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们二人有些紧张,岳昭笑了笑,道:“凭我的身手,你们还不放心?”
看她已经决定,楚念也知道劝不回来,便转头对着王兆道:“今晚我来守夜吧,你好好歇歇。”
有这样的优待王兆自然不会推辞,他满脸笑意,虚虚抱拳道:“那就有劳楚念大人了。”
见他打趣,楚念也不理,往火堆中夹了一块干马粪。
这厮整日里没个正形,也不知道曼语妹妹看上他哪点。
天色已经黑透了,今晚的天幕中一颗星子都没有,只有半圆的残月挂在当空,各处的帐篷中慢慢响起了打鼾声,除了巡营的警哨,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
岳昭估摸着时辰,借着火堆中的残火把衣服换好,为了隐藏身份,她把身上伪装的东西全都卸了下来。
出门前还不忘叮嘱楚念:“若是乱起来了也不要慌,不用特意来找我,我定会尽快赶回来。”
楚念知道她这是怕被人发现了,回来晚了她们会担心。
她隐去眼中的担忧,用力点头,道:“你要小心。”
岳昭眼角弯弯,嗯了一声。
目送岳昭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楚念才坐回到火堆旁,摸出颈间的坠子,低着头握在手中。
躲开巡逻队伍的行经路线,岳昭屏住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小。
大军不日就要赶到,她们到目前为止没有多少时间了,这次混进白神驻兵大营,也是为了尽快把白神的局势搅乱,夜探中军大营是她早就想好的计划,只要能抓住旭日干独自一人的机会,岳昭觉得一击毙命也不算难事。
哪怕拿不到旭日干的人头,得到些白神的情报也是好的。
旭日干的营帐还在亮着,外面守卫森严,来往的兵士安静肃穆,除了行步间甲胄摩擦碰撞的声音,就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岳昭避开警哨的视线,在帐篷下的阴影处来回穿梭,此时营帐中还有人,她没敢靠得太近,只在营外百米处的营帐阴影处安静地潜伏着,静静观察。
直到中军营帐周围的亮光相继熄灭,岳昭抓住一瞬间警哨交接的空档,慢慢在地上匍匐,风一样潜入更接近的营帐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中军大营里,已经批了一天军务的旭日干只觉得双眼干涩。
他站起身,徐徐走出营帐。
帐外的寒风吹过,让他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好受了许多。
想起传回来的情报,他心中又怅然起来,未国的大军还没有到,倒是先锋军已经来了,据说来的还是位女将,居山关不愿听起号令,两边有了龃龉。
他们白神的王已经老了,未国的君王还很年轻,王庭的八位王子已经长成了七位,而八王子正在接受成年洗礼的考验······
他的姐姐是大王后,八王子是姐姐的孩子,也是大王最心爱的王子,只要八王子能顺利完成成年洗礼,接手王位指日可待。
在此之前,他必须打下吉州,震慑住其他王子,让他们不敢插手八王子的洗礼。
他正出身,眼角的余光忽然看到有什么东西飞速闪过,旭日干皱着眉,抬脚往那方向走过去。
看见旭日干走过来,岳昭心知刚刚她还是急了,但周围漆黑一片,她离得又不近,料想这人看得并不真切,否则也不会亲自过来查看。
她缓缓往后退着,左右也没有可以用来遮挡的东西。
眼见这人朝她藏身的地方越来越近,旁边的帐篷恰巧有人掀开帘子走出来,情急之下,她从帐篷另一边绕过去,趁兵士走过,掀开一条缝滑了进去。
帐内灯火通明,铜炉中还散着香气,空气中都是沁人心脾的芬芳,一扇轻薄透明的屏风后,是隐隐绰绰的水声,屋内各种装饰一看就价值不菲。
岳昭表面上淡定,心里已经下意识换算这些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啧,真他娘有钱。
想到自己以前为了节省,一文钱掰成三文花的经历,内心都能腌酸菜了。
里面的那人像是感觉到了有人进来,也不在意,拿起旁边放好的衣物慢慢穿上。
岳昭也安静地靠在柜子后面,等这人出来。
帐外,旭日干瞧着并无动静的四周,眉头紧皱。
半晌,他揉了揉自己太阳穴,叫来不远处的哨兵,吩咐完今晚加强巡视后,又走回了中军大营。
古日那边的冬衣已经发下去了,门都虽然没有上门,但旭日干也不能假装忘了。
思及此,他哂笑一声。
会咬人的狗才不叫。
帐内灯光的映照下,屏风里面的人忽然哼起了轻快的小调,声音娇软粘糯,十分动听,估摸着也就二十左右的年纪。
那人还未从屏风后走出来,就停下了小调,用优美婉转的声音道:“我知道你是进来躲一躲,放心,我不会喊人来的。”
听到声音的岳昭怔了怔,还未等她说什么,就见屏风后走出来一位湿着头发的美人。
她周身风韵和举手投足间的成熟,让岳昭看直了眼。
嘶——
岳昭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者有话说:
楚念:我家小将军此行定是凶险非常。
岳昭:哇哦~这是我这个年纪该看的吗~
考试的确定时间遥遥无期,嘤,蠢作者正在试着回到日更。
第93章
岳昭心里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
她不是没见过美人。
相反,她身边的人无论方洛还是楚念,往上数已经出嫁的贾乐乐,往下的周曼语,她们都是美人。
只不过像苏五娘这样介于成熟与青涩之间,美得让人心醉的气质,是她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难怪旭日干怎么都不肯把她换出去。
岳昭这么想着,依旧按兵不动。
从她进门开始,就已经被苏五娘发现了,但这个人非但没有惊慌,反而还好声好气地收留她,甚至想帮她遮掩过去。
这是个聪慧的女子。
岳昭收起匕首,坦坦荡荡地坐在了帐篷中。
苏五娘出来看见她这样子,惊诧了一下,就笑了出来,小声道:“你还不走?”
“夫人不想让我走,我便留下来一会儿。”岳昭也压低了声音。
不管面前这个女子想要做什么,但她愿意出手帮忙就是一个讯号——
可以合作的讯号。
更何况这个女子与她同是汉人,她花些时间坐下来听一听也无妨。
苏五娘从最开始说的就是未国的语言,到现在,她也终于确定,面前这个人是未国人。
很多白神的人说未国的语言,总带着几分他们都不自知的口音,想要分辨出来还是很容易的。
“你是未国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不明白,吉州城已经被屠城了,未国的大军还在路上,旭日干的驻兵大营中怎么会出现未国刺客?
“夫人还不知道?朝廷的前锋军已经到达吉州城了,我就是我们将军派来的。”
岳昭并没有把自己的底透光,她想看看,眼前的人究竟会怎么做。
她紧紧盯着眼前的女子,想要看她会有什么反应,但看见的依旧是苏五娘永远不变的笑脸,这个笑好似面具一般,把她整个人的情绪全都藏进了心底。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杀旭日干吗?”
还不等岳昭开口,苏五娘又自顾自说着:“别想了,你没有机会的,他就是个惜命的小人,就连跟我欢好,都不愿脱去身上的内甲。”
岳昭唇瓣翕动半晌,险些语塞:“我······我奉命前来夜探。”
这位夫人说话这么豪放的吗?!
不过旭日干这习惯······啧啧啧。
“夫人好像对旭日干并无什么情谊?外面都传言你是他最宠爱的姬妾。”
光是这几句话,岳昭就能看出来,这位夫人与旭日干之间何止是没有情谊,你说她恨旭日干岳昭都信。
听了这话,苏五娘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般,咯咯笑了几声,声音清秀悦耳,十分动听。
笑完了,她依旧弯着嘴角,道:“吉州城前任知州苏俞卿,是我义父。”
她是被捡回苏家的孩子,苏家的兄弟姐妹都很照顾她,苏家也从来不曾亏待过她。
那时的她有多快乐,就有多天真。
后来,父亲重病在身,吉州内乱,父亲出城是想把他们都送出去,谁知道会撞上来劫掠的马匪,父亲被抓走,哥哥姐姐们当场被杀,她本来也要死的。
鬼使神差的,她想到幼年时婆婆教她的一个道理,越是恐惧,就越要笑。
所以那把刀快要落下时,她一把扯去头上的纱笠,对着那人笑了一下。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很美。
对于怎么利用这份美丽,她简直无师自通。
她编纂出自己悲惨的身世,让他们都相信,她是恨着苏家,恨着未国的。
如她所料,旭日干相信了,他甚至都没叫人去查话里的真伪。
后来她才明白,对旭日干来说,一个宠物罢了,就算说谎了,又能怎样?
岳昭没有错过她笑里一闪而过的恨意,心下轻叹了一声。
苏五娘自然也看到她脸上复杂的神色,那一瞬间,不知怎的,她想到了他们被抓的那日,大哥要下车帮忙杀敌,却最终耗尽体力战死,姐姐不肯让自己成为白神威胁父亲的把柄,自戕在父亲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