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马路上,在雨中停着一辆黑色宝马,这辆车一直停在这里,而且停了很久,车窗前的雨刷一直不停的来回的摆动,显示车里面人存在。
车里面也确实有人存在,这不是别人,正是周闳竔。
驾驶位上的他的司机,刚才开口出声的也是这司机。
可司机说完话后,坐在后排的周闳竔却没什么反应,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过去,看到周闳竔侧头一直盯着车外面的两个女人,那两个女人身边还有一个小男孩柘。
虽然从刚开始到现在,周闳竔什么话也没说,可司机就是知道,他老板是等这几个人。
那几个人从警察局出来,周闳竔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
可他不明白是,既然是专程过来等她们几个,为什么人都出来了,还不去将人弄上车,这雨越下越大,而一直没一辆车停下搐。
老板不说话,他一个司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干等着。
良久之后,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走吧。”
什么?
司机惊讶的转过身来:“您说什么?”
周闳竔抬眸看过去,眼神如雪山融化后一般的清冷,司机打了颤,立刻转过身,应声说道:“是,我这就开车。”
车子立刻启动,引擎发出沉沉的低吼声,司机踩下油门,轮胎滚动起来,缓慢的往前行驶。
整个人往后一靠,周闳竔面无表情的往车窗外看了最后一眼,脸色瞬间巨变。
“停车!”
一道惊天动地般的声音划破狭小的车厢,司机听出是周闳竔的声音,立刻死死踩下刹车。
车子往前一颠,司机整个人被送出去,又被安全带的劲力给拉回来,后脑勺撞在后背椅上,一阵头晕眼花,他顾不得这么多,立刻转头朝后看过去。
看到车门已经被推开,周闳竔人已经箭步迈了出去,似乎是他的车还没停稳的时候,他就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所以车子停下时的力量差点把他给摔了出去,还好他伸手扶着车门稳住自己,定了定神后立刻朝马路对面跑过去。
此时雨势极大,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路上车辆车速减慢许多,也正是如此,横穿马路的周闳竔这才险险闭过几辆行驶过来的汽车。
司机看的心惊肉跳,推开车门下来,雨像豆子一砸在人脸上,极疼,他冲那个背影喊:“老板,小心车,快回来……”
可周闳竔执意朝前方走过去。
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司机定睛朝那方向看过去,周闳竔跑过去的方向不正刚才那两个女人站的地方。
朦胧的雨帘中,司机看到方才站着等着的那两个女人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其中一个半跪在地上,头抵在积水成河的地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周闳竔一路跑过去,在离她们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他怔怔看着眼前发生的事,忽然就迈不步子了,一步也迈不出去。
柳萋萋骤然间也被眼前的给震惊到,还好她反应够快,立刻弯腰过去拉人:“晚清,你怎么了?快起来!”
她伸手一拉她的胳膊,苏晚清却没有跟随她起来,身体反而像没有支撑的软骨一样向旁边倒去,柳萋萋被她这样一带,整个人也跟着摔趴下去,差点压在她身上,她急急的避开,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中手里的伞她握不住就松开了手,伞便向蒲公英一样被急烈的风刮走。
柳萋萋这下没了束缚,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双眼被雨打的睁不开眼,她急忙抬手一抹脸上的雨水,鼻间瞬间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她动作一僵。
手拿下来,入目是满手的鲜红。
手掌上的鲜血很快被雨水冲去,她白皙的手间立刻什么都没有。
她身子一颤,朝蜷缩在地上的苏晚清看过去。
她看到了什么?!
苏晚清一只手捂在腹部上,一只手撑在水泥地上,整个人已经淋湿的透彻,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她匍匐在直,不停的干呕。
不!不是干呕!
是在吐血!
怎么会这样?!
柳萋萋被这一幕吓到,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能动。
她并非一直在吐血,只是伴随着呕出来的液体中有鲜红的血丝,那红色的血丝顺着她嘴角一直流到地上,很快被白色的雨水冲走。
她跪在那里吐血的画面异常触目惊心。
“妈妈!”
苏纪大叫一声,跑过去蹲在苏晚清身边,害怕的大哭:“妈妈你怎么了,妈妈!”
柳萋萋猝然回神,想过去将苏纪拉起来,一道身影至身边闪过,有人动作她更快。
周闳竔将人打横抱起就往马路对面跑,他全身已经湿透,黑色的发软趴趴垂在他额前,遮住他眼里的慌乱和惊惧。
“晚晚……”
他一边跑,边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叫她,声线几乎要将这雨势融化。
“疼……”
怀里人的嘤咛一声,声音极小,他却精准的捕捉到,他听在耳朵里,心脏一阵一阵抽搐似的疼。
“乖,等一下就不疼了,别怕了,乖啊,别怕了……”
他一声一声的唤她,声音从他嗓子里出来,每一声都带着颤抖的余音。
是的,他恐惧极了,她这个样子仿佛随时要死去,他害怕她真的就这样离开他,就这样死了,他怕极了。
“疼……”
苏晚清在他怀里缩成一团,一只手死死抓着他胸前的衣赏,闭着眼睛,无意识的喊他:“阿竔……你别不要我……疼……那疼啊……”
她每说一个字,就像有一把匕首在他身上片下一块肉,痛彻心扉,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忘记了疼通是什么,可是没有!她现在这个样子他看在眼里,他领教到了什么是疼,什么是痛!
什么是害怕!
晚晚,你别出事!
苏晚清,你别死!
……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小心翼翼护着她,对着傻掉的司机大吼:“开车!去医院!”
司机哪里还敢耽搁,将油门踩到底,车子箭一样飞了出去。
……
急救室小王远远的就看到走廊上跑过来几个人,他立刻迎上去查看,一个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女人,两人都是浑身湿透,极为狼狈。
那女人紧闭双眼在男人怀里一动不动,一脸青白之色,胸前衣领上有鲜红的血迹,那样子看起来……不知生死。
而这个男人,纵然浑身湿透模样狼狈,可浑身散发着凌人的气势,让她心中一凛。
“快叫医生来准备手术!”
小王怔愣间,那男人身后的另一个人走出来,冲她大喊,小王回神,立刻按他所说的去做。
片刻后医生护士到齐,有护士要过去将病人弄到移到病床上,可那男人却一直紧紧抱着不愿意撒手。
医生护士齐齐为难,这生死关头,怎么能这样呢。
司机立刻上前:“老板,先救人要紧,这位小姐已经晕迷不醒,不能在耽误下去。”
仿佛听进去了他的话,周闳竔缓缓抬头,看了司机一眼,司机指着医生道:“有专业医生在这里,老板,让他们去动手术吧。”
司机说着,有护士立刻上前过来将周闳竔臂弯里的苏晚清接过来。
其中一名医生站出来:“病人什么情况?车祸还是其他意外?”
司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他也不知道。
“老板,这位小姐是怎么回事?”
司机把目光投在周闳竔身上,周闳竔抬头,俊朗的容颜上一片迷茫:“我……我不知道……”
那医生一阵错愕:“这……”
正不知所措之时,走朗上另一道声音极干脆的响起:“医生,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柳萋萋紧赶慢赶,算是赶了过来,刚才在马路上周闳竔抱起苏晚清就走,她随后就拦了一辆出租车跟上来。
“快说!”
“她是胃癌患者,在路上忽然胃病发作,刚开始只是疼,后来便呕吐起来,最后还吐出了血。”
柳萋萋话一落,站一边的司机忽然出声:“老板,你没事吧。”
柳萋萋偏头看过去,周闳竔似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一样,身形不稳,脚步踉跄几下,被他身边的司机给伸手扶住。
主刀医生一听便点了点头,领着其他几个医生护士进了急救室。
人去廊空。
一下子便格外的安静下来。
柳萋萋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来到周闳竔面前,冷笑出声:“现在装什么好人,你不觉得太迟了!周老板,你以为晚清是谁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便是你!如果不是你害的她被警察抓,她会因为在里面关了几天病情发生病变,一出警局就胃病发作了么?”
周闳竔仿佛没听到她说的这翻话一样,推开扶着他的司机来到柳萋萋跟前,他神情阴霾眼神锐利,伸出手猛的抓住柳萋萋的胳膊。
“说清楚!苏晚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相信她是得了什么该死的胃癌,她精神那么好,看起来永远活力四射,像打不死的小强,怎么会轻易染上癌症。
他不相信!
“放开柳阿姨!你这个坏蛋!”
柳萋萋还没开口,她身后的苏纪忽然蹦出来替她出气,抬起小小的腿,重重的替了一下周闳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