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深深看了佛莱恩两眼,就这么径自打开车门,优雅地走了出去。
外面已经被清场,此时一个人都没有,珀丽便就这样挺直了背脊向马路边走去。佛莱恩安静片刻,有些疲惫地闭了闭双眸,蹙眉挥手示意司机开车。
车子静悄悄的启动了起来,稳稳地行走在了路上,夏泠音从车窗处看向外边,珀丽慢慢行走的身影在她的视线里一闪而过,就像街边快速倒退的路灯和树木,就这么一瞬间出现,一瞬间消失。
夏泠音张了张嘴想要问佛莱恩,却终究没有问出口。
车子就这样缓缓驶向了青云山间的宫殿中,夜色已经一片迷离,车门被几个侍从打开,然后三人便一一下了车,佛莱恩率先走了进去,一路走一路随意问道,“夫人回来了让她来我房里。”
“是。”那人应道。
接着,佛莱恩转而看向夏泠音,露出一个笑容说道,“泠音,有些事想和你商量,你先跟我来吧。”
夏泠音乖巧地点点头,“好的。”
容瑟尔一路不言不语显得极其郁闷,佛莱恩看了看她,神色故意柔和了些许,他摸了摸的脸蛋,然后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道,“瑟尔,你妈妈只是一时气急,睡一觉就好了,对于她说的话你别太在意了。”
她抬头看了看佛莱恩,犹豫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佛莱恩便直起身吩咐周围的佣人,“你们带瑟尔下去休息吧。”
“是。”众位佣人应了,鞠躬后簇拥着容瑟尔往楼上走去,夏泠音则跟着佛莱恩上到了他的书房中,他让其他人全都退了出去,只留了夏泠音一个人。
夏泠音站到他的身边,并没有贸然开口。
佛莱恩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将自己的心情给平复了下,然后牵了她走到了书桌边,大大的办公椅十分柔软宽敞,夏泠音和他坐在一起也并没有感觉挤,但是佛莱恩却似乎觉得位置太小,双臂抱着她一用力便将她放到了自己的腿上。
他微笑起来,眸中带着一抹怅然和父爱,他长臂一伸,从桌上取了几张精致漂亮的纸来,他看了纸上的字,忽然笑得十分温暖,他将那几张纸铺展开来,一张一张列在了桌面上,“Doreen(朵琳)。”
佛莱恩将第一个名字念了出来,微微一笑道,“这个用你母亲的母语翻译是神的赠礼的意思。”
他指向第二张纸,轻轻念了出来,“Dorothy(桃乐丝),也是用她的母语翻译的,是上帝的恩赐的意思。”他继续指向第三个,神情中越发温暖柔和,“还有这一个,Cheryl(绮丽儿),是用法克语翻译,为珍爱的人。”
“这几个名字,你觉得哪个好听,比较喜欢哪一个?”
夏泠音微微一怔,然后垂首看向了那精致漂亮,保存得十分完好却有些旧了的纸张,纸张上的字一笔一划都十分认真细心,娟秀的字体中可以看得出此人幸福的心境,那有些深刻的笔迹显示出她的慎重和珍惜。
这是妈妈的字体没有错。
正文 第154章 真相的冰山一角
她看着那上面的字体,娟秀而深刻,很漂亮,每一笔一划都是妈妈惯有的认真和细心。那些字体看似是熟悉的,但却又是陌生的。
夏泠音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摸了摸那上面的字。
它们每一个都有着幸福而纯真的影子,像是带着精美的光圈,也像是一个还未打开的礼物盒,它只承载着希望,承载着愿望,承载着单纯的幸福,却没有那些黑暗的一切体验。
都是笔迹可以体验一个人的心境,那么那时候的妈妈,一定是很幸福的吧。
夏泠音微微抿了抿唇,这份幸福,究竟是谁打破的?
佛莱恩没发现夏泠音不同寻常的神情,只微笑着说道,“这几个名字都是那时候你妈妈说要取给将来的女儿的,那段时间她忽然弄这些,我只当她是想要一个女儿,却完全没有想到,原来她那时候便已经有了你,只是还没告诉我。”
佛莱恩看着那纸张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然后他身体忽然颤了颤,沉默半响才说道,“泠音,你选一个做你的名字吧?今年秋天我们一起回一趟法克国的家,到时候我会将你的名字补到容克家的族谱上。”
夏泠音久久无言,几个名字一一列出,每一个看上去都不错,但是她却摇了摇头,“我不想换名字。”
她总觉得,一个人若是要更换姓名,要么是想要狠心抛却从前,迎来自己想要的欢乐人生,要么是之前的名字带给自己的伤痛太多。想要忘却加逃避,所以更换姓名。当然,还有第三种,那就是嫌弃自己的名字太难听。所以想改名。
但是这三种中都不包含夏泠音,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名字是父母之命,也是从出生起就跟自己最熟悉最亲切的三个字,怎么能随意更改?
佛莱恩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你不用担心,你选了也只是拥有两个名字,并不是代表着你要抛弃从前的姓名。也就是说,你在天华国叫做夏泠音。到了法克国就叫另一个名字。”
夏泠音蹙了蹙眉,却并没有改变心意。
佛莱恩便继续劝说道,“这几个可都是你母亲给你起的名字呢,就算你怪我,但是这些名字都代表着你母亲年轻时候的梦。是她的一种美好的希冀,你难道不希望让她年轻时未完成的梦圆满吗?”
房间中很安静,有空调的风声轻轻响起,夏泠音希望自己能够被这亲情牌感动,内心却已经不由自主的冷笑了起来。
她会让妈妈的梦圆满,但是仅仅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字怎么能够让那个梦圆满?佛莱恩又真的知道她的梦是什么吗?
是的,容克贵族世家的家主佛莱恩,在外人看来,他足够睿智足够强大。在商界纵横,在法克国只手遮天,但是在她看来,佛莱恩要么是一个看不清真相,养虎为患的人,要么是一个……抛弃结发妻子的人。
但是如今看来。似乎第一种也许更为接近真相。
夏泠音抿了抿唇,忽然转过头看着佛莱恩问道,“跟我说说年轻时候的妈妈好吗?”
佛莱恩愣了愣,眸中微沉,深邃的蓝色如盈盈的深海,一望无际。他沉默半响之后声音低缓地开了口,“你妈妈……她……”
夜色迷离,只剩下低缓如在说故事的中年男子,还有侧耳聆听心思飘远的小女孩,两人的面貌只有大约十分之一的相似度,但是环抱的姿势却能让旁人感受得到,他们是一对父女。
第二天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夏泠音就醒了过来,外面一片晴朗,风却已经少了一些灼热的温度,夏天,就快要过去了。
夏泠音刚坐起来看了看外边的天气,门外便响起了轻缓柔和的声音,“小姐,您是否要起来了?”
夏泠音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她看了看四周,貌似很隔音的房间,为什么她一动外面就有人知道了?夏泠音对此有些纠结。门被打开,外面涌进了六个女佣,全都穿着一模一样的服装,身高身材也都相差无几,其中只有三张面孔是她认得的。
这三个人自然就是上回被容瑟尔差点赶走,却被夏泠音留下的三人。
她们三人看着夏泠音的目光有些敬佩也有些激动,夏泠音看了看她们,显然发现三人的身材都变得比较消瘦,皮肤也黑了许多,看得出这段做园丁的日子十分辛苦。夏泠音对于她们三个还是比较满意的,不然她也不会在佛莱恩要给她配女佣的时候特意将她们三人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六个女佣有的拿着洗漱用具,有的拿着梳子等等全都围在了夏泠音的身边,她们的后边还跟着好几个女佣,每人手上捧着一套裙装。对于此她十分的黑线,这又不是古代了,居然还需要人“伺候”?
夏泠音摇了摇头,“你们先出去吧,这些我自己来就行,菲尼,索娜,安东尼奥,你们三个留下。”
所有人听了都是一愣,然后有些害怕地看了她一眼,迟疑片刻之后才退了出去。
菲尼,索娜,安东尼奥三人则是神色激动的等着所有人走掉了之后凑到了她的身边,眸中全都满含感激。夏泠音洗漱完毕之后走回了屋中坐了下来,看向乖乖等待着的三人。
其中索娜年纪稍长一些,她看着夏泠音,忽然压低声音说道,“小姐,您跟您的母亲真像。”
夏泠音心内暗自一惊,微微眯了眯眼。
另外两个女佣见她不说话以为提到了她的伤心事,于是立马解释道,“小姐,其实索娜的妈妈是容克家第一位尊贵的夫人的侍女呢。”
安东尼奥接着说道,“整个容克家出了我们两个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所以小姐,我们希望您能保密,因为……”安东尼奥的口音中带着一些意利国的音色,说起英语来有些绕口,她犹豫片刻后说道,“因为所有和第一任夫人有关的人都被赶走了。”
索娜提到这个话题眸中忽然升起了怨气,语含愤恨道,“不止如此,被赶走的佣人们,司机们,管家们全都不再拥有进贵族家或是稍好一些的人家去工作的机会,等于完全剥夺了他们的工作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