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欢注视着眼前女子白皙的面颊,脚下微顿, 面上露出更加柔弱惹人怜惜的笑容。
这人她方才在芝昆宫便已经暗暗观察过一段时间。
正如那人所说, 她们的面容并不十分相像, 若说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大抵是气质。
但欢场中沉沦的女子, 十个有九个都是放浪形骸,满身的风情。
让她见一眼便能确定此女虽然年纪轻, 但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玉鸦抬头看了一眼已经站到面前的宋越北,比起早上出门时的华贵庄重,此时他身上那身浓紫的朝服都湿透了, 原本鲜艳的团花变得模糊晦暗,长发散开湿淋淋的贴在面颊与衣袍上。
宽大的袖子与衣角一滴滴的往下滴着水,脚边不多时就积了一滩水迹。
岂止不够华贵庄重, 简直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低眸看向她, 眼中愈发浓重的杀意让她浑身紧绷。
玉鸦按住心中的诸多情绪,偏过视线去瞧他身后跟着的人。
她想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这个素来满口规矩体统的人完全不顾惜自己。
望见女人姣好的面容,她收回目光,捏了捏指尖。
她违心的想到,一般般, 倒也不是很好看。
迎欢定了定心神,心说富贵荣华就在此一搏。
她向宋越北靠了过去,柔声唤道:“郎君。”
玉鸦听着这一声柔情似水的郎君,只觉得心口堵得难受。
宋越北低头看着面前的人,她垂首跌坐在地上,发间的白玉簪花歪斜欲落。
盛夏时节,宝蓝色的吉服宽大,脚边露出些白色的裙摆折边,一截玉白的脚踝在裙下若隐若现。
这衣服穿在旁人身上不算好看,可在她身上却有种靡艳多情的味道,像颗挂在枝头的荔枝。
红透了挂在枝头让人想剥开皮,看看内瓤是不是如闻起来那样洁白甜美多汁。
从前便是她的这副美丽的姿态引得他难以自制的将她带回了府中,他再清楚不过对于男人来说她有什么样的吸引力。
可此时看着她这番作态,他几乎按不住心中的怒火,她怎么就这么会招蜂引蝶?
玉鸦心中正堵着,她装作没看见那只还在往下滴水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宋越北伸出的手落了个空,“玉鸦。”
他难得喊一次她的名字,声音中藏着的怒火谁都听得出来。
“你为什么会和屈理在一起不给我解释一下吗?”
这话是问的玉鸦,他的目光却是看向了屈理。
被点了名的屈理撑着地坐了起来,他揉了揉自己摔到的手臂,“这误会太大了。宋兄,我和玉小姐只是刚好遇上。”
玉鸦有屈理这个人肉垫子,除了碰散了发鬓,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受什么伤。
屈理却没有那般好过,这一摔让他身上洁白的衣袍都染上了尘土不说,身上几处地方都隐隐作痛。
宋越北眼见他这副狼狈相,心中并不怎么快意,只觉心中那股火烧得越来越大,将要把他点燃了。
“我没有问你,轮不到你答。”
屈理识相的保持沉默,但却忍不住有些担心的看了玉鸦一眼。
宋越北见他眼中的担心,面色愈沉,“我在问你,你为什么不敢回答?”
玉鸦偏过头不看他,她一看他那张冷脸,再被他这样一番气势汹汹的质问,心烦极了。
“跟他说的一样,刚好遇上了。没什么不敢说的,也没有什么不好答的。”
她一贯咬字惯常绵软,拖着点懒音,勾勾缠缠暧昧不已。
从前他听得每每耳热,只觉她心中对他含情,每一个拖出的调子都是情字。
此时听着这话才觉出她的轻佻,或许,他从来都没懂过她。
这根藤无论依靠着谁都可以开出一面靡艳动人的繁花。
她真的心里有过他吗?
宋越北冷笑一声,“那还真是巧了。皇宫这般大,你们二人偏偏遇上了。这一唱一和的,倒是默契。”
玉鸦仿佛听不出他话中的火气,她偏过头看向湖中,“是挺巧的。”
宋越北眼见着她侧着头,连正脸都不愿给他。
他上前一步想将这根想要遛走的藤蔓抓在手中,填补心中被抽空的一块。
他的这根藤不通世事,又惯常会招蜂引蝶。
他日后要对她严加看顾,寻一出僻静之所将她深深藏起,不必再见阳光,他要她蜷缩在他身边,触手可及,再无法逃脱。
没有人能再窥见她的身影,余生她的世界中只要有他一个人就好了。
屈理一贯有多会沾花惹草,他自然是清楚的。他会将屈理逐出丹阳,赶去边境。
无论他们今日到底做了什么,又是为何相遇,所有的一切都会到此为止,不会再有未来的可能。
两个人,谁都不会再有未来可言。
他心念之间已有了一番安排。
玉鸦只觉一股潮湿中夹杂着酸味的水气涌过来,她连忙往后退了退,眉心微蹙,“你想做什么?”
这一次她终于肯将正脸施予他,只是面上是毫不掩饰地避之唯恐不及。
宋越北心头发痛,仿佛置身炉火上被人反复煎烤。
他咬紧牙关,面颊上咬肌因为用力而鼓起,一双眼注视着玉鸦里面全是要将她烧成灰烬的怒火,“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他一字一顿,玉鸦知道他生气了,可她更觉得莫名其妙。
为什么一见面就要冲着她生气?
她今天什么也没做。
屈理本站在一旁强忍着不要多说些什么,这事情他一开口多半是越描越黑。
但此时见宋越北的表情却忍不住侧身将玉鸦往身后护了护,“宋兄,男子汉大丈夫,若是向弱女子动了拳脚。恐怕有失体面。有什么事还是好好说为好。”
宋越北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火,一拳砸了上去,“我拿你当朋友,给你面子。把你当人,不是因为我怕你。你做得是人事吗?”
屈理挡住了他的拳头,“我与玉小姐什么都没有,这话我已经说过了。你就算不信我,也该信她。”
他甩开宋越北的手,刺了他一句,“宋兄,你现在位高权重,不比当年。这又是在宫中,如此动手,恐怕有损您的威仪。”
真打起来,屈理并不觉得整日在丹阳城中做宰相,做得愈发文弱的人能打得过他这个走南闯北数年的人。
玉鸦突然想起一件事,赶忙上前推开宋越北,“我与屈公子已经有过肌肤相亲,我想我是该对他负责。”
宋越北一怔,“我呢?”
迎欢终于找到了个插话的机会,“郎君,您还有我呢。”
玉鸦虽仍有些难受,但她还是认真道:“对啊。你还有她。”
宋越北一听她这愈发不成体统惊世骇俗的话反倒冷静了些,再看一眼屈理不明所以的神色,便知道多半这话是她又在胡说了。
她有多缺心眼,自是没人比他更清楚。
所谓的肌肤相亲,按照他糊弄她的意思,也就是皮挨着皮。
这傻子怕是蹭了一下都以为肌肤相亲要对人负责。
若她真的懂什么是感情,就不会说出这种将另一个女人推给他的蠢话。
他也是气昏了头才会跟这个缺心眼计较。
虽是如此,但到底心中难平。
她疑心他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我与他有过肌肤之亲了,我要对他负责。”
“你就这么想跟他走?”宋越北气息起伏,“不知廉耻!”
玉鸦想起在芝昆宫中那些女人对她说的一番话,她犹豫道:“我可以有个媒人吗?”
有了个媒人,应当便算是有了廉耻。
“媒人,”宋越北冷笑一声,“那种人,你这一辈子都用不到。”
她竟还学会请媒人了,怎么难道要让他请媒人替她向屈理提亲吗?
她想都别想。
玉鸦执拗道:“我就想要个媒人。别人都能有,为什么我用不到?”
难道只许他有廉耻,不许她也有廉耻?
迎欢抢答道:“妹妹这般的出身难道还想明媒正娶的嫁于旁人?这岂不是要让世人笑掉大牙。谁会娶你。”
玉鸦一怔,她慢慢的垂下头,“原来,我这般出身,不可能明媒正娶的嫁人。”
屈理眼见着那女人咄咄逼人,逼得美人低首,眉眼间的失落更添三分柔弱动人的风致。
他不由得出声道:“宋兄既然已有佳人在侧,何妨放旧人一条生路?这位小姐谨言慎行。寡妇都能再嫁,玉小姐自然想要明媒正娶的嫁人又有何不可。”
宋越北冷笑,“怎么?你就是那条生路?我竟不知你何时成了度化众生的神仙。
她明媒正娶的嫁人,这个愿我全不了。难道端荣公主会让你明媒正娶这样一个女人进门?”
屈理自小在丹阳城中横行无忌,是个出了名的混账。如今全力忍耐宋越北几次已是难得,此时却是忍不住了。
“这有何难,男子汉立于世,难道还做不了自己的主?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若我有心,又怎么会无法说服母亲。”
他作过忤逆父母的事情也不差这一件了。
周围的人都早已散去不少,但还有不少人留在原地,不远不近的低着头守着宋越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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