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首页男生小说女生小说纯爱耽美

当前位置:趣书网 > 女生小说 > 全文免费阅读

风荷举 (桃籽儿)


  他从建康离开的时候,一向那么文文静静又规行矩步的沈西泠却胆大地连王先生的课都不去了,匆匆忙忙地跑出来找他,他才知道她心里原来那么依赖他,也才明白她心里的惶恐和孤单。
  他其实也想快些回去陪她过这个生辰,她父母刚去不久,今年她一定难捱,若能有人在她身边陪着,当要好上些许。只是虽然他已经尽力了,南陵的局势却依然未稳,他脱不开身,赶不回去。
  于是他只能给她送生辰礼。
  送礼这种事情齐婴并不生疏,官场中人,世情往来,理所当然,他早已熟稔。只是他很少送东西给女孩子,还是年纪这样小的小姑娘,难免有些不好办。况且仔细算来,他们相识至今也不过才两个月,她又一直沉默寡言低眉敛目,让齐婴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一时更是无从下手。
  他在动荡的兵乱和缠身的公务中仍未忘了给她选生辰礼的事,斟酌了许久,最后还是给她送了书。他听说她读书勤勉,送她书卷总不会有错。
  只是书都包好了,他又觉得欠妥。
  他一直知道沈西泠的性情有些敏感,小姑娘年纪太小,幼时的经历又太过波折,难免如此。他担心送几卷书会显得有些刻板,小姑娘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或许会嫌他潦草应付,万一偷偷伤心那便有些不好了。
  他既然已经管了她,就还是希望她能尽量高兴一些。
  但他的确不知再送些什么东西才好,首饰钗环,她年纪太小,他送也并不合适,踌躇间却想起那天在廷尉法狱时沈相同他说过的话。
  沈相说,他答应过给自己的小女儿编一只草扎的小蚱蜢。
  齐婴不知道这只蚱蜢他是否已经给了沈西泠,但揣测大半是没有的。沈西泠性子内敛,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对双亲的想念,但他其实知道她心里的难过,譬如上回他无意问起她是跟谁学的做饭时,她眼中露出的伤怀便让他明白了一切。
  他或许可以替她父亲给她编一只小蚱蜢,哪怕只是全她一个念想。
  然而誉满江左的齐二公子虽说才名在外,但在手艺上却并不精通,本以为编个小玩意儿不是什么大事,结果几根草绕来绕去,蚱蜢没编出来,倒是打了一串的结。没办法只好又找来精通这门手艺的匠人来教,等学通了门道已经过了大半夜,后来又编了好几个才逐渐像个样子。
  而此刻,这只耗费了齐婴一夜功夫的小蚱蜢,就静静卧在沈西泠的掌心。
  沈西泠瞧着它,视线逐渐模糊起来,父母的音容笑貌不断在她脑海中交叠,她想起太多太多东西,譬如父母对她反复说的那一声又一声她所不理解的“对不起”,譬如她最后一次见父亲时他蓑衣上落的雪,譬如牢狱之中母亲在她耳边说的“文文,再睡一会儿”。
  这些东西将她笼罩起来,随后又都幻影一般消散,只有眼前这个小蚱蜢,实实在在落在她掌心,是真实的。
  沈西泠悲从中来,却不敢放声大哭,深恐被一门之隔的姐姐们听出端倪让她们跟着忧心,于是用手紧紧地捂着嘴,低低地呜咽。
  直到深夜。
  那一晚她躺在床榻上,很久都没有入睡,始终将那只小蚱蜢放在掌心端详。
  她看着它,一会儿想到双亲,一会儿又想到齐婴,一边想一边默默地哭,哭到后来有些头昏眼花,身上也渐渐发冷,闹得她很不舒服。
  她不知道,她其实是生病了。
  那个时候她年纪尚小,身体又弱,那天挨了王先生的手板,伤口处理得不甚妥帖,于是生了病。她却以为只是夜里风寒她才会发冷,在床上蜷缩了半宿实在耐不住,又不好跑出去打扰水佩她们给她取被子,于是爬下床,从床底的箱子里,偷偷取出了齐婴的那件长裘裹在身上。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留给她的。
  时过两月,沈西泠却仿佛依然能闻到这裘衣上的甘松香,也不知是真的还是仅仅是她的臆想。她头回闻到这味道时只觉得清冽,如今却会让她心头觉得安定,她病中昏昏沉沉,闻到这个味道时却恍惚以为齐婴回来了,更觉得满心欢喜。
  她的掌心还躺着那只小蚱蜢,她用手指轻轻摸着它的根须,终于有了睡意,快睡过去的时候她暗暗提醒自己,明日定要早些起来,趁水佩姐姐和风裳姐姐她们还没发现的时候将这件衣服藏起来……
  她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藏起来,但就是隐隐约约觉得……必须得藏起来……
  她睡了过去。
  睡得很沉。
  作者有话要说: 是小蚱蜢~
  大家的脑洞都很可爱,有些天使猜到的东西虽然不是这次送,但是以后会送(男主送礼狂魔大家都有参与奖~感恩留评挽尊


第52章 飘零(1)
  沈西泠没有想到,那天的那一睡,后来竟为她招来了大祸。
  这件事要追溯起来,源头却在学塾之中。
  却说王先生那日虽给了沈西泠三日的假,但并未给赵瑶同等的待遇,次日她还照常入学塾读书,左手的伤一层层地包着,像个小粽子。
  这日傅容和两位齐家公子都到得早,齐乐一见他瑶儿妹妹疼得可怜巴巴的模样,委实心疼得紧,凑上前去嘘寒问暖,直问她还疼不疼。赵瑶没好气儿,闹起小脾气,道:“四哥哥这说的什么话?我都这样了怎么会不疼?先生打你们都没有这样狠,偏偏待我如此!”
  说着又疼又委屈,瘪着嘴又哭起来。
  她一哭齐乐更手忙脚乱,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才好,却听傅家姐姐说:“瑶儿妹妹快别哭了,先生就快来了,若他再罚你可怎么是好?”
  赵瑶本来就同傅容之间有些龃龉,如今听她这么一说更是冒火,没挨打的右手狠狠一拍桌子,气道:“我不过是哭一哭,他为什么还要罚我!这学塾是连哭都不许了吗!”
  傅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回过身看着赵瑶,柳眉微蹙,神情中带着歉疚,道:“妹妹莫生气,是姐姐说的话欠妥,我只是……”
  她顿住不说,又似有若无地朝沈西泠空着的位置瞧了一眼。
  赵瑶没明白她这一眼的意思,心中却下意识觉得傅容若有所指,遂追问:“只是什么?”
  傅容朝她笑笑,神情隐晦,说:“没什么,只是我听说昨日文文妹妹虽也受了罚,王先生却给了她三日的假,瑶儿妹妹却没有,想来是先生对你寄望更高的缘故,既然如此,他总归不愿见你哭哭啼啼的……”
  赵瑶昨天被王清打得就差哭爹喊娘,哪儿还顾得上看沈西泠的下场?眼下听傅容说了才得知她得了三日的假,一时气得七窍生烟,怒道:“岂有此理!先生怎可如此处置不公!”
  齐乐见她气急了,连忙在旁哄她,坐在一旁的齐宁有些看不过眼,忍不住说了一句公道话:“倒也说不上处置不公吧?昨日之事本就不是文文妹妹挑的头,王先生又不是没打她,她一个小姑娘身子弱些,给三日假也是有理的。”
  言下之意,是说赵瑶这个祸首本来就不该得假。
  赵瑶最近本来就同齐宁有些不睦,眼下气头上又听他这么说了一嘴,直接被气哭了,怒火更是越烧越旺。可惜还不待她发火,又听傅容说:“敬安此言大抵有失公允了,昨日之事虽不是文文妹妹挑的,可想来她若小心些,也不至于累得瑶儿受罚……”
  这话一说,赵瑶立时就明白了。
  好啊!她就说那个孤女怎么会帮她作弊!原来竟在这儿算计她!她是假意帮她,实则故意被王先生发现,如此一来既不得罪她赵瑶,又能让她被先生抽板子!
  好毒的心!
  赵瑶自打入了这学塾便觉得诸事不顺,她本就不是读书的材料,来此地不过为了能多在她二哥哥跟前露脸,结果如今日日苦读无果不说,连二哥哥的面也很少瞧见,还频频挨起板子来,早就让她苦不堪言。如今这一腔怒火被她尽放在沈西泠身上,只觉得这破落户儿是看她好欺才敢如此算计于她!一个外人尚且如此,她若忍了,往后齐家哪还有她立足之地?
  由是这么一想,怒气便上了头,赵瑶心中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郁气,蹭地一下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闷头便朝书斋外冲去,齐乐想拉她都拉不住。
  齐乐慌了神,问三哥和表姐道:“这可怎么才好?瑶儿这个架势……该不会去寻文文妹妹的麻烦吧?”
  齐宁也有些慌神,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唯独傅容不慌不忙,转而对两人说:“今日之事恐不是我们能劝得住的,依我看,还是去找老太太调停吧。”
  这头儿傅容带人去找齐老夫人的当口儿,赵瑶已经领着两个赵家来的丫头一同找到了沈西泠住的院子,吵吵闹闹地在门口大喊着,要沈西泠出来见她、给她一个说法。
  子君本在门口扫地,却见这位赵家贵女泼妇一般风风火火地冲过来叫嚣,立时也是心中冒火。
  她本是风荷苑的婢女,对本家的人事摸不太清,对赵瑶这等齐家的亲戚就更是不甚买账。何况她性子直些,昨夜刚听说自家小姐因为这位贵女的拖累被先生打了手板,早就心中不平,眼下又逢她来寻衅,那真是怒冲天灵盖,绝没有避让开来的道理,遂拎着扫帚挡在门口,不让她们进门。

首页推荐热门排行随便看看 阅读历史

同类新增文章

相似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