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明玉不愿多看周嵩一眼,推开船舱的门走了进去,周嵩去拦人时已然晚了,明玉沉声道:“陛下,不早了,请陛下去就寝。”
听着像是关心帝王的身子,实则是赶他离开,明玉是苏暮雪的心头肉,萧安辰知道不能动她,倒也没说什么,站起身,缓缓走了出去。
暗卫在一旁护着,萧安辰道:“保护好娘娘,不许任何人靠近她,尤其是薛佑宁。”
暗卫回:“是。”
薛佑宁派出去的人一直没能近苏暮雪的身,更没有把话带到,他大发雷霆,砸了书房,账本散了一地。
阿六见状出声劝慰:“公子切莫动怒,会坏了身子。”
薛佑宁冷声道:“见不到阿窈,坏了又何妨!”
“属下正是为此事而来的。”阿六跪在地上,“公子交代的事情都已办好,属下也是时候该回到主子身边了。”
“你去?”薛佑宁眼前一亮,从案几前站起,“好,你却甚好。”
阿六:“公子可有书信要交予主子?”
薛佑宁从账本里找出早已写好的信笺,“给。”
阿六接过,放进怀里,作揖后,转身离去。
薛佑宁站在窗棂前,日光笼罩在他身上,映出他漆黑的眸子,眸底深处翻滚着巨浪。
萧安辰,我不会让你如意的,阿窈是我的。
“阿嚏。”苏暮雪连着打了两声喷嚏,明玉给她递上披风,“小姐冷,多穿些。”
苏暮雪抬手扯住衣领上的带子,亲自束好,眸光再次落在海面上,碧波海水映得天越发蓝了。
“咱们走了几日?”苏暮雪问。
“二十日。”明玉回道,“还有十日便可到荆州了。”
来时初秋,回时入冬,海风一日比一日肃冷,苏暮雪低声道:“阿五也应该回了。”
明玉怕她冷,又给她递上暖炉,“小姐抱着吧,这样暖意和些。”
苏暮雪接过,抱在手里,确实暖和了很多,突然她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阿六呢?”
“阿六有事留在杭州,等事情办完后再回荆州。”明玉说道,“小姐,奴婢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讲?”
“小姐为何这样急着离开薛府?”
苏暮雪顿了下,未答,明玉又问:“是因为表公子吗?”
苏暮雪轻点头,“是。”
“小姐看出表公子喜欢小姐了?”明玉惊讶道。
“是。”苏暮雪蕙质兰心,怎会连这些也看不出,正是因为看出来,是以她才会匆匆离开。
“老夫人她?”
“外祖母不会同意的。”苏暮雪道,“薛府女主人不会是我。”
“那小姐对表公子?”
“只有兄妹情谊,没有儿女私情。”
明玉又道:“小姐就一点都不喜欢表公子吗?”
苏暮雪摇头:“我只当他是哥哥。”
两人只顾着讲话,并未注意到有人在暗处偷听,明玉看到有人影一闪而过,蹙眉道:“小姐有人。”
苏暮雪拦住,“别去。”
明玉反应过来,“小姐刚才那席话是故意说给那人听的?”
“嗯。”苏暮雪凝视着远方道,“那是萧安辰的人,既然他想知道,那便让他知道好了。”
她又道:“我既无心于表哥,那便不能因我的缘故让表哥身处危险中,让萧安辰明白我的心思才是最重要的。”
……
另一处,暗卫把探听到的话一五一十说给萧安辰听,萧安辰脸上笑意敛去。
“阿雪,为了他,你真是煞费苦心了。”
第87章
萧安辰知晓苏暮雪心善, 也知她自幼同薛佑宁一起长大,无论发生何事定会护他。
可知晓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 似乎,她除了对他无情外, 对其他人都好。
说不失落是假, 萧安辰心像是坠上了石块, 沉甸甸的, 拉扯的喘不过气。
暗卫见萧安辰脸色泛白, 担忧道:“主子, 你——”
萧安辰摆了下手, 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随后道:“看好薛佑宁,不许出任何差错。”
暗卫:“遵命。”
薛佑宁那到底还是出了差错,在苏暮雪到达荆州后的第二晚, 萧安辰便接到了暗卫来信, 薛佑宁不见了。
不管是陆路,水路,山路都寻了,至今未寻到人。
薛佑宁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最有可能便是来荆州寻苏暮雪了,萧安辰眼眸微眯, 冷冷道:“薛佑宁你若敢来, 朕不会放过你的。”
萧安辰之所以对薛佑宁有这样大的敌意, 一方面是因为苏暮雪, 另一方面是因为暗卫调查到的事情, 有迹象显露, 薛佑宁同八王爷萧云绽有联系。
他们曾经有书信往来,萧云绽狼子野心,一直想重回帝京多的帝王宝座,那么薛佑宁在这件事里充当何角色无人知晓。
是当初的茶商供货,还是另有原因,虽说一时还查不出,但小心些总是好的。
萧安辰不会给他见苏暮雪的机会,“派重兵把守苏府。”
暗卫道:“是。”
暗卫前脚出去,王放后脚进来,“陛下,找到小坠子了。”
萧安辰双眉拧到一起,眼神犀利道:“让他进来。”
王放拎着小坠子衣领进来,把他推倒在萧安辰面前,“你自己讲。”
小坠子颤颤巍巍道:“陛下,陛下要奴才讲什么?”
“讲你为薛佑宁做的那些腌臜事。”萧安辰手上拿着短刀,刀刃锋利,日光应下来,晃得人心悸。
小坠子跪地求饶道:“陛下明鉴,奴才什么也没做过。”
“没做过?”萧安辰冷哼道,“那这是什么?”
他从案几上拿起一份文书朝小坠子砸去,眸底蹦出寒光,“小坠子你原名叫什么?祖籍哪里?因何入宫?你最好一字不差讲给朕听,若有一句隐瞒,地牢里八十八种酷刑都在等着你。”
“对了,还有噬心毒,你应该听过此毒吧。”
“……”小坠子脸上的血色倏然褪去,眼睛里透着惶恐,细看下,除了惶恐外,还有其他异样。
他抿唇,舌尖悄悄探出,刚要做什么,王放一掌劈在他肩上,“想咬舌自尽?做梦。”
萧安辰没心情跟他耗着,“讲不讲?王放——”
“奴才,说。”小坠子道。
小坠子娓娓道来,当年他是如何卖入薛府,又如何被薛佑宁收留,又是如何被送入宫中当太监的。
他讲述的很慢,像是回忆往事,不过脸上不见痛楚,反而有种安详感,半个时辰后,他被人带走,王放一脸戒备道:“陛下相信他所言?”
萧安辰向来不信一面之词,“接着去查,看他入宫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王放:“是。”
这边萧安辰在正在想着对策对于薛佑宁,那边,苏暮雪执笔书写时,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
她停下,偏头唤了声:“明玉。”
脚步声倏然顿住,隐约有风顺着窗户缝隙流淌进来,初冬的节气已然很冷了,苏暮雪畏寒,指尖泛起红。
她见无人应答,又唤了一声:“明玉。”
依然没人应答。
青天白日,不会有人真敢做什么,苏暮雪倒是也没怕,放下笔,站起身,徐徐朝门口走去。
她走得小心翼翼,眸光一直盯着门缝下面看,似乎,看到了一道缥缈的影子,看身形不像是女子的。
她脚步迈得更慢了些,顺手拿起门后的木棍举高过头顶。
“吱呀。”门打开一道缝,那道影子越发清晰了,苏暮雪紧紧攥着棍子,打算找准时机给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棍子还没落下,便被人一把握住,苏暮雪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俊逸的五官,好看的眉眼,是薛佑宁。
她惊讶道:“表哥?”
薛佑宁拿过苏暮雪手中的棍子,晃了晃,“这是做什么?”
苏暮雪笑笑,柔声问:“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思念太重,薛佑宁寻到合适的机会便马不停蹄赶来了荆州。
“外祖母知道吗?”苏暮雪把人请进来,探身唤了声,“明玉。”
明玉听到声音急匆匆走过来,“小姐。”
苏暮雪道:“去端茶水。”
明玉看了眼屋里的身影,随即也愣住,“表公子?”
薛佑宁轻嗯一声。
明玉回过神,走了出去,折返时手里端着茶壶,身后另一个婢女端着糕点。
知晓他们有话要讲,明玉给了身后婢女一个眼色,两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后,一同走了出去。
“表哥怎么突然来了?”
“怎么?不欢迎?”
“不是。”苏暮雪浅笑道,“就是好奇。”
薛佑宁不可能说是因为想见她才来的,只说:“生意上的事。”
苏暮雪看出他不愿多谈,遂,也没在追问,“表哥想吃什么,我让下人去准备。”
“什么都好。”薛佑宁道,“只要和阿窈在一起就好。”
他说话时眼眸注视着苏暮雪,眸底光泽熠熠,苏暮雪微愣,随后道:“表哥就爱说笑。”
其实薛佑宁有很多机会阐明心意,但他一直没有,现下他不想再错失了,“阿窈,我有话要对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