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查实了真的这部分,假的也是真的了。
“桓总管,交代吧。”大理寺少卿将今日弹劾桓安的奏折念给他听,然后劝道,“否则本官就只能对你用刑了。”
“哈,哈哈哈!”从进了天牢之后,就一直表现得安静木然,让人忍不住警惕疑惑的桓安,却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响亮的笑声。太监的声音与普通男子不同,他们自幼受刑,发育不全,声调十分尖利,这么笑起来的时候,显得尤为可怕而不详。
桓安确实旁若无人,大声笑道,“想不到我桓安一世英名……竟是毁在了这里!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理寺少卿没听懂,只觉得他脑子似乎有些问题。不过犯人是单独关押的,也伤不到别人,所以他也只是任由桓安在那里发疯,自己则在一旁等候。
过了不知多久,桓安突然安静了下来,转身看向大理寺少卿。
“事到如今,咱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愿招。”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身上的衣物,“只是这样子实在狼狈,求大人允许咱家沐浴梳洗更衣,再吃顿便饭。”
毕竟是伺候过两朝帝王的人,而且大理寺少卿其实并不太相信那些人捏造的罪名,知道桓安无非是犯了忌讳,见他冷静下来,愿意招供,也就没有拒绝他,免得再添波折。
他让遇阻守着桓安沐浴梳洗更衣,又给他准备了一桌子还算丰盛的饭菜,亲自守着桓安吃了下去。
原以为万无一失,谁知桓安吃了几口,竟然就直接栽倒在地。
急忙上前一摸,已经没有呼吸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日万(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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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牧草种子
桓安的死,在整个京城都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虽然被解释成畏罪自尽,但他还没有交代所有罪证就死去,很多事情也就不好追查了。桓衍气得砸了不少东西,将大理寺一干官员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过既然人已经死了,那他头上的罪名自然也就坐实了。
因此又不知会有多少朝中官员被卷入其中。毕竟桓安得势之后,颇起用了一批太祖朝的老臣,现在他死了,这些人桓衍自然不敢用。不过能将朝堂清理一番,倒也不全是坏事。
不过皇帝一忙起来,自然也就忘记了狱中还有个苦苦等待的段崇文。
原本他检举桓安,多少能换来一点好处,但现在肯定是没有了。不过段崇文在短暂的失望之后,就冷静下来了。现在外面风波不平,他虽然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棋子,但未必不会被有心人注意到。
不说别的,桓安背后肯定还有别的势力。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说不准就会有漏网之鱼。而他们肯定会想捏死自己。
至于那个给他送信的人,连对方的身份都不知道,段崇文自然也不敢去接触。
如此一来,倒是这监狱之中,虽然日子难过,但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了。想杀他的人进不来,而能把手伸到这里的人不会杀他。——桓安已经死了,他若是也死在这里,只怕反而会令人怀疑之前的一切都是有人设计。
和光殿。
自从桓安死了之后,桓羿就没有离开过这里,对外声称身体不舒服,每天只待在房间里看书,似乎无论外面怎样风雨飘摇,都影响不到这个地方。
但这当然只是错觉,每天从和光殿送出的书信,能装满小圆子随身携带的那个箱子。
京城乱了起来,对桓衍来说是个收拢势力、掌控朝堂的大好机会,但对桓羿和一些想要浑水摸鱼的人而言,又何尝不是?
唯一一个没有采取行动的,是被这件事卷进去,此时已经自身难保的襄王。
段崇文那封告密的奏折,可是说了桓安要推他上位的!这种事本来就不看证据,只取决于圣心,而桓衍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容忍他的人——就连他嫡亲的那些兄弟,除了桓羿之外,现在还有谁在外面走动?
就连桓羿,其实也是这一两年才活跃起来的,以前也是一片沉寂。
在这种事情上,桓衍总会格外敏锐,绝不会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
虽然桓衍还没有处置襄王,但是已经派人围了他的王府,说是要等到查明证据,不过证据这种东西,只要有心,总是越查越多的。
襄王这会儿已经彻底乱了阵脚,这不,求救的书信已经送到和光殿来了。
信里的内容无非就是那些老生常谈,说的也确实是实话,不过桓羿并不打算对他伸出援手,所以收到这封信之后……他当然是照例拿着它去告御状了。
负责看守襄王府的人竟然让这封信送出来了,既然有桓羿这里的一封,当然也可能会送给别人,不可不防啊!
桓羿语重心长地说出这句话时,坐在上首看着他的桓衍,面色简直精彩至极。
他的人当然已经查知了这封送出去的信——或者说,襄王到现在还能往外送信,就是因为桓衍特意留了一个缺口,他就是希望襄王跳得越厉害越好,最好是将与他有关系的人全都牵扯出来,一网打尽!
听说有信送给越王,桓衍面上不显,心里是有些高兴的。
桓羿此人实在是怪异,乍一看他好像浑身上下都是漏洞,就等着自己去抓,但是实际上,只要细细一查,就会发现那些漏洞都是无关紧要的内容,就是查实了也不过斥责一顿,真正犯忌讳的事,一件都没有。
而他现在却已经在民间经营起了不小的名声!
这样一个人,要不就是真的没有城府,要不就是藏得太深。桓衍会相信他是第一个吗?
这回襄王给他送信,桓衍特意没有去拦,就是为了借着这封信,将他扯进来。虽然作为亲兄弟,牵扯又不深,他理应获得豁免权,但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如果频频发生,他的名声就会彻底坏掉,到时候桓衍也就可以轻易把人除去了。
谁知他这里按兵不动,桓羿倒是自己跑来了。
不管桓衍心里怎么想,桓羿既然如此正大光明地把信交出来,桓衍也只能夸他一句忠心谨慎,不但不能牵连他,还要好声安抚,让人相信他们之间还是一片深厚的兄弟情谊。
所以他好生勉励了桓羿一番,又赏赐了一些东西,直到人要走了,才仿佛不经意一般问,“不过如此千钧一发之际,襄王竟然给皇弟送信求助,你们二人莫非私底下还有什么交情?”
“皇兄说笑了。”桓羿理直气壮,他和襄王本来就没见过几次面,说过几次话,“不过是上回皇兄让臣弟去迎接襄王入京,后来又让我二人分别去赈灾,除此之外别无交集。想来襄王只是因为在京中能求的人少,所以病急乱投医罢了。”
大概在襄王看来,两人的处境是一样的,甚至桓羿更加危险。所以那封信里也有类似“连我都免不了,你以为自己可以独善其身吗”这样的句子。
桓衍当然也看到了,但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拿出来询问桓羿,因为一旦说到这个,在桓羿没有做错事的情况下,他就不得不做出承诺。
虽然帝王的承诺不值一钱,随时都可以撕毁,但桓衍还是比较爱面子的。
所以听桓羿这么解释,他什么也没说,直接把人送走了。
从勤谨殿出来时,桓羿没有看到何荣和潘德辉。这让他有些好笑,或许,经过了桓安之事后,桓衍已经很难再相信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了,所以以后恐怕再不会有备受他信任的御前大总管出现。为了压制这两人,他会提拔更多的人上来,让他们轮流当值,绝不偏听偏信,以为如此就能万无一失。
殊不知,问题根本就不在这里。
……
京城和朝堂越乱,曹皇后心里的紧迫感就越强。
她最近特别能感受到,即便是皇后的身份,也并不能给她带来安全感。因为再位高权重,只要上面还有一个人,那么就总有被清算的一天。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才是真实的。
因为桓衍自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变化,所以最近,曹皇后的胆子已经越来越大了。
有时候,她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小皇子,逗他玩儿的时候,脑海里会冒出来一个相当疯狂的念头:如果现在桓衍突然死了,她身为皇后扶持小皇子登基,是不是局面就会与现在大不相同?
这年头总是一闪而逝,因为曹皇后并不敢多想。
但与此同时,它出现的频率却越来越高。因为这对于曹皇后而言,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桓衍毕竟还活得好好的,所以这个念头也只能想想而已。不过,曹皇后自己显然都没有意识到,她现在行事,早就与从前不一样了,不再那么谨慎而小心翼翼,变得更加干脆利落。
所以几日之后,她便回复了金尚仪的那封信,给与了肯定的答案。
就算是有再多的人手,京城里还是摆布得开的,未必一定都要放在宫里。既然如此,那也就不用拘泥于她们的年龄和婚姻状况。甄凉给的那个提议,倒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