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亚楠,爸爸和妈妈让你受委屈了。”卢建科原本今晚只想考验一下江未这个人对女儿的心意,所以才让他带着女儿回家,自己也派人混进了这里的宴会,来观察江未的反应。直至经过刚刚的那些事情之后,看到一切的他终于也可以确定,江未这个孩子是林亚楠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他是人中龙凤,年少有为,这些倒都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当林亚楠处在众矢之的的位置,而多方又是疼爱他的长辈的时候,他陷入两难境地,却仍然没有放开林亚楠的手。
他选择了暂时的隐忍,这并非是软弱的表现,而更加体现了他的大度和内心深处对长辈的尊敬和爱戴,还有那懂得感恩的心。他曾经还担心江未如此纨绔不羁,或许现在对林亚楠很好很体贴,那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之后呢?一只狼是永远不会被一只羊栓牢,他怕江未过了这个新鲜劲,就会将林亚楠弃如敝履,但经过今天,他也算看明白了,江未绝不会是那种人。
他表面虽然像个花花公子,事事遂心,但绝不是个狼心狗肺的人,相反他极重感情,只不过他不喜欢将自己的感情表达得像别人那般明显罢了,这样的人只要一旦决定跟另一个人牵手一辈子,就绝不会变心。
“江老,”卢建科恭敬地对江承德行了个礼,这还是江家跟卢家矛盾深厚的几十年来,第一次有卢家的儿子到江家来‘串门’。
“卢先生。”江承德的语气生疏,淡淡的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步入中年却依然气质自华的男子,心底不由的暗暗赞叹,卢胜军倒也是生了个好儿子,居然如此气度不凡。
“江老,晚辈今天贸然打扰实在是不好意思,但有关我女儿的事,我想还是我亲自来解释一二更为妥当。”卢建科从未用过这样恭敬的语气与人说话,长期身处政界高位,他甚至从未向人低过头,但今天,他为了自己的女儿,对江承德低头,对江承德用尊称,甚至在这么多江家的幕僚之下,对江承德表示恭敬。
要知道,这件事如果传到卢胜军的耳朵里,他的父亲将会是多么勃然大怒,但卢建科并不在意,自从找回林子颖和林亚楠之后,他便觉得世上一切不过过眼云烟,什么都没有最爱的女人和女儿更重要。
就算倾尽一切,他也要保护好这两个人。
卢建科开口便是如此恭敬的语气,是江承德没有料到的,更是在场其他人也没有想到的,看到如此恭敬的卢建科,所有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知道这位卢家举足轻重的二儿子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林亚楠是我血脉相连的女儿,当年之所以流落在外是我的错,但这并不能改变她是我唯一爱女的身份,我希望各位能够收回私生女这个称呼,这是对于我和我的妻子,还有我的女儿极大的不尊重。”卢建科说着,缓缓抬起了眸子,淡淡的扫了一眼周围,冰冷的眸光跟刚才对江承德示弱时的态度完全不同,所有人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感觉到了,这个赫赫有名的卢市长在政界上令下属闻风丧胆的魄力,他在不高兴……可见,他有多么重视这个女儿!
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看着卢建科不由得闭上了嘴巴,场面顿时变得有些沉寂。
“除此之外,就是有关我女儿跟贵公子的感情之事,我知道身为卢家的儿子前来请求您或许的确是有些过分,但作为一个父亲,我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得到幸福,江老,今天我卢建科就站在这问您一句,我要怎么做才能让江家接受我的女儿?”卢建科这句话说出口,便是完全认可了江未这个女婿。
听到卢建科这么说,不光是林亚楠,就连江未都有些动容了,他没想到卢建科对林亚楠的爱护之心居然到了如此地步,卢建科的位高权重,此话一出就代表江家可以要求他做任何事情,只要江家接受林亚楠。能得到一个市长的如此许诺是相当不容易的,而且还是这国内最为繁华的浦江城,往往卢建科的一句话,便可以给一个人造就无价商机!
现场简直安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江承德眸光微眯,与卢建科四目相视,许久,江承德将拐杖在地上微微杵了一下,忽然,缓缓开口:“卢先生,江家和卢家的事情走到如今并非我的本意,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必你也知道这些年发生的一些事,我也老了,有些事可以既往不咎,有些事却绝不能姑息,这些年他卢胜军在官场上迫害我带出来的兵,还有我的同僚,那都是我兄弟一样的人,现在却让我的儿子娶他的孙女,这样的事不光我,就连我这些在场的兄弟们也绝不会同意。”
江承德的声音轻缓,却不见怒色,这话中之意高深莫测,其中意味却让人揣摩不透。
卢建科闻此,眸光微微一暗,忽然,勾唇一笑:“江老说得对,身为卢家人,虽然我代表不了我的父亲,但至少我也要对在场的江家人道个歉,这些年我父亲的确对江老的幕僚咄咄相逼,此事我也有所耳闻,只是不便插手,走到今天身为卢家人我也有一部分的责任,今日我便对江老下跪磕个头,就算是对江家还有在场所有人道个歉如何?”
卢建科是个明白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父亲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也的确对江老有所愧疚,他身为卢家人有时候都看不惯父亲的做法,父亲连连逼迫了江家这么多年,也难怪江老会对自己迁怒。
毕竟江老之所以被挤掉曾经的职位,其中父亲没少在背地里使阴招,而那些阴招都是极为不齿的,父亲做事深谋远虑,再阴损的招数也绝不会让人找到把柄,所以这么多年,他靠着那些不正常的手段爬到今日,却依然稳如泰山,谁也威胁不了他。
卢建科此话一出,不光是江承德,就连江未和林亚楠,还有江夫人跟欧阳绍雪都忍不住惊到了,男人膝下有黄金,年纪越大,下跪这种事就越跌份丢脸,可今天,已经步入中年还是浦江城地位最高的卢市长,居然说要对江承德下跪道歉?
这对卢家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江承德眸光微闪,不予置否。
而卢建科间江承德并没有拒绝,紧接着便俯下身,居然真的要下跪。
林亚楠从没想过卢建科居然会放下一切尊严与地位,为了自己做到这一步,她对卢建科和林子颖一直有心结,却没想到他们居然能为自己付出到如此地步。
就连刚刚遭到痛打,都没有痛呼一声的林亚楠,看到此情此景也不由得红了眼眶,冲上前去,一把拦住了卢建科:“爸!不要!你不需要……”为我付出这么多!
卢建科看着林亚楠,已经有了不少岁月痕迹的脸上,勾起一抹慈祥的笑,他看着林亚楠,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乖女儿,爸为了你的后半生,这一跪,是爸赚了!”
“爸!”卢建科不动声色的将林亚楠推开,林子颖心里也不好受,将林亚楠拉进了自己的怀里看着卢建科在自己眼前屈下千金,眼看着就要跪了下去,忽然,江承德从台上拄着拐棍走了下来,一抬手,便将屈下身子的卢建科拦在了半空。
江未自从听到卢建科说完那句话之后,内心便充满了震撼,他一直以为父亲的背影应该像江承德那般,高大威猛,永远宁折不屈,从小到大,他甚至从未见过父亲为了任何一件事低头,他看到过父亲为了战友的失意而叹息,为了老朋友得了重病而流泪,为了重病辞世的老朋友的儿女拿钱供他们读书上大学,却从没见过他的父亲因为什么事低头,甚至下跪,父亲说男子膝下有黄金,就算天塌下来也绝不能低头。
但今天,他看到卢建科的低头,甚至下跪,却并不觉得屈辱。反而觉得他的背影竟是如此高大,比平时还要高大许多许多。
说实话,他并不想看到这样的卢建科真的跪在江承德面前,如果他真的跪下了,江未反而会觉得在上面高高接受卢建科下跪道歉的父亲的形象变得矮小了,如果父亲没有出手阻拦,那么在卢建科下跪之前,他江未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但父亲……果然出手了。
在他心底的父亲,绝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糊涂之人,他一定看得出,卢建科跟卢胜军并不一样。看到父亲的举动,江未的嘴角也不由得勾起一抹笑,跟卢建科一样,父亲也还是那个着实让他钦佩的父亲啊!
“胜军他到底是生了个好儿子,好个能屈能伸的大丈夫,好个爱妻爱女的好父亲。今日真要让你在我面前跪下,我这张老脸今后又该如何去面对我的战友,我的儿子,还有你这宁折不屈,站在我面前也不肯说你一句坏话的好女儿啊!好,好,好!今天我江承德就在这说准了,从今天起,我们江家谁也不准对这丫头的身份有一句不好听的话,而你卢建科从今天起就是我江承德的朋友,亲家。老一辈的恩怨,老了死了也就该带进棺材里了,怎么能继续祸害下面的孩子呢,来,今天你既然来了就跟我喝几杯酒再走!”跟你刚刚绷着一张脸的江承德完全不同,此时的江承德嘴角含笑,皱纹纵横的老脸上荡开慈祥的纹路,显得有些愉悦,他赞赏的看着被林子颖抱在怀里,泪水流了满脸的林亚楠,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