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像是留声机一样,静静的在病房里,把过去的回忆缓缓播放着,倒带倒到这里的时候,顾念微微一顿,感觉到背后的呼吸声渐渐绵长起来,她慢慢的睁开眼,看着外面的窗台。
她突然想起了一首歌,《会呼吸的痛》:想念是会呼吸的痛,它活在我身上所有角落;哼你爱的歌会痛、看你的信会痛、连沉默也痛;遗憾是会呼吸的痛,它流在血液中来回滚动;后悔不贴心会痛、恨不懂你会痛、想见不能见最痛……
此生,终于体会到,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的心酸痛楚。
病房很大,是武阳医院新装修出来的高级病房,白色的纱帘在挡住了窗外的景色,武阳的第一场冬季大雪让她吃了一次苦头。但雪落的声音,簌簌簌簌的,四周都很安静。
她转过身去,迟明辉始终低着头,显然是靠在那里就睡着了。扯了扯自己的被子,太厚,抬头看旁边的柜子上头搭了个毯子,努力的伸手够住,然后转身盖在他身上。
手刚刚碰到迟明辉的上身,几乎是在瞬间就被握住。
迟明辉缓缓睁开眼,四目相对的时候顾念的眸中闪过一丝哀伤至极的神色,她挣扎了一下,没有拿开,便又挣扎了一下,倔强的抽了出来。
缓缓再滑回到被子里的时候,迟明辉问:“饿了么?”
顾念没有回答,而是自己去拿旁边桌子上的水杯,迟明辉起身取了过来,她默默的接过后,喝了一口才放到离自己很近的地方。
再躺下去的时候,她终于撑不住的合上了眼睛,这次却换成迟明辉睡不着,手上的毯子拿起又放回,这让他想起影视城的时候,她也远远的让于晓送了个毯子过来。
就算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她还是取了个毯子。心里头从来都有他,只是他伤的她太重。
渐渐的,床上的呼吸也开始平稳,顾念躺在床上睡了过去,眼角一滴眼泪滑落在枕头上。
哀莫大于心死。
她的心没死,只是苟延残喘着。
手机在枕头边上频频闪着快要没电的信号,迟明辉伸手取了过来,无意中碰到屏幕,上面陡然亮了起来。
短信映入眼帘:八点半,桃园路36号金华大酒店名录包厢。发信人:老公。目光微微一变,迟明辉点开标示着“老公”的名字,分明就是自己的手机号。
迟总。
她总是敬畏而又小心的这样喊着自己。
可是她的手机里头,早已经把他的名字改成了这么亲昵的称呼。是因为她知道,这辈子可能没有机会这么喊他。
金华大酒店外,她明明可以把手机拿出来给自己看,告诉他,一切都是个误会,但最后她也没有拿出来。是怕他发现自己那一点点小心思,偷偷的把迟明辉三个字改的那么面目全非。
她怕被无情刻薄的嘲笑。
宁肯被误会着,也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最深层次的梦想。
迟明辉忽然间起了身,捏了下眉心,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变的安静的多,病人们都在睡午觉,没有什么穿着病号衣服的人在外面闲逛,他找到个吸烟区把烟取了出来,脑子里头却全部都是顾念哀伤的眼神,还有那句误会了她的短信,始终抹不去的刺痛感,在身上喧嚣着。
那天是平安夜,他知道,他甚至很清楚顾念也很期待这一天,只是她发现到最后他也没有开口,也就乖巧的回了家。都完全对。
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他甚至都能想象到她当时的欣喜表情,她总是这样,只要自己的一个轻微表达,就会格外满足。所以当她推开门后,看见那四个人坐在一起用餐的场面,那是怎样的刺心刮骨的痛。
这件事情已经无需置疑,是有人特意设计成这样。那天他期间离开了下餐桌,去洗手间洗手,所以明露二字才会打错,就是因为怕他回去发现,发完就删除了记录,让他没有想到,会在他的手机上做了手脚。
无论是不是陆宛做的,在场的三个人,总有一个人是故意把顾念喊过来,让她遭受了这么大的打击。
只是自己……自己还……迟明辉的头越来越疼。
把手里头的烟按灭,再回到病房的迟明辉,看着静静的躺在床上睡着的顾念,忽然上前,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头。
顾念正睡的昏昏沉沉的,忽然间感觉到自己身上覆上个人,吓的陡然睁开眼睛,迷迷糊糊中见是迟明辉,又面色苍白起来,伸手去推。
迟明辉知道她还在生气,也就轻轻抱了下,就又松了开来,起身说:“饿了?我去买点吃的。”
说完话,他又转身走了出去。
顾念呆呆的看着再度合上的门,摸了摸自己的肚皮,连续几天下来,她现在确实饿的要命,可又不愿在他面前流露出来,强撑到现在,总算还是有点人性。
只是迟明辉……他刚才是做什么?
不过这个男人的心思,她永远都猜不透,更何况是理解他的行为模式。
手机开始发出没电警告,滴滴乱想,顾念从床边摸出充电器来,这才又看见自己这款老旧智能手机上头,那条被误会的短信,真是件不堪的回忆。
她大可以拿出短信来让他看看自己受到的委屈,可发件人的名字终于还是令她选择了放弃。本来想着不如把名字改回到以前那个命名,再给他看好了……可又不舍。
不舍陪了自己这些日子的短信电话,还有那甜到令她一看见手机响就格外开心的分分秒秒。还是算了,即便是有证据,她也希望对方能无条件的信任自己,就好像她无论什么时候,都全情信任着他一样。
就算把证据拿出去,也挥不去这件事给自己带来的屈辱感,每一个人都在扇自己的脸,不论是他的父母还是他身边坐着的女人。
她曾喜笑颜开的对迟云陌说:“又不是迟总赶我走,我难过什么。”
所以任何人都是打不倒她的,除非是迟明辉,他的三句话,连环直切自己的心口。
这口血喷的不算亏,心被砍伤的时候,心尖尖上的那个人,何尝不是被剥离的心头肉。
接下来的三天,顾念每天要被医生看看腰部的伤,但医生说,这是比较慢性的伤,没有什么良药可以治好这里,必须静养。
迟明辉没说要走,顾念也就不说。
三天里,她没有和迟明辉说一句话,他始终在旁边照顾着她,会通过手机指点下工作的事情,其余的时间,要么就是坐在她的床边,要么就是靠在窗下的长椅上休息。
这种沉默已经让顾念这个话唠感觉到格外的痛苦。
顾念知道他很累,甚至知道那张长椅睡起来很辛苦,可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这样养尊处优的人,要做到这一步,是想感动自己么?
☆、125 马丁又出现,这次居然是帮自己? VIP01-11
三天来虽然一句话都不说,顾念和迟明辉也各自忙着各自的,他坐在那里始终在关注着手机,基本上也没时间来注意自己这边的情绪,偷瞥了一眼他始终低着头靠在长椅上的姿势,顾念略有点失落。
不过也是她先不理他,她也没资格置喙迟明辉只是默默等候的态度。一场僵局的结果就是他们两个每人抱着手机,各做各的事情。
顾念却是抱着手机在发呆,自己的这款比较旧的智能手机无非就是打打电话,玩点手机游戏,可心情不好的时候,做什么也都毫无兴趣,到最后也就是抱着手机翻来翻去,实在是百无聊赖的很。
其实她咳血这件事应该是个当时强烈冲突下的意外,而腰伤也不过是要静养的事情,总在这里花着高额的病房费用她有点心有戚戚,但迟明辉只是随便说了句:“暂时先不用回,你在这里好好休息。”
顿了顿,他又说:我陪你。
顾念心里头乱,脑子乱,哪里都乱。但她打定主意不和他说话,就只是点了点头来做回应。
可是现在看对方,似乎忙的不亦乐乎,这种强烈的对比,令顾念有了些微的气闷。正在她和自己的手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久别的铃声终于响起。
继昨天姐姐第一个慰问电话到,今天乔默终于也来问候,顾念本来想一清二白索性也不接,可略微郁结的看了眼迟明辉,又赌气的接了起来。
“喂,小念你还好吧!那天金马奖听说你没到现场,新人奖花落别家,我以为只是个小意外,结果今天新闻出来的时候,吓了我一跳!”
顾念被乔默劈头盖脸的话说的满脸茫然,她轻声回答:“我没事的,乔默你别担心。”
说完后,她又偷偷的瞄了一眼迟明辉,他只是微微抬头,又复低下头去。
顾念的失落感又弥散开来,也就不再盯着对面看,而是和乔默说起事情来。
“对了,你刚才说的新闻是怎么回事。”
“咦,你不知道么?你失去了新人奖,在医院里躺了好几天,飞机事故并不是你有意不去,临时无法通知更是正常,新闻可犀利了,虽然不算头条吧,但我看到的时候还以为你……”
顾念奇怪的问:“我怎么了?”
她也在奇怪,当天金马奖消息出来的时候,应该也会有很大的一份新闻通/稿对外放,所以奖项另外颁给其他人的新闻,按理说金马奖是不可能关注到这种细枝末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