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也是因人而异的,有些人心宽,生性就不记事,近一年发生的没准都会没有印象了,这种情况也是有的。”
就像三哥。
那个蠢货!
有一次连半年前睡过的女人都不记得了,竟然还当成新对象一样重新来了一次……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你,你现在这个状况,到底是真还是假,还真不得而知了。”
“嗯”,点头,慕兮年幽幽的说:“我也知道,可就是心怎么样都静不下来了。”
“知道。”
当然知道,因为从她的呼吸,他就数的出来,频率变急了,很明显是焦躁不安的。
“可现下也没办法不是?总不能因为这一场噩梦就一直不开心,都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事情,就影响到自己的心情,还让你男人担心,我们双方都是损失,这也太不划算了,你说对么宝贝?”
顾亦城语气略是夸张,紧皱着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慕兮年叹着气:“道理是这样的没错,就是我这情绪,一时半会还当真不由我自己。”
“这不还有我么?”
斜眉,顾亦城俊脸酷酷:“有我这么个大宝贝在,就不信哄不了你!”
“扑哧”一声,慕兮年总算是笑了:“你这个家伙呀……”
“怎么?”眉梢挑到更高,某人口中的某个家伙更拽了,理直气壮。
微微摇一摇头,慕兮年抬起手,往他鼻子上一捏:“太自恋!”
“那没辙,谁让爷有自恋的资本。”
两手一摊,顾亦城当真好无辜,然后赶在她向他手掌心拍来的时候又迅速探了过去,将她重新抱紧……
“好了,我宝贝别瞎想了行不行?要知道,你可是我的小心肝,你要一难受,我的心肝也跟着闹不舒服了,不信你摸,给你摸。”
“你少来!不许又接机让我摸你!”
“啪”的往顾亦城手背上一拍,挣扎似的从他手心里面将手抽回来,慕兮年笑骂着他:“太讨厌了,就没有见过比你还调皮的。”
活脱脱一只时刻卖萌撒泼求包养的小狗崽子!偏生她实在拿他没辙!无论他卖萌,撒泼还是耍无赖,都俩字——妥协!
笑声低而沉,缠在慕兮年胳膊上的手臂用力,将她提起往怀里拉到更近,顾亦城同时低头下去,在她脸上没头没脑的亲……
又来了,这种专属于他的,毫无章法却最诱 人的亲吻。
闪着躲着,慕兮年脸上的伤悲终于散场,拧着脖子,一边嗔他,她一边去挠他痒痒,到最后,却是自己在“咯咯咯”的开始笑……
一场被唤醒的、沉睡多年的伤悲事实,就在男人这样一场用心的嬉闹之下,宣布退散。
当然,只是暂时的。
虽然顾亦城和慕兮年都以为,最终这都只会被归结为噩梦而已,即便再真实,可到底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她母亲又是疯癫,根本没处探究去……
却不曾想到,事实就是事实,无论是人们下意识的排斥,还是无意识的遗忘,终究,都敌不过时间。
它最真实,只要发生过的,势必就会在时间的进程之中留下印记,待到某一个临界点,印记,就会重现,以它特有的,最最真实,却也最为……残忍的方式!
◆
深夜临近一点十分,他们才到。
顾亦城和慕兮年早就换过衣服了,礼服卸掉,回归寻常装束,只是慕兮年在顾亦城的霸道手段之下,被迫穿成了一个球。
她畏寒,即便有他随处跟着,也终究抵不过无孔不入的寒风,万一真把她给吹坏了,他找谁赔去啊?
因此的,毫无商量的余地,顾亦城拿出早早就准备好了的厚围巾,低着头为慕兮年亲自系着……
其实这么个玩意,他从来都没有用过,还当真是不会,只能凭感觉,再回想着二哥曾经的手法,往慕兮年脖子上绕,缠绕两圈,然后,然后他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打结么?他只会打某一类捆绑式样的结,蝴蝶结什么,连见都没见过!
往衣服里面塞么?这是他特意挑选的厚度围巾,塞衣服里面去,丑不说,别反而透风进去了……
一双手左右各自捏着围巾一边,顾亦城低着头做沉思状,倒是正儿八经的,一般人都会被他唬住了,慕兮年却不会,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本质,忍不住抿着嘴角笑了出来。
这男人,明明就是不会嘛,还装什么严肃专注?
一恼,顾亦城下意识的以愠怒代替羞愧,硬邦邦的吼:“笑什么笑!”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慕兮年就更是乐了,直接笑了出来,“哈哈哈”的……
她鲜少有这么笑声明朗的时候,若非面子实在挂不住了,顾亦城是不愿意打断她的,胳膊一震,将围巾一放,他双手抬起来,捧住她的脸,凑过去狠狠的亲。
啵---!
老徐这会子正好把车前座与后座之间的帘幕放下,耳尖一颤,再看到这样一幕,他连老脸都红透了,恰是能滴出血一般……
“少、少爷……”
“咳”了声,顾亦城故作深沉的应:“没你什么事了,把车停到一边就行。”
说着,顾亦城就抱着慕兮年下了车,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揪住围巾胡乱的将她脑袋一包……
“亦城!”
眼睛都要被蒙住了,慕兮年彻底失笑,捏着他腰肉报复他:“蒙住我脑袋,你当你自己是掳劫犯?”
慕兮年是一句玩笑,顾亦城却煞有介事的应,点头:“对。”
“什么?”
“老子是劫色的!就专门劫那个姓慕名兮年的宝贝儿的色!而且要把她从头色到尾!等回去了,还要把她来回舔一遍!”
“住嘴你。”
往常随他说也就罢了,这会子都到疗养院了,他还没个遮拦!
再度掐住顾亦城的腰肉揪了一揪,慕兮年旋即便主动抱住了他腰,脑袋往他怀里靠:“快走了,风好大。”
“所以更要抱紧我。”
健臂用力箍住慕兮年,顾亦城半抱半带着她往疗养院门口走,借助于他的力气,慕兮年几乎都完全没用劲,好似踩在云朵上,漂移着……
夜色极暗,疗养院安静极了,幸的门口还有灯光,顾亦城与慕兮年很快便走到了。
敲一敲门,很快就有人回应,是事先接到通知的接待人员,知道顾亦城的身份,自然不敢有半丁点的懈怠,迅速领着他们两个去了夏冰清病房……
“顾夫人,您的母亲虽然先前病发的厉害,但是医生已经把她情况稳定住了,早早就安睡下了,您看您和顾少是远远看一眼还是进……啊!”
一边回着头跟慕兮年说话,接待人员一边推门,一时不察病房内的情形,忍不住一叫。
“夏、夏夫人,您、您怎么醒了?”
是了,这个点了,夏冰清竟然是醒着的,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她坐在窗口边,身子是背对着门的,靠在椅子上,头微微扬起,从慕兮年这个角度看过去,好似在……欣赏月色?
莫说接待人员了,乍然一看到,就连顾亦城都愣了一下。
说句实在的,她这个样子,确实颇有几分诡异,屋子里面就一盏台灯在亮着,也不知道是刻意为之还是怎么的,灯光打到极暗,他是看的清,可寻常人,这种亮度,也就只够看到她一个大概影像吧?
确实挺渗人的,无怪乎接待人员会害怕,却也还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小题大做,咬住嘴唇,迅速噤声,然后迅速的往旁边闪,为顾亦城和慕兮年让着道,就连看也不敢看他们了……
深夜惊叫,又是在疗养院走廊,即便声音不算大,就那回声,都已足够像鬼叫了,可别惊着其他的病人。
没有阻拦的前路,迈动莲步,慕兮年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她脚步很轻,猫爪儿踩在地面上一样,不过很细微的声响……
夏冰清也确实好像没有听见,保持着微微仰起头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呆坐着,直到慕兮年在她身边蹲了下来,攥住她的衣袖,她都依旧没有反应。
“妈妈?”
慕兮年很担心,犹豫着去开口,声色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吓坏了她,母亲却依旧不给反应,直到她再接连叫了好几声,握住她衣袖的也更紧了一些,轻轻摇晃着:“妈妈。”
“妈妈,您还好么?”
还好么?
夏冰清缓缓地回过头,再动作缓慢的把衣袖从慕兮年的手心中抽出来——仅就这么片刻工夫,那上面就留有了一个手印,皱巴巴的,就像是慕兮年小的时候睡着了,小手攥着印上去的感觉,蜷曲的,带着孩童对母亲的依赖天性……
垂着眼眸看了一眼,夏冰清微微有些顿住,从慕兮年的角度看,她的眼睫毛正在发颤,一下,一下,脸上表情却几乎没有,完全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是这么多年下来,母亲都是精神不稳定的,她什么反应慕兮年都已经习惯了,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只继续启唇,轻声的喊——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