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脸上涨红:“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给人擒住了手腕,反手一剪竟将他压在了桌上。
林森只觉着手臂剧痛,骨骼都发出不堪忍受的咯吱声,好像随时都会给扭断了。
蔡采石见林森落于下风本来要助拳的,可才走两步,就给另一个黑衣汉子拦住,望着对方不怀好意的眼神他立刻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
那擒住林森的龟公冷笑着:“就凭你们也敢张狂?”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轻蔑地看向了身前的郝无奇。
林森忍着痛:“你爷爷我……”
没叫完就又给狠狠一压,反而成了一声惨叫。
那小兔子一般的女孩儿瑟瑟发抖站在无奇身边,像是随时都会晕过去。
无奇的眼神却异常的平静,唇边似乎还有一点无奈的苦笑:“有话好好说嘛,何必喊打喊杀?”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随手拿起桌上一个盛着酒果的碟子,似乎想要选一样东西放进嘴里。
但是下一刻,她忽然把碟子往桌边沿用力一磕,里头的葡萄干、松子穰,核桃片顿时四散飞开,而碟子也“铿”地一声给砸碎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把这一幕看的很清楚,但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她要砸了碟子。
当有的人的目光还在那些四散的点心果子上流连的时候,无奇抬手挥臂,她手中握着那块碎瓷碟子没松开,裂开的碟子锋利的边刃往后,竟抵在了身边那小兔般的女孩儿颈间。
女孩子就像是在场所有人一样完全地没有防备,感觉冰凉而锋利的东西抵过来,竟不由自主地抬了抬下颌,于是那刃片就不偏不倚地压在了她的脖子上。
鸦雀无声。
不管是蔡采石,林森,还是龟公,鸨母……以及其他的酒客女子。
都呆住了。
良久,是那兔儿般的女孩儿颤声带哭腔地:“公、公子您这是做什么?”
郝无奇挑唇,悠悠然地看向龟公:“放开他。”
压着林森的龟公也愣住了,他的目光有那么一瞬的惊怔而乱晃,但很快镇定下来:“你……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还能用这臭娘们威胁咱们?笑话!”
郝无奇道:“我当然能。”
女孩子又惊又怕地哭叫:“公子饶命,我、我可没得罪您。”
蔡采石也懵了,但他向来相信郝无奇,因此竟没说话。
林森已经有些疼晕了,但他也不想让郝无奇分心,所以咬牙忍着没出声。
“你们根本是一伙儿的吧,”郝无奇淡淡地:“姑娘,别装了。”
本来像是小兔般纯真无辜的女孩子听了这话,眼神一窒,她身不由己地咽了口唾沫,却感觉那唾沫紧贴着瓷刃的边沿滑落,隐隐地还有点刺痛。
“您、你在说什么我不懂。”她颤声说,看着还是那么可怜。
连蔡采石都忍不住要替她求饶了。
郝无奇看着林森流着汗脸色紫涨,目光迎着龟公的眼神,手上稍微用力。
女孩儿惨叫了声,血顺着她的脖子流了出来。
郝无奇平静地看着龟公:“这里是她的颈间大脉,再一次,就不止这么点儿了。”
龟公的脸色有点不太好,他的目光里透出些慌乱,手上不禁一松。
林森察觉这点松懈,拼尽全力一挣,竟从他手底挣脱出来。
龟公往前一步,又悻悻地住脚。
而在郝无奇手中的女孩儿,看到这幕,已经知道自己是失败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
她脸上的可怜,凄惨,惊慌委屈等神色像是风干了的泥胎表面那层脆皮,纷纷落了一地,露出了很冷静无情的内里。
她竟欢快地笑了声:“你这个小公子,脸儿生的嫩,心却这样的冷硬。你真的忍心杀了我吗?”
原先的小白兔不见了,此刻她虽然还穿着粗布衣裳,但一颦一笑里却透出了狐狸精似的妖艳撩人。
郝无奇瞥她一眼,手松开。
沾血的瓷片落地。
狐狸精双眼微睁。
她不懂郝无奇是怎么看破她的身份的,现在更加疑惑了,她也不明白无奇为何轻易放了自己,但当她发现无奇的目光所至的时候,她脸上残存的一点媚笑也在瞬间消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惊疑跟骇然。
无奇微微昂首看向二楼东南角的某个房间:“我们三个只是国子监的太学生,自问从没得罪过谁,不知尊驾何人,安排这一出又是什么意图?”
如果说先前是鸦雀无声,那现在简直一团死寂。
二楼的门缓缓打开的时候,除了郝无奇,蔡采石跟林森,其他在场的人都脸色恐惧而默默地跪了下去,就像是天王老子要驾到一样。
这阵仗惊到了他们三个,连郝无奇都不安起来,她舔了舔嘴唇,不知道是要跟着跪下去,还是赶紧拉着蔡采石跟林森夺路而逃。
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栏杆旁边,垂眸向下打量,他的目光是无形的,但所到之处却有画地为牢、让人无处可逃的效用。
如今这无形的目光便笼罩在无奇身上。
第4章 郎君
其实,二楼上这人的出现,把郝无奇着实地吓了一跳。
“我……”她抬手捂住胸口,下意识地要往蔡采石身后躲,两个不太文雅的词汇差点脱口而出。
蔡采石相应地向着郝无奇靠过来。
林森作为三个之中唯一会拳脚的,忍着手臂的剧痛身残志坚地挡在了两人跟前,他色厉内荏地:“你、你是什么……人?”
本来林森想问“你是什么人”,但是看着对方的脸,他问到“什么”二字的时候,就因为中气不足而停顿下来,最后的一个“人”偏偏带着问号。
断句的巧夺天工,加最后那个字的画龙点睛,让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变成了两句,分别是:
——“你是什么?”
——“人?”
言外之意自然是怀疑来者不是人。
地上跪着的众位,脸色已经可以用骇然来形容了,他们知道只凭林森这一句话,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其实倒不怪郝无奇他们吃惊,原来这二楼上的仁兄,脸上戴着个极为古怪的面具,妖魅怪异,细看像是个诡异的狐狸半脸。
楼上的仁兄发出了轻轻地一声笑,面具后的双眼幽幽地转了转,终于定在无奇的身上。
他轻声地问:“你说,你是怎么发现他们的破绽的?教教他们,让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知道天外有天,后生可畏。”
郝无奇看着那古怪的狐狸面具。
虽然这是天子脚下,他们三个又是太学生,且都是官员之后,未必有人敢轻举妄动,但正因为是天子脚下,卧虎藏龙,要是运气差点儿遇到真的龙虎,给一口吞掉渣也不剩,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幸而她心里有数,对方既然势力非凡,能把他们三个从闹事悄无声息掳来此处,那自然是说要杀他们易如反掌。
假如真的要杀了他们,何必费这周章,早在迷晕他们的时候干净利落处置了就是。
只是因为看出那“龟公”口吻不善,虽然不至于要他们性命,但林森的手臂眼见要给拗断,因此无奇才逼得出手。
无奇之所以放了那女孩儿,一是笃定这些人不是为取他们性命来的。
另外一个原因,却是她发现了真正的幕后主使。
郝无奇吁了口气,转头看向地上的龟奴:“这位兄弟的扮相虽无可挑剔,但青楼的龟奴穿一双武官的黑纱长靴,是不是太过招摇了?”
那“龟公”轻微一颤,手握住了袍底的靴角,羞愧之极。
他本来以为长袍遮蔽,无人会发现,何况寻常一般人哪里会注意到这个。
郝无奇又看向那女孩子,却发现那双乌黑的亮眼睛正也盯着自己。
她像是自信她没有破绽,事实的确如此,这女子的演技极高明,且从头到脚也都换的很彻底,不信还有什么不对。
无奇向着她一笑:“你要是不到我跟前,我的确是找不出破绽。”
她的眼睛睁大了些,却不敢贸然发问。
无奇道:“贫苦人家的女孩子,总是要没日没夜干些粗活的,手总要粗糙的,有的甚至会生出茧子,而姑娘的手虽然沾了些泥灰,细看却是极娇嫩的,对了……你的指甲是特意修过了对吧?怕给人看出来,这点很好,但是你修剪的太仔细太过精致了。”
小狐狸的脸上慢慢地发红,她咬了咬唇,她毕竟是个女孩儿,狠心剪断了养的很好的长指甲已经是细心到极致,但也不忍心把指甲弄的粗糙。
无奇笑道:“还有一点。”
“什么?”她忍不住问。
无奇看看她故意弄的乱蓬蓬的头发:“你用的是什么头油?”
小狐狸先是瞪大双眼,继而满脸通红:“你居然……”
蔡采石听得入神:“什么意思?”
无奇道:“你们没闻见?她的头上分外的香,这好像是……”
她抬头想了想,无意中却对上二楼的狐狸面具,急忙把目光转开:“像是金粉斋新出的芙蓉兰香,我说的可对?”
汗水从小狐狸通红的脸颊上滚落,她着实无地自容,恨不得在地上挖出一个洞然后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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