中间,他的眉心都要拧成一个结。
他转身,瞥了瞥,已经放了半个小时了,再看腕表,不早了。起身,将播放器里的cd取出,又将桌上凌乱的照片放进信封。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一天了,戚嫣没有来,始终没有来。
叮铃铃——
电话一响,他立刻接起来,是楼下的服务台,甜美的声音响起:“苏先生,您让我们留心那位戚小姐来了,我们已经告诉她房号,她正往电梯方向走。”
他呼吸突然有些局促,却又立刻镇定下来:“好,我知道了。”
开门,刷卡,关灯,关门。
步履是稳健的,看着左边的电梯显示正上行,正停在了三楼。
“叮——”
右边的电梯门开了,他走上去。
不过几十秒的时间,他想了很多。
对着四面的镜面墙,里面的身影颀长,笔挺的商业男装显示着气度与优雅,袖口的金扣子熠熠闪光,也象征着他的身份和品味。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高狭的鼻梁,还有菲薄的嘴唇。是很周正的长相,除了皮肤有些苍白。
他已经有许多天没有睡好觉了。
若不是夜夜做噩梦——虽然不知道每晚有她的重复的梦境,究竟算不算噩梦。
一向头脑清楚的苏言,这一刻,竟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不应该有很强的自制力。不是应该对感情理性而客观。对女人一向风度而保持距离么?
为什么放不下?
为什么玩火?这并不是救她,而是自虐,而是玩火**。苏言……你会不会管得太多了?
电梯门打开。他就看见了前方的身影。
戚嫣的红色高跟鞋踏在光滑的抛光铂金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背影很妖娆,长长的大波浪卷发,红色的没膝长裙,围巾是如苍穹一般的深蓝,很大很大的包,从肩膀上搭下来,衬得她白皙的胳膊。更纤细了。
苏言顿了顿,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随即叫出声:“戚嫣——”
声音是冷静而温和的。
果然,她回头了。
红唇抿了抿,似乎她也有些局促,而是看着他,勉强撑出一抹笑意:“苏言……”
应该是这样吗?
虽然不够陌生。但竟然连亲切都不见了。防备,她应该对他防备吗?
可他又能将她怎样。还能怎样?
苏言笑了笑,走上前,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似乎,如果有第三个人找话题。会轻松一点。但,明明又是他刻意避开林彦东与和欣的。
他想和她单独聊天,不做什么,只是说一说近来的生活。
可她这样局促,他又能说什么?
打开门,这是他专门让大堂留的一套房,在走廊的最深处,前方有一个屏风,保密性很好,况且,三层是整个星都锦绣酒店唯一没有监控的楼层。
以他和她现在的身份,单独会面已是不合适,若被人抓住了把柄,只会更难堪。
戚嫣扫了扫套房,整洁的客厅,舒服的沙发和装潢,另一间的房门是关着的,应该是卧室,他之所以将门关上,怕也是她误会什么。至少在目所能及的地方并没有床,他并不是要约她做什么的,随即苦涩涌了上来,她想多了,真的是她想多了。
她不愿意坐下,而是转身问他:“一定要我来,是什么事?”
他手指并拢,指了指沙发,“坐下,慢慢说。”
她看了看腕表:“我来荣城见你的事情,并没有告诉彦东,何况现在天已晚了,我还急着赶回去。苏言,你要说什么,就请言简意赅吧。”
“好。”他不勉强,而是自己坐在了沙发上,“你既然不想拖延时间,我也不废话。见面并没有特定的目的,只是想聊一聊。”
“还有什么可以聊的呢?一男一女共处一室原本就不妥当了。苏言,你已成家,我也寻得良人,可以了。”
“良人?”他的语气包含讽刺,“林彦东是良人?他的花边新闻一年的纽约时报都报道不完,你和他交往不到三周,你们就结婚,婚后还不到一个星期,就争吵得邻居报了警,他甚至还对你使用家暴,你几次三番去报案,却都因为不舍得离婚而放弃。你告诉我,他到底哪里像个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