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谢云舒手足无措,伸手摸索他的伤口,却是摸到哪里都是一片血迹,根本无处堵住出血点。她急得要疯,眼泪决堤,大颗大颗落在他脸上。
那些泪水,仿佛掉在他心尖上,引得胸腔更是一阵阵抽痛,可是他连抬手为她拭去的力气都没有。
过了半晌,乔烨才从刚刚搬动的扯痛中缓过来,不大的卫生间空间里,全是她哽咽的声音,他开口问:“云舒,你没事吧?”幸好,幸好对方是冲着他来的,没有再袭击她。
谢云舒更愿这子弹是打在她身上,哭着哀求:“老公,我求你,别离开我。”她扑在他身上,鼻息中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四肢冰凉,剧痛和恐惧直钻心底。
乔烨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微抬手,掌心抚在她背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试图安慰她,“傻瓜,我不会死的,又没打到心脏。”
她急忙问:“你怎么知道没打到心脏?”血太多了,找不到出血点,只知道是伤了左胸膛。
他伸手握住她沾满黏黏血液的小手,轻笑道:“要是打到,流出的就不止这么点血了。”或者他连跟她说遗言的机会都没有,心脏停止跳动,脑子失去思维。
谢云舒知道他是在安慰她,是强颜欢笑,更是心痛欲裂,哭道:“乔烨,我求你,坚持下去,我们的孩子还那么小,你说过要陪他们一起长大的。”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原来他们从前一起许诺的未来是如此弥足珍贵,又脆弱易逝。
“嗯,放心吧。”身下的地板很凉,胸腔破了个洞,他感觉随着血液的流失,他的身体也变凉了,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着清凉的空气。
最终,他幽幽对她道:“云舒,所有银行卡和存折的密码,都是你的生日,余下的事情,牧文会帮着你处理。”
那一瞬间,她却停止了哭泣,在黑暗中直直盯着他片刻,怒道:“乔烨,我不准你死,你要是死了,我就带着孩子去陪你!”
他知她会这样激动,无力道:“云舒,我只是说如果,我怕没机会对你说就睡过去了,云舒,我爱你。”
简单的一句,却让她更是心痛,死死攥着他的手,像是在跟死神争抢他。
沈策对着外面静静观察了片刻,都没有对方的踪影,便对卫生间内陪伴乔烨的谢云舒道:“云舒,快去我房间,手机在床头柜上,拨麒麟和林绍的电话,让他们带着武器和车过来,就说乔烨中弹了。”林绍是他从前的战友,是个军医,身手也是一流的。
谢云舒听到沈策的喊话,立即从软弱的哭泣中醒了过来,俯身低头在乔烨唇上一吻,出了卫生间,蹲在墙角回道:“沈策,乔烨是伤到哪里了?我们快送他去医院吧!”
沈策答道:“现在外围可能有埋伏,我们不能贸然出去。”对方肯定换了狙击位置,敌暗我明,一出去肯定会再受伤。
她觉得他考虑得很周全,抬手抹了抹脸,提醒道:“孩子和爸还在楼上。”
他镇定道:“没事,刚刚的枪声他肯定也听到了,不会出来的。”
谢云舒默默握了拳头,看了看窗帘外的夜色,道:“好,你等我,我去打电话。”
他忙提醒:“低着身子爬过去。”虽然拉上了窗帘,但如果对方进行扫射就不妙了。
“我知道。”她匍匐爬向沈策的房间,她感觉自己此刻清醒无比,甚至全身充满了力量,因为她要救乔烨,她挚爱的男人。
沈策看她镇定的样子,站在原地提高音量道:“把书架抽屉里那把抢拿出来,你用。”
没听到她的回答,片刻隐隐传来她讲电话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拿着手枪出了房间,爬到沈策身边。
她随他一起蹲在窗边墙角,小声道:“沈策,我已经报警了,麒麟说他们十分钟内过来。”他拿着一把挺长的枪,金属外壳散发出幽幽暗光。
他冷峻的面容在冥暗中看不清楚,只听他沉声道:“行,那我们就耐心等十分钟。”他接过她拿来的手枪,对她示范了使用方法,又交回她手中。
谢云舒点点头表示看懂了,转言道:“你去看看乔烨的伤吧,他流了好多血。”
沈策拍拍她的肩,安抚道:“没伤到要害,你别担心。”算算麒麟们赶到的时间,他可以撑过去,最多就是失血过多。
她强忍鼻中酸涩,低声问:“沈策,今天是过年,怎么会有人来枪击伤害他?”是什么样的仇恨,竟然直接就枪击。
沈策早见惯了这样的残忍,杀手都是找如此时机的。“越是这样的时候,人的警惕越松懈,对方就是抓住这个可趁之机,要是平时,我早发现有埋伏了。”今晚陪着她燃烟花,玩乐中便没有察觉异样。
黑暗中,谢云舒埋下泫然欲泣的脸,无力道:“为什么要这样?他是冲我们一家来的吗?”此刻的她好怕,怕乔烨和她都被坏人杀掉,留着一对宝宝成为孤儿。
方才沈策便分析过这个问题,答道:“不是,刚刚我跟你一直站在外面,对方却没有动手,足以证明他的目标是乔烨。”乔烨始终是乔家的顶梁柱,老婆会再有,孩子也会再有,可见对方是找准了目标的,挑了最关键的一人。
她见他说得头头是道,追问:“是什么人,竟然这么狠。”不得不说,一旦乔烨倒下,她和宝宝的日子都不会好过,而且乔氏也会再被影响。
沈策没有避讳,直接道:“很可能是乔孟哲。”
谢云舒一惊,“什么?他不是在监狱里吗?”
“他以前的手下都还在外面,为他寻仇也是难免的,所以我之前才提醒你小心。”没想到他防备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颓然跌坐在地板上,呢喃道:“这个人为什么这样阴魂不散……”乔孟哲以为他是天神吗,左右了她的命运,牵制了两人的关系,现在又来夺乔烨的命,他简直就是恶魔。
沈策看见她脸颊上的泪光,为她叹了口气,劝道:“你别哭了,快去陪着他吧,低伏不要出声,一会儿麒麟来了,对方很可能会再突袭。”
谢云舒会过神,担忧地注视他,“你可以吗?”万一对方人多,他一个人就算有两把枪也应付不了啊。
沈策淡淡一笑:“他们不敢闹多大动静,别为我担心,快去吧。”
她犹豫片刻,想乔烨一个人躺在卫生间太孤独,这才匍匐着爬开。
☆、377、来者不善,装甲车到
乔烨感觉自己伤口血流得没那么多了,渐渐放下心来。安静躺了一会儿见她回来,伸手与她相握。
平时他的手都比她的热,这次却是凉了很多,谢云舒担心道:“老公,你很冷吗?要不要我帮你找床毛毯来?”听说失血过多体温就会下降,他现在就是了吧。
他却摇头道:“不用,热起来血流速度就更快了。”
谢云舒也不知如何处理,只得在他身边跪坐下,握着他的双手,低低道:“那好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乔烨回握她的手,问道:“麒麟他们什么时候到?”今天这种时候,想必他们到来时都是全副武装吧。
“他说十分钟内,而且我已经报警了,救护车也很快会到的。”不得不说,这是她有生之年等待过最漫长的一个十分钟,只盼着能快点送他去医院。
他嘱咐道:“你和孩子在这里我不放心,记得跟着沈策。”他已经受伤了,更不允许她或者孩子有事。
“嗯,我们陪着你去医院。”谢云舒想到襁褓中的宝宝,泪不自觉又一行行往下淌。
乔烨细一思索,否决道:“不,医院也不能去,对方说不定会追去,到时候人多眼杂,难保他们还不会下手。”还是让沈策带着她和孩子躲到别的地方去吧。
谢云舒急切反问:“除了跟你在一起,我还能去哪儿?”这样的时刻让她躲到安全的地方,让他一个人面对痛苦,她做不到。转念,她又开口:“对了,沈策说可能是乔孟哲派来的人。”
乔孟哲,谁又能想到这个与两人纠缠不休,冤冤相报的恶魔本是一家人呢。
他语气平淡,镇定道:“我已经想到了,平时我没有招惹谁,他那样有野心的人得受十年的牢狱之灾,报复也是难免的。”只不过这只从狱中伸出的魔抓,想想都让人生恨。
看看跟前受伤的老公,她暗自咬牙,恨道:“我一定会让他血债血还。”这一生她没有恨过谁,可是乔孟哲已经完全激起了她的愤怒。
事情会闹到这步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乔烨闭上眼,叹息:“他是亡命徒,我们是好好过日子的人,不能跟他比。”
她用力摇头,担忧道:“难道就一直这样任人鱼肉吗?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下一次袭来,怕是会更变本加厉。
“别怕,一旦确认总能收拾他,这次的枪袭他推脱不掉的。”他的眸底再次涌现少有的戾气,纵然整个人虚弱,心中的意念却是坚定。
“嗯,他一定会受到严惩。”往后,她也只能寄希望于警方了,但愿能将乔孟哲绳之以法,不再胡作非为。
突然,他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道:“好像有警车的声音。”这样的声音,在今夜显得十分令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