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婷姐。”白婷这么说,小倩也就不再客气。她现在的确需要一个人,一个过来人,来帮助她走过这一段无所适从的迷茫。她说:“认识朗子之前,我总是不相信有爱情这回事。认识他之后,我以为,爱情就是两个人一起,好好生活。可是现在……”小倩想苦笑,却还是哽咽了一下:“现在,也许我就要失去他了,我才知道,爱一个人,就是没有他,你就不能活。我想象不出来,要是他真的死了,我该怎么办。我想知道,闫队长牺牲的时候,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闫骁刚刚牺牲的时候,我也想过去死。”白婷说:“那时候我还怀着建飞,我实在不知道,没有他,我还能怎么生活。可那时候,我不能死,我还有孩子,还有父母。让我们生活下去的,不只有爱情,还有责任。”
“所以你就这样,背负着责任,艰难地生活吗?”
“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我那时候每天都在想,等建飞长大了,等我和闫骁的父母都不在了,我就跟着闫骁一起去。但是慢慢的,我发现,其实我的活着,也是对闫骁生命的一种延续。他是那么热爱生命的一个人,他失去了的,我还在替他拥有。他不在了,我还在替他活着。”
“替他活着?”
“是的,替他活着,活得好好的。替他爱自己,替他照顾好自己和家人,因为这才是他在天国最希望看到的。”
小倩望着眼前淡然优雅的女人,她身上有一种大风大浪之后的宁静和释然。她想起闫骁来……遗照上那个冷峻刚毅的军人。他和她,也一定有过一段浪漫温馨的爱情。小倩环顾一下四周,她的家不大,但是和她的人一样,给人一种淡雅温暖的感觉。可以看得出来,每一处布置都很用心,只有认真生活的人,才会把家布置成这个样子。
原来经历过失去之后,一个人,也还是可以活得这样安然。可是这一份安然里,总也少不了艰辛和酸楚吧?
小倩想了一会,突然问:“一个人的日子,过得很难吧?”
白婷实话实说:“的确很难。”
“那……嫁给闫队长,你埋怨过吗?”
白婷似乎是想起了闫骁,眼睛里流露出怀想的神色。她的目光里有那么一丝黯然,可也只是一瞬间,她又微笑着说:“闫骁是个优秀的军人,他为他的职责献出了生命。我记得有一句古诗说得很好,君为家山我为君。都是心甘情愿,所以我没什么可埋怨的。更何况,他为之付出生命的,那也是我的家国。”
君为家山我为君……这句话让小倩心里一动,她望着客厅的墙壁上挂着的照片,闫骁和白婷亲密依偎在一起,笑得灿烂如花。
闫骁不在了,可谁又能说,他们不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在一起呢?
原来情到深处,就连死亡都无法分开。
爱上一个军人,就注定要用一种与众不同的方式。那种方式,没有经历过的人无法理解,也许它看起来冷静得不近人情,但同样深入骨髓。那种方式就是:无论你是生是死,我都要替你,好好地生活。
小倩吸了吸鼻子,对白婷说:“谢谢你婷姐,我想我明白了。也许我现在还做不到,但是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白婷红着眼圈点点头:“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朗子没有看错人。听说他出事,我也很难过,但是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
“嗯。”小倩用力地点头:“不管他回来还是不回来,我都会替他做好他希望做到的一切,包括,爱自己。”
白婷和小倩谈了很久,一直到天色发黑,纪敏行才带着小建飞回来了。小家伙嘴里鼓鼓的还嚼着什么东西,一到家就往白婷怀里钻。他拿着一支棒棒糖送到白婷嘴边:“妈妈,行爸爸买的棒棒糖,你也吃。”
白婷擦了擦他嘴角的糖渣,笑着把棒棒糖接过来:“建飞小同志,谢谢你啊。”
小建飞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咱们是一家人,不用说谢。”
他小大人的样子把一边的纪敏行逗得想笑,可那个笑容还没绽开,他又默默地抿了唇。他转头看向小倩:“怎么样,心里舒服点没有?”
小倩“嗯”了一声:“舒服多了,老纪。谢谢你。”
纪敏行终于咧嘴笑了一下,却重复着小建飞的话:“咱们是一家人,不用说谢。”
小建飞脑袋一下子转向纪敏行,又看了看坐在白婷身边的小倩,嘟着小嘴问:“咦?这个阿姨和行爸爸是一家人吗?那她是不是行妈妈?”
纪敏行在小建飞面前蹲下来,捏着小家伙的鼻尖儿:“糖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让你朗爸爸听见了,行爸爸会挨揍的。”他把小建飞拉到小倩跟前,指着她对小家伙说:“来,这是你朗妈妈,快叫人。”
伶俐的小家伙白胖的小手抓着小倩的衣摆,脆生生地喊:“朗妈妈!”
小倩摸着他的头发答应:“哎,小建飞乖乖的!等下次,我和你朗爸爸一起来看你。”
小家伙使劲儿点着头:“嗯!你们一起来看我!”
作者有话要说:千呼万唤的男主下章就肥来鸟!!!
60V章
因为时间不早,所以白婷留下纪敏行和小倩吃了晚饭。从闫骁家里出来,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候。纪敏行把小倩送回家,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次什么也没说就走了。他知道,这个姑娘已经明白她该做什么,再用不着他废话了。
小倩回到家,对着房间里轩辕朗的照片深吸了口气,给小朗喂了足足的狗粮,然后把乱糟糟的房间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她认认真真洗了个热水澡,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她希望,轩辕朗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爽朗的,阳光的,认真生活的她。
想念如果会有声音,她不愿那是悲伤的哭泣。既然选择了爱他,就享受他带给她的一切,包括担心,包括悲伤。
两天之后,小倩收拾好自己,打起精神去上班。而上帝似乎格外偏爱那些乐观的人,小倩回到科里,帮着周芸整理病人的档案。她去门诊楼取一个病人的片子,正好看见楼道里一群迷彩大兵推着一张护理床,急匆匆往外科手术室赶。
大兵们走得很快,脚步杂沓,在她面前旋起一阵急风。小倩当场愣在那里,因为她分明看见,推着护理床的人中间,有曾鹏有彭凯还有纪敏行。
那么……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手上发着抖,轻轻的一张X光片几乎拿不住。小倩突然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是心跳加速,还是瞬间没了心跳。一刹那的空白之后,她条件反射一样转回身,跟着那张护理床就往手术室的方向跌跌撞撞跑过去。
好像万水千山,好像近在咫尺。一个恍惚的时间,一段走廊的距离,那么近,那么远。
她刚跑到门口,手术室的门就关上了。她猛地一转身,急切地想找个人问清楚,冷不防就撞到了纪敏行身上。
她疼得“哎呦”一声,纪敏行忙着问:“瞅瞅这冒冒失失的,撞疼了没?”
小倩顾不上自己疼不疼,亮着一双大眼睛,抓着老纪的袖子问:“是朗子吗?刚推进去的是朗子吗?”
纪敏行也顶着两只熊猫眼,显然这两天也没休息好。他疲惫却安心地笑着:“除了他,谁还有这么大面子,让我推他进手术室啊?”
是他!果然是他!他回来了,她就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小倩的眼眶一热,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立马就往下掉。惹得纪敏行笑着逗她:“看你这点出息,朗哥都回来了,干嘛呢这是,卖金豆呐?”
“去你的!”小倩看了一眼纪敏行身后,几个大兵也都笑嘻嘻地瞅着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泪。看着他们的表情,她就知道轩辕朗的伤应该没什么大碍,但还是忍不住问:“朗子伤得怎么样啊?严不严重?”
曾鹏凑上来说:“队长铜皮铁骨,金刚不坏,放心吧你就。”一边说着,一边把彭凯搂过来,搭着他的膀子说:“这下子凯子可算是能安心了。嫂子你是不知道,自从老大和队里断了联系,这小子内疚得跟什么似的,见天儿的睡不着觉。”
他们都是真刀实枪上过战场的人,对于他们来讲,死不了的残不了的,那都不是大事。可小倩不是呀,她盯着手术室外“进行中”的提示灯,惴惴不安地问:“伤得不重,怎么还得做手术啊?到底怎么回事?伤哪儿了?”
她这一连串的疑问加质问,让在场的几个男人有点吃不消,还是纪敏行第一个反应过来。经过了这么些事儿,他把小倩当朋友,当妹妹,也就没有半点拘束。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放心吧,你家男人厉害着呢。咱们的人派秘密小组去搜救,找到他的时候,丫穿着一身M国雇佣军的衣服,差点让咱们弟兄给毙了。他福大命大的,除了右腿和肋骨骨折,要害一点没伤。他就是太累了,见着自己人就睡过去了。一觉醒过来,保证还是你那个生龙活虎的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