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老侯爷只回头瞟了眼,敷衍到没有说辞,随后抓起旁边的衣裳,裹在身上下地。
“回来了。”没有感情的一句话,甚至都没看她。
高宛宁知道,此时应该面带微笑,宽容大度,才能在这个家中稳固地位,可她在心里告诫自己多次,仍然没用。
说话语气不知便带了怨怒。
“我回来的不是时候,老爷和妹妹想来没尽兴吧。”
高静柔腮颊通红,做小伏低地喃喃道:“是妹妹不对,不该拉着老爷胡闹。”
齐老侯爷握住她的手,亲她嫣红的唇,像给她出气:“不怪你,谁叫你这般可人。”
高静柔扭了下,顺势伏在他怀里。
“墨蕊,将床上东西全丢出去,帐子也不要了,全都换成新的。”
高宛宁没等他们走出房,便气不可竭。
齐老侯爷变了脸,一拍桌案斥道:“这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高宛宁僵住。
齐老侯爷坐下来,冷言冷语讥讽:“自己几斤几两都拎不清,跑去宫里巴结太后,也不想想,这样的人,这样的机会,别人不去,怎么偏偏叫你去了。
原觉得你是个懂事收敛的,没想到竟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若是祸害了侯府,你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高静柔抖了下,齐老侯爷忙拍打她的后背。
看她辛劳了整夜的唇和手,不由生出怜惜疼爱,揽着她,坐回床榻。
“天寒,你那儿既然得修屋顶,便暂时在这儿住下。”
“可是嫡姐..”
“在侯府,是老爷说了算!”
高宛宁强忍着没有哭,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听完呵斥和奚落。
末了,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来,声音冷静:“侯爷,我睡哪?”
“你想进来,便一同睡在床上,若不想,侯府那么多间厢房,你愿意睡哪便睡哪。”
“侯爷,妾身便不打扰您和妹妹清静了。”转身,踏出房门。
墨蕊跟在她身后,看她双肩抖得厉害,不敢吭声。
许久,听到一声轻薄的嗤笑:“不到最后一步,鹿死谁手都未可知,贱人,跟我争?”
墨蕊被她阴郁的口气吓得瞪圆眼睛,她从没见过高宛宁如此骇人模样,像是从乱剑中爬出来,死撑着不肯倒下。
她舔了舔唇,道:“娘子,当真不回正屋睡了吗?”
高宛宁却没搭理,独自往清幽的湖畔走去。
....
顾家马厩前,邵明姮握着一团干草塞到马槽里,小脸无精打采,听见声音,往回看了眼。
长荣牵着马车进来,停稳后,那人踩着脚凳下马。
邵明姮扔掉草料,走上前,将人堵在月门处。
“我住了好几日,你都没有回来,哥哥送出城了吗?”
顾云庭望着她,伸手一揽,把人抱在怀里。
忙活了数日,每夜只能合眼休憩两三个时辰,很累,但是瞧着她,就不累了。
他的下颌搁在她肩膀,双手搂住她的腰。
邵明姮用余光看他的表情,又问:“你把我哥哥送去哪个地方了?”
顾云庭笑,松开手亲了亲她的眼睛
“告诉你,然后你偷偷跑掉?”
邵明姮被说中心事,没有言语。
“邵小娘子,我不好吗?”他抬起眼皮,手指解开雪青色披风,顺势给她裹上,“等到合适时机,我会告诉你。”
“在那之前,你得跟我在一起。”
第73章
◎天底下,谁都不能取代他◎
紫宸殿, 廊庑外的槐树蜿蜒曲折,月光自树影间穿过,投在地上薄薄的纱雾。
殿内很安静, 偶尔听到落笔沙沙的响声,像春蚕啃噬桑叶。
灯烛爆开火花,案前人抬眼瞥了下,阴郁的面上闪过一丝狰狞,继而搁下笔,向后靠着软枕。
“陛下,该用膳了。”
内监后面跟着几个小黄门,各自手里捧着盖好的食盒, 甫一进殿,便井然有序的摆开,将珍馐美馔依次放置在花梨木食案上, 香味散开, 很快飘到书案前。
萧云冷眸扫过, 忽然嘴角抽了抽。
内监躬身解释:“相爷吩咐,最近陛下勤勉政务, 宵衣旰食, 需得好生温补, 遂叫膳房做的都是陛下爱吃的饭菜, 这是秋露白,已然温好了,便让老奴侍奉陛下用膳吧。”
他慈眉善目, 说话间将长颈瓶里的秋露白倒在小盏中。
萧云望着他的手, 许久没有起身。
殿内静的只能听到炭火的噼啪声, 落叶偶尔打在楹窗, 继而便是更深沉的死寂。
“今日是端正月了吧。”萧云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微颤。
内监回道:“是,外头月亮圆着呢。”
萧云走上前来,瞥见盏中清亮的酒水,捏起来的同时,殿门忽然被拍响,密匝如雨点般急迫有力,砸着殿内人的神经。
内监倒吸一口气,给小黄门递了个眼色。
惊惶凄惨的声音刺破苍穹:“陛下,不能喝!”
紧接着,喊叫声停止,闷棍打在皮肉上的厚重声传来。
殿内,萧云看向内监,内监讪讪笑着,将酒盏重新端起来,递到萧云跟前:“陛下,是相爷特意吩咐的,这酒香醇醉人。”
言外之意,可叫他死的痛快些。
萧云冷笑着,眸中的阴郁渐渐蓄上狠辣,手指攥到发白晦涩,“砰”的一声巨响,酒盏被狠狠砸向地砖,刺耳的碎裂声。
内监低头往后退了步。
“顾相呢?”
“相爷在忙,今夜过不来。”
“朕的好舅舅!”萧云面色煞白,嘴唇抖动着念叨,“朕的好舅舅,终于要动手了吗?是不忍心看朕死的冤枉,还是不屑看朕死的窝囊?”
自被扶上帝位的那日起,他便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日。
他反抗,挣扎,每每以为能获得喘息时机时,又被他轻而易举拍落深海,他还是不肯放弃,拼了命的想要活下来,想从他手中逃脱,他联络重臣,甚至许以高官重利,他不惜写信求援,引狼入室,联合外部来剿灭自己的臣民,他小心布局,企图分列瓦解顾家内部。
所有能想的法子都想了,无济于事。
魏尚书死的悄无声息,羽翼被斩落,而今夜,他应当也会跟魏尚书一样,一盏毒酒喂下去,史书怎么写?
亡国皇帝?昏庸无能所以被取而代之?
他不甘心!
他踉跄着走到食案前,一挥手,所有瓷碟悉数被推到地上,狼藉一片。
冷鸷的眼睛回头凝视内监:“你去告诉他,他不来,朕不赴死。”
内监这才抬起头,见他双眸幽深翻涌,登时被吓了一跳,随后退出大殿,回宣政殿禀报。
殿门悠悠关合,就像大网逐渐收拢,勒着他的脖颈濒临窒息。
萧云用力喘气,想要褪去那可恶的恐惧和害怕。
然他双腿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咣当坐倒下去。
不过片刻,甚至没给他留下平复的时间,殿门从外打开,身着冰冷甲胄的顾云慕阔步而来,晦暗的面庞带着讥嘲,冷肃之气逼得萧云心生畏惧。
他想站起来,双手撑着地不断往上起,可腿像废了一样。
他看着顾云慕一步步走近,高大的影子像是吞噬万物的猛兽,就这么直直朝他笼罩下来。
萧云仰起头,维持作为帝王的最后一点尊严。
“朕要见顾相。”
“你配吗?”顾云慕抬脚勾来圆凳,当着他的面坐下,右手横起来,袖子擦拭明晃晃的长刀。
雪光折到萧云脸上,他咬着牙,终于爬起来。
“朕是天子!”
“那也得看顾家认不认。”
“顾云慕,你弑君谋权,罔顾纲常,你们顾家都是乱臣贼子,终有一日会得到报应,你们将入阿鼻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受尽千百种折磨为罪孽赎罪...”
顾云慕冷眼看着他胡言乱语,因恐惧而丧失信心,变得张狂可笑。
萧云说完了,眼睛泛起猩红。
“我要见我舅舅。”
“舅舅?方才不还一口一个顾家,阿鼻地狱吗?你哪来的舅舅。”
顾云慕缓缓挥出长刀,刀尖抵上他的喉。
“你怎么对待三娘,今日我便怎么对待你。”
一声冷斥,殿门口有侍卫牵着野犬进来,那野犬一看到人,便发出咆哮声。
“这犬是我特意给你挑的,每日喂生鸡生肉,见不得一点血,一旦看见,那便是疯了一样扑上去啃咬。”
萧云哆嗦着,牙根碰的直响:“疯子,顾云慕,你就是个疯子!”
顾云慕眼神一冷,刀尖忽然横起,沿着他胸膛猛然划开长口,鲜血渗出衣服。
野犬嘶吼声更为剧烈。
....
顾太后自梦中惊醒,她又梦见自己死了,被一条白绫勒断脖子,透不过气的窒息感令她惶然坐起,披头散发的跑下床。
门被叩动,她瞪大眼睛看过去。
“娘娘,您快去紫宸殿,不然便见不到陛下最后一面了!”
她眼睛越瞪越大,快要鼓出眼眶,忽然尖叫一声:“我儿....等我!”
向来养尊处优的太后娘娘,一路狂奔,赤着脚从寝宫奔跑到紫宸殿,犹如疯了一样,一把推开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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