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下面一张是三个人的照片,照片里,女子三十来岁的样子,一件碎格子咖啡色短袖衬衫,垂肩的中长发,笑的如春风一般的和询温暧,却又不失慈爱与爱恋。男子三十出头,深灰色的中山装,虽是不苟言笑,却也是漾着若隐若现的幸福。
两人并排而站,后身一男孩七八岁,站在他们中间,探出半个身子,笑的十分灿烂,隐约的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与那两颗大大的虎牙。
这是一张一家三口幸福的全家照。
钟明辉的右手有些颤抖的抚着照片上的那个男孩,双眸有些湿润。这是他唯一仅有的张照片。照片中的女人是他的前妻,男孩是他的儿子。
可是如今,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前妻身在何处。他的儿子,恨他!甚至连他的姓,他起的名都一起的改了,他是想与他不再有任何的关系。
恨!他该恨他的!他没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多少年了,他没关心过他们!他的心满满的被现在的这个家,现在的妻子,女儿填着,满着。他根本没有过多的心去想他们。
人就是这样,一旦离了婚,自己组了一个新的家庭,家里有自己相爱的妻子与疼爱的孩子,那么便会自然而然的冷落那个已经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前妻,就算他的前妻与他有着一个共同的儿子,但是因为儿子是给了前妻,所以,自然而然的也就会选择遗忘。
既然选择了这个家,那么他便要对这个家,对这个女人,对他们的女儿负责。
只是,他没想到,那对母子,被告他一遗忘竟然就是二十年!他更没想到,他的儿子在这二十年里竟然可以做到与他之间没有任何的联系与关系。
现在一想,才发现,原来不是他们遗忘了他,而是他刻意的不去想他们。
如今,儿子恨他,与他撇清了一切的关系,就连他的姓也改了。
难道说真的是他错了?
放在沙发的上手机响起。
钟明辉合上相册,拿起手机接起,“喂。”
……
“你说什么?”钟明辉愣住了,整个人完全的傻了!
再接下来,电话那头还说了些什么,他完全听不清楚,只觉的整个人似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击的他大脑一片空白。
她死了!已经死了!就在他们离婚后的六个月,他与方蓉结婚去外度蜜月的时候,她选择在他们曾经的房子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钟明辉整个人似是被电击中一般,手机自手中滑落,跌落在沙发上,他却浑然不知,整个人似是被抽去了灵魂一般。
突然之间,钟明辉一个回神,自沙发上拿起手机,“知道她的墓在哪吗?”
……
“好,我知道了,谢谢。”钟明辉痴呆一般的挂了手机,整个人跌坐到了沙发里。
“辉,吃饭了,吃了饭再忙工作上的事情。”被关着的门,传来敲门声,敲门过后,季芳蓉推门而入。
却见钟明辉沮丧而又潇条的跌坐在沙发里,他的身边放着一本已经合上的照片。
季芳容微微的僵了一下,拧了下眉头,脸上划过一抹一闪而过的复杂,却是很快的被她敛去。
轻迈着步子朝着钟明辉而去,在他的身边坐下,伸手拿起那放在他身边的相册,翻开。在看到相册里的那三张照片时,季芳容的眼眸里闪过一抹阴鸷,却是转瞬既逝,不过眨眼的功夫,阴鸷被她的关怀的微笑代替。
将相册合上,放于沙发的一旁,双手轻抚上钟明辉的肩膀,柔声且带着谦意和自责的说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二十年来见不到儿子,对不起,对不起……”声音有些哽,有些伤,“辉,你去找找他们吧。”
“她已经过世了。”钟明辉斜靠在沙发上,无力的说道。
季芳蓉的脸上闪过一抹痛苦,痛苦之后是不可置信,继而则是自责,伸手后住自己的双唇,大有一种不让自己哭出声的样子,微微哽咽着声音说道:“对不起,什么时候的事?”
钟明辉双眸有些空洞,直直的盯着天花板,“就在我们去海南的那段日子。”
季芳蓉终于抑制不住了,轻轻的抽泣出声,“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和惠姐还有孝礼一家三口会很幸福的,但是……却是因为我的出现,惠姐……”抽过桌上的面纸,擦拭着脸上的泪水,似是想起了什么,对着钟明辉问道,“那孝礼呢?辉,我们接他回来好吗?让我补偿对他的亏欠。”
“他恨我!”钟明辉暗淡的说道“他不想与我有任何的牵扯,连名带姓的改了,他是该恨我的!这二十年来,我没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他恨我应该的。”
“辉,对不起,对不起……”季芳蓉一直说着这三个字,除了这三个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钟明辉拍了拍她的手背,“和你没关系,就算没有你,我和她也是会走到离婚那条路的。我和她的问题不是因为你……”双眸看着季芳蓉,轻声的说道:“你先出去吧,我想静一会,别让灵灵觉的有什么不妥了,你们先吃吧,我等会再出来。”
季芳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对着钟明辉露出一抹浅笑,起身走出房门。
就在转身出房门的那一瞬间,季芳蓉的脸上快速的闪去了刚才的歉疚与自责,换上了一脸的恨与阴柔。
“妈,我爸还在忙吗?怎么不出来吃饭?”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等着父母出来的钟灵,在看到只有季芳蓉一人出来时,微微转头,问着季芳蓉。
季芳蓉对着钟灵微微一笑,“你爸还有点工作没做完,我们先吃吧,等会给他热着。”
钟灵一抿唇,不悦却又有些心疼的说道:“我爸永远都这样,工作这么拼命,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不知道我们会担心他,这工作永远都做不完的嘛,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你爸是一市之长。”季芳蓉笑道,“他的工作永远都是做不完的,人民的公仆。”轻轻的拍了拍钟灵的肩膀,“我们只能支持他,好了,先吃吧。”
“嗯。”钟灵点头,爸爸的工作,她们除了支持也只能是支持了,坐在桌子上,盛了一碗饭递给季芳蓉,“对了,妈,前两天我和爸爸去吃杭帮菜,遇见上次在超市里看到的那小孩,那小孩挺逗的。”
“谁?”季芳蓉一时没想起来,钟灵说的小孩是谁,一脸困惑的看着钟灵。
钟灵一边喝着汤,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就上次,我们在超市里看到的那孩子,独自一人推着推车挑东西的那孩子。”
“咳——!”季芳蓉被呛了一下,脸上闪过什么。“你说你和你爸一起遇到的?”
怪不得他这两天这么反常,今天还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翻看着那女人和那小子的照片,原来竟是遇到了那和钟孝礼长的如此相似的孩子,那孩子是谁?会是钟孝礼的儿子吗?不行,她得找人去查下。
钟灵点了点头,“嗯,在杭帮菜馆门口遇着的。她大姨的未婚夫还是城大的教授。”
“那你在遇到他的父母吗?”季芳蓉问。
钟灵摇头,“他爸爸没见着,只有他妈妈,怎么了,妈,你认识吗?”不解的看着季芳蓉问道。
季芳蓉笑了笑,“不认识,就是觉的那孩子比一般的孩子要成熟的多。一般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父母陪同去超市的,他倒是不同一般。”
“嗯,我也这么觉的!”钟灵点头赞同。
陵园
天有些阴阴郁郁,没有太阳也不下雨,却是十分的沉闷。
夏天的天就是这样,前一刻还是太阳高照的,下一刻便可以乌云遮顶的。
似是要下雨却又掉不出一滴的雨珠下来,闷闷沉沉,阴阴暗暗,同时也给人一种心情压抑的感觉。
尹天照一件深黑色的条纹衬衫,一条同样深色的休闲裤,米景御则是一套浅白色的休闲服,一人一束百合,站在亓安惠的墓前。
今天是亓安惠的生忌,因为亓安惠的生忌很接近八一,所以每一年她的生忌,亓司臬就算想来亓安惠的墓前祭拜,也是有心无力。
自从亓安惠过世后,旦凡是亓安惠的生死忌抑或是清明七月十五的,不管亓司臬能不能来到亓安惠的墓前,尹天照和米景御都会一起来到亓安惠的墓前献上一束她生前最爱的百合。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是陪着亓司臬一起来的,再后来,亓司臬考上军校,接着是去外省驻地。因为亓司臬工作的特殊性,又加之亓安惠生忌接近于八一,所以,自亓司臬从军后,亓安惠的生忌都是尹天照与米景御来墓前的。他们也相信亓安惠会理解亓司臬的。
亓安惠向来都是一个温柔的,善解人意的人。亓司臬自小与尹天照及米景御关系要好,铁哥们一般。米景御是家庭正常,父母健在,什么都不缺。但是尹天照不一样,八岁的时候便没了母亲,本想送孤儿院的,然,尹天照自己不同意。因为他觉的自己不是孤儿,他是有母亲的,只是母亲过世而已,他不是无家可归,他有家,是母亲留给他的家。所以,他拒绝福利院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