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除却他自己之外,还有旁人能护着他。
陆盛景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罢了。
三叉里地势险峻,三条路通往西南、京城、冀州不同的方向。
身后追兵眼看着就要杀过来,陆盛景突然勒紧了缰绳,“你们先走,我断后!”
陆长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从小到大,都是他护着二弟。
即便要牺牲,也是应该是他。
他是庶子,性命无关紧要,是家族可以随时抛弃的一颗棋子。
“二弟,你胡说什么?!要走一起走!”陆长云调转马头。
陆盛景的脸映着日光,时间紧迫,最后看了一眼沈姝宁,两人目光对视,他仿佛看见山河远阔、人间烟火。
这妖精啊。
骗他、勾他、依附他……
他舍不得她死,舍不得她伤。
这大概就是孽障。
他这辈子没在意过什么人,而眼下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就在眼前了。
如果一起走,三个都得死。
他陆盛景是活在泥潭里的害人精,此生难得做一桩善事。
“夫君!”
沈姝宁大喊。
陆盛景收回视线,手中银针出鞘,直接刺在了陆长云的马背上,那马受了惊吓,扬起前蹄,朝着西南的方向不要命的狂奔而去。
陆长云与沈姝宁回头看他。
晨光映着男人的脸,竟也暗淡了。
他的确风华绝代、玉树临风。
缓缓给自己遮住了双眼,陆盛景拔出腰间软剑,在三叉里的路口静等追兵。
“夫君!”沈姝宁哭了。
陆长云双手捏紧了缰绳,眉头紧锁,他要护着怀中人,他也得护着二弟,二者难两全。
***
眼前一片暗黑。
陆盛景听着风声、马蹄声……不远处还似乎回荡着“夫君”两个字。
那妖精大约是哭了。
呵,她还知道替他哭。
等他闯过这一关,日后有她“哭”的。
杀戮拂面而来,陆盛景一手操控缰绳,一手握着长剑,他耳力过人,一下就听出了数十人的呼吸,打斗拉开之际,血光映着晨曦,染红半边官道……
两个时辰过去,汗渍尽湿长袍,衣角结了雪色盐渣。
骏马被砍杀,躺在黄土官道,血渍没入两侧灌木,血染一地。
前方又来了追兵。
没完没了,死了一波又一波。
陆盛景的长剑,血液顺着剑锋滴落,血红色连接,像是一串串落地的红色珠宝。
晌午……
日头正烈,厮杀还在继续。
午后、昏黄、夜幕降临……
又一波杀手前来,他们互相对视,脚下的步子显出了他们的心虚与懦弱,已经没了最初时候的杀戮气息。
看着那几丈开外,浑身是血的男人,宛若是看着地狱修罗。
陆盛景发髻微乱,鬓角的发丝粘粘在肌肤上,他勾唇笑了笑,这人仿佛不觉得累。
他的笑声顺着夜风飘散,亚沙磁性,如丧钟敲响。
“尔等,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杀手又互视几眼,遍地的尸首是修罗的战利品,他好像战无不胜,不是人间的血肉之躯。
“杀!都给我上!”
领头人高喝一声,众人持剑,朝着陆盛景狂奔而去。
夜色苍茫,陆盛景抬手扯开了蒙着双眼的黑纱,月华之下,他的那双眼睛赤红,瞬间溢出刀光剑影……
***
四野安静至极。
唯有夜风在耳畔呼啸而过。
即将入冬了,管道两旁的茅草上结了寒霜。
陆盛景在往前,朝着西南的方向,一步步往前。
他身后的人影拖得老长,目光如炬,遥望远方。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没能熬住,身子缓缓跪下,最终倒地不起,合上眼的那一刻,他脑子里诡异的冒出一副画面:
陆长云与沈姝宁有情人终成眷属,再也不必担心情蛊是否可解。
过不了多久,他们还会生出一个嘴里会吹泡泡的小娃娃……
视野逐渐消失,耳边风声也消失。
就这么睡下去吧。
他这潦草又混乱的一生,好歹最在意的两个人“双宿双飞”了。
他心理是酸楚的,但这无疑是一桩好事。
“夫君!”
“二弟!”
耳边有人在唤他,陆盛景以为这是一个梦。
他实在太累了,耗尽了所有精力,能死在梦里,也是老天的恩赐。
沈姝宁被陆长云抱下了马背,两人在官道另一头等候已久,终于等不下去,又折返了。
不成想会在半路看见昏迷不醒的陆盛景。
两人几乎同时扑向了陆盛景。
沈姝宁看着浑身是血,面容模糊不清的陆盛景,双手捂着唇,泪落如雨。
陆长云眉心紧拧。
他知道,弟妹是记挂着二弟的,哪怕她中了情蛊。
***
前路不明,陆盛景的身子状况也不明,陆长云没打算继续赶路,而是找了一处山洞,三个人暂时匿身于此。
尚未天明,陆长云趁着夜色掩护,去外面打了一些水,又沿途找了止血的草药。
沈姝宁无法与他分开,两人将陆盛景一人安置在了山洞。
陆盛景体格惊人的好。
就在陆长云与沈姝宁尚未归来之前,他就已经醒了。
他的视野可以看透黑夜。
环视一周,很快就知道了自己身处何地。
原来在官道上不是做了梦,他二人当真折返了。
可……
竟将他一人丢在此处。
简直岂有此理!
陆盛景躺着没动,耳侧传来了脚步声,他闭上了眼。
陆长云与沈姝宁归心似箭。
二人一到山洞,就找了东西将洞口遮掩。
虽然沿途已经遮盖了踪迹,可一旦陆承烈的人又找来,他们必死无疑。
沈姝宁上前抱起了陆盛景的头颅,“大哥,先给夫君查看伤势吧。”
陆长云不敢耽搁,放置好了清水,就给.陆盛景.脱.衣.检查,顺便从自己身上撕下了布条,沾了清水,在他身上一点点的擦拭。
他身上的血实在太多,根本分不清究竟谁的血。
陆长云擦得很仔细,生怕有一点遗漏之处。
沈姝宁也帮陆盛景脱得很彻底,就担心有哪处伤口没有察觉到。
陆盛景,“……”
等到身上只剩下一条.亵.裤.之时,沈姝宁毫不犹豫,去.解.开.他的.腰.带。
陆盛景终于忍不住,他突然睁开眼来,在夜色掩护之下,面颊上的异色被完美遮掩。
“夫君,你醒了?!”沈姝宁大喜过望,小手还搁在男人精.瘦的.腰.肢.上。
陆长云也大喜,他已经将二弟浑身擦了个遍,倒是没发现伤口。
除却……那处之外,该查看的地方都看过了。
“二弟,你没事就好。”
陆盛景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陆盛景的衣袍几乎全部被鲜血沾染,此刻即便已经干了,但衣裳显得很硬。
不过,眼下夜间刺骨,转眼就要入冬,他不可能就这么光着。
沈姝宁在场,他一个大男人如此.袒.胸.露.乳,成何体统。
陆长云看穿一切,“二弟,你就先委屈一下,待到我们去了西南,一切就都好办了。”
西南兵力昌盛,还有一笔骇人的宝藏,不消一年时间,足可以招兵买马。
陆盛景张了张嘴,苍白的唇,有几道明显的裂口。
沈姝宁拿起牛皮袋,给他喂水。
猛然灌了几口水下腹,他才有所好转。
陆长云与沈姝宁又折返寻他,这本就是一桩高兴之事。
但男人沉着脸,哑声说,“谁让你们回来的?”
陆长云解释,“弟妹不放心你,再者,这都已经远离京城数里,即便有追兵,也会继续往前追,绝对想不到我们三人在此处歇息。”
陆盛景虽然嘴硬,但不得不承认,陆长云与沈姝宁的突然出现,不亚于是下了一场及时雨。
否则,他或许当真会命丧于此了。
陆盛景看了一眼沈姝宁,见她双眼通红,他又嘴硬,“妇人之见!”
沈姝宁,“……”
暴君还是昏睡时,才能讨人喜欢!
***
一夜修整。
陆盛景的气色恢复不少。
他们三人藏匿在暗处,倒是又看见几波杀手一路追踪去了西南。
两日后,下起了倾盆大雨,陆盛景脱了衣裳,将外袍与中衣挂在外面冲洗血渍。
他的身子是.光.着的,只穿着一条亵裤。
陆长云与沈姝宁白日里寻了一些干果,三人到能勉强裹腹。
陆盛景的胡子长得格外快,这才几天,下巴就冒出暗青色的胡渣,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沧桑。
衣裳冲洗干净,陆长云生了火,“烤上一夜,明日就该能穿了。”
陆盛景倒是不觉得别扭。
只要他自己不尴尬,那尴尬的只能是别人。
入夜后,三人照旧睡在一块。
陆盛景躺在中间,陆长云与沈姝宁就睡在他左右两侧。
他身上光着的,不像前两晚,三人皆是和衣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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