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玄面上轻笑,却忍不住想,如果是八弟呢,她可愿瞧瞧?
沉吟着,他没有开口问出。
他们能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话,极为不易,他不想打破眼前的和谐氛围。
两日后,先帝龙棺被抬至皇陵,至于废后,死得悄无声息,一卷草席,草草掩埋在乱葬岗。
接下来,礼部上下筹备着准备新帝登基大典。
钦天监定了吉日,在腊月二十,离除夕,仅有十日。
广安宫,积雪化去,殿外堆着一地纷纷洒洒的落叶。
小婢女从食盒里取出一只瓷盅,眼含惊喜:“奴婢拿首饰和侍卫换了碗肉汤,还是热的,主子用些罢,对身子好。”
床榻里的男子睁开眼眸,如琉璃般清澈,他恍若未闻,只是暮气沉沉地询问:“消息呢,可有递出去?”
小丫点头:“那些看守的侍卫,不比别的差事能捞油水,都是见钱眼开的货色。只要有钱,就是掉脑袋的事儿,都有人敢去做。”
陷入一阵沉默的李筠,眉心微拢。
最近他总感觉事情进行得过于顺利,顺利到好像是人为刻意安排,可他已经一无所有,不再害怕失去什么。
他只有一条烂命罢了。
这样的烂命,活着,亦或者是死,没什么区别。
或许,或许是老天终于睁开眼,见他一生孤苦,对他怜悯,给了他一次翻身的机会。
“主子喝口肉汤,暖和暖和。”
床前小丫的声音,打断掉李筠的思路,一直阴沉的眉眼,悄然爬上两分和煦:“我一个废人,吃喝都是浪费,你喝下,攒点气力,还能替我做些事情。”
小丫深受感动,她仍是不肯自用,好说歹说,非要先分给李筠,才肯作罢。
李筠根本不在乎喝不喝肉汤,如果不是因为小丫还有用处,在察觉是小丫放走楚长宁时,他就该杀掉她。
为了收买人心,他才给小丫几分好脸色瞧。
小丫却想多了,舀了肉汤送到李筠唇边,见他吞咽下去,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说话时不自觉失了分寸:“李巡根本是想利用我们,主子何必与他联手,冒那么大风险,万一得罪新帝……我们被幽禁在广安宫的日子,虽然吃穿用度差些,凄苦了些,可不用掺和到那些谋算里丢了性命,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也是极好。”
李筠一扫和煦,眉眼骤然转冷,比从千疮百孔的殿门外吹进的寒风还冷:“若你不想帮我做事,自可离去,我也不会勉强。”
小丫膝盖一软,忙放下瓷盅,恳切道:“愿意,就是豁出一条性命,奴婢也愿意,求主子别赶我走。”
前朝,市井流言越传越烈。
仅仅是流言蜚语,丝毫不能影响程玄。
随着新帝继位,整个大周随之换来另一番新气象。
新帝上任,改年号永平,大赦天下,免去受灾的西北三年赋税,又实行一系列新政。
因风寒入体,楚长宁缠绵病榻,一连半月都是窝在拂月阁。
这一日,冬至端来煨好的汤药。
前脚冬至刚走,后脚楚长宁把汤药倒在床下罐子里。
夏竹不解道:“昨儿宫里那位还派御医诊治开药,县主这病再不好,只怕要亲自来看人。”
楚长宁不提这茬,只问:“爹爹今儿回主卧没有,还是又睡书房?”
夏竹嘟囔着:“在门前站了一个多时辰,夜风凉得很,长公主不肯原谅,驸马只好又回书房睡觉。”
新帝登基那日,永安伯亲自登门拜访,同楚若英密谈,不知说了些什么。
一向恩爱的父母,竟是大吵一架,没多久,爹爹的被褥玉枕都被扔出。
楚长宁过去时,听见母亲房里摔碎的瓷器声,指责满:“他永安伯不愿自家孙女儿跳入火坑,求到跟前,你竟也舍得,想要把我的女儿推出填火坑,姑奶奶这关没过,你们休想算计。”
楚若英连连叫屈:“陈太师永安伯,都是德高望重的长辈,求到跟前,我只是周旋着说考虑考虑,没公主同意,为夫哪敢一口应下。”
摔物件儿的长公主迟疑一瞬,果断掀掉手边的一只粉瓷梅花瓶:“考虑也不行。”
第87章 一根肉刺 一命换一命
栖霞阁, 吹灭烛火,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浓浓暮色,周遭, 万籁俱寂。
少顷, 一个黑影从书房走出,不甘地按照记忆里, 摸索着来到寝室, 轻推着拉开一条门缝。
寝室熄火, 一片黑暗当头笼罩着,就着外头流泻的昏暗月光,他一路摸索着, 避开了屏风,没留神撞到架子。
怕惊醒床榻里的人, 他疼得龇牙咧嘴, 也得忍着, 不敢出声。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床榻前,楚若英伸手掀被, 不等他进行下一步动作,迎头被个软枕砸来,吓得一激灵。
接着, 长公主冷哼一声:“打哪儿来的登徒子?”
挨了一击, 楚若英委屈巴巴:“手下留情,公主, 是我。”
“管你是谁。”长公主心里存着火气,下手也无半点顾忌。
二人纠缠在一处,一路从房内扭打到屋外长廊, 一个攻击,一个东奔西躲。
正抱头鼠窜的楚若英,察觉身后的光亮,一抬眼,同拂月阁掌灯的两个小婢女,及楚长宁的目光对上。
双方俱是一怔,楚长宁别开脸去,抬头望院子望头顶黑压压的天:“我什么也没瞧见,阿娘爹爹,继续,你们继续。”
话毕,楚长宁一左一右拉回呆愣的夏竹秋萍,火急火燎出了栖霞阁。
人都走光,留下倚翠一人。
本以为公主驸马感情出了问题,见县主亲自过来,当下倚翠也没来及回禀,没想到会瞧见……
咳咳。
见楚长宁离去,倚翠屈了屈膝:“奴婢也什么没瞧见,什么听见,奴婢回去睡觉。”
倚翠拔腿就跑,跟后头有冤魂在追似的。
留下长公主和楚若英陷入窘态,彻骨寒风吹过长廊,长公主鼻尖痒痒,打了个喷嚏。
楚若英脱去外衣披到她身上:“外头冷,回屋子,有些打算,我本想过些日子再告知,现在却是不得不说。”
等回到内室,楚若英才将自己的规划和盘托出。
长公主惊讶出声:“什么,你说带我们出盛京,以后不回来了?”
楚若英下意识瞄了一眼门外走廊,压低声音说:“此乃下下之策。先帝想要长宁和亲北梁时,她的提议,那时为夫便已经派人着手去办那些琐事。譬如户籍路引,还有日后要用到的银两。现在新帝登基,他对长宁的心思,你我皆知,三宫六院那是虎狼窝,为了女儿,这盛京不能再呆下去。”
夜已深,白霜悄然无声地覆盖在廊下扶手,栖霞阁寝室的灯火,一直燃到后半夜。
用过早膳,楚长宁被母亲叫到房间说会子话。
倚翠和夏竹立在廊下,以免有仆役靠近。
从栖霞阁回来,楚长宁没有再倒掉药汁,开始认真服药。
服药完,往嘴里塞一颗蜜饯儿。
前世,她被囚禁在皇宫里,无人说话,好在有书籍可以翻阅,曾在一册游闻奇谈上见过,教人如何伪装假死之态。
楚长宁本想利用风寒之症,借由父母相助,假死脱身。
这样的行径,存在风险,并非万无一失。
得知爹爹另有安排,她这样一具虚弱的身子,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拖累。
一旦肯认真吃药,仔细调养着身子,不过才两日,楚长宁的病症已然有了好转。
宫里的新帝,以为是御医妙手回春,重重厚赐一番,还破格提拔那名御医。
这一日,楚长宁才服完汤药,听闻新帝尊驾以至前厅,说是邀长公主驸马一同在城外围猎。
长公主驸马是为下臣,不好拒绝。
马车轱辘轱辘出城,坐在马车内的楚长宁,手中捧着暖炉,不觉寒冷。
挑开帘子,她张望一番,最后落到前面高头大马的几道背影上。
一路无话,直到入了围场,楚长宁从马车下来,不多时,感受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到自己背上。
不用回头看,都晓得这道视线的主人,是谁。
前头枯草丛里飞快划过一抹灰色,程玄搭弓拉箭,羽箭飞出,一击即中。
“皇上的箭术,百步穿杨,出神入化啊!”侍卫上前提住灰兔子的一对大耳朵回来,立在一旁的小路子适时恭维地说,一脸谄媚之相。
程玄眉目舒展,目光巡视一圈密林,不见异常。
他收回目光,朝这边看来。
楚长宁取过弓箭,殷勤地递给爹爹。
楚若英同样弯弓搭箭,目标朝林中一只觅食的雉鸡,羽箭飞出,惊走那低头啄虫子的雉鸡。
漂亮的双翅一展,盘旋着飞远。
楚若英茫然一瞬,楚长宁开口想要安抚,听得那头程玄抢先一步道:“雉鸡狡猾多端,姑父莫要灰心丧气。”
这个称呼,令楚若英心里咯噔一下,一面严肃拱手:“是,微臣自当尽力。”
程玄面上划过不自然,和煦道:“都是一家人,这里没有君臣之分,姑父可唤我的名字,怀昭。”
楚若英哪里肯,严肃认真纠正:“圣人云,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三纲五常,是为伦理。微臣岂敢欺君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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