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在帐外启了声,颤抖得厉害,道:“禀皇上,皇后娘娘,宫里……出事了。”
帝后二人心头一紧,出门在外,最怕的就是‘出事’二字。
皇帝立即召他进来回话。
李玉额间沁着汗,颤巍巍地上前,道:“宫里来报,十三阿哥他……不好了……”
说罢,李玉慌地扑通跪倒在地,等候差遣。
皇帝急道:“说清楚,永璟他怎么了?”
李玉磕头说道:“十三阿哥起初染了风寒,服用了太医开的药,已有好转的迹象。但前儿夜里,谦太妃见十三阿哥咳嗽气喘,便擅自给他服用了一剂偏方……昨儿晨起时,十三阿哥就病情加重了……”
皇帝疑道:“谦太妃为何会去翊坤宫?”
映芸解释道:“老佛爷将福康安交由臣妾抚养,谦太妃大概是去探视福康安的。”
此前忙着木兰行围之事,福康安挪宫居住一事,太后和映芸都忘记跟他提起,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日,竟出了这样的大事。
皇帝哪有心情搞清其中的来龙去脉,只想着永璟不过两岁稚龄,便心酸不已。
越想越焦急,皇帝促声吩咐道:“准备快马,朕与皇后连夜回宫。此事暂时不要惊动老佛爷,待明儿天亮了,再缓缓告诉老佛爷,让侍卫们护送老佛爷回宫。”
“嗻。”李玉领命,疾步退出营帐,即刻就备好了两匹骏马,以及随驾回宫的御前侍卫。
皇帝轻装简行,扶着映芸上马之前,问:“路上颠簸,皇后可受得住?不若朕先行一步,皇后明日与老佛爷同行?”
永璟虽不是映芸亲生,但养在翊坤宫两年多,感情深厚,与亲子无异,这会儿听说他病危,哪里还坐得住,蹬上马背,便道:“臣妾随皇上一起回去。”
皇帝面色沉重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一行人悄然出了营地,披星戴月地赶往紫禁城。
御马飞驰而过,彻夜狂奔,直至次日天明,才抵达紫禁城。神武门的侍卫见皇帝回宫,连忙打开中门,皇帝随之策马入内。
------------
第324章 谦太妃出宫奉养
翊坤宫的大门敞开着,帝后二人下了马,直奔配殿而去。殿外站着三三两两的宫女太监,纷纷跪地叩头,再入殿内,谦太妃双眸红肿,脸上仍旧淌着泪,一旁的随侍嬷嬷不停地劝慰着。
几位太医一夜未合眼,骤然跪在皇帝面前,道:“皇上节哀。”
皇帝不忍去看一眼永璟,只觉得天旋地转,如山崩一般。加之连夜赶路,早已经不起打击,宛若大厦倾颓,跌坐在梨花木椅上。
映芸瞧向谦太妃,问道:“太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谦太妃的眸子布满了血丝,瞧着格外瘆人,一提此事,又是两行清泪滚落,用绢子拭去,才道:“方子是法源寺的老方丈给的,治咳嗽风寒最是见效了,我……我也是好心给十三阿哥试一试……”
“试一试?”皇帝铁青着脸,道:“永璟是猫还是狗,你竟拿他的性命开玩笑吗?”
谦太妃浑身哆嗦了一下,泣声道:“是一道老方子了,我之前风寒就是服药后治好的,我怎敢胡乱给十三阿哥服用?”
映芸顺着皇帝起伏的背脊,安抚道:“皇上,先听听太医怎么说的。”
太医黄斌精通小方脉,叩首回道:“禀皇上,十三阿哥是因服用了朱砂一味,才导致病情急转直下。朱砂虽可入药,一星半点的计量,于成年人是无碍的,但十三阿哥年幼,不宜服用。臣察看了药渣,其中含有大量的朱砂,即使是成年人,亦不可长期服用。”
皇帝脸上布满了阴翳,神色幽暗难辨,法源寺的老方丈已经圆寂多年,这方子的来源已经无从考据。博士
谦太妃的一面之词,是否可信呢?
皇帝心底存了个疑虑,谦太妃一直对太后恭敬有加,对他们晚辈更是疼爱,如此慈眉善目之人,皇帝却也不信她会故意做出丧天害理之事。
谦太妃连连摇头,道:“皇上,我是看十三阿哥咳喘厉害,才用了此方。”
瞧谦太妃此时言辞恳切,懊悔不已的样子,皇帝渐渐打消了疑云。谦太妃是先帝遗孀,又是弘曕的额娘。弘曕被削爵,颓废了两年,皇帝心底终有些许愧意。
永璟已殁,再如何责怪谦太妃,都是于事无补了。
皇帝紧攥着拳头,指间的关节泛白,心中的悲恸被强行压制着,须臾才道:“圣祖驾崩后,先帝曾有旨,嫔妃有子所出,皆可由子奉养。太妃已近不惑之龄,朕特许太妃出宫,由弘曕赡养。”
“皇上!”谦太妃凄楚地唤了唤,见他决绝的眼神,只得抹泪领旨。
皇帝的旨意委婉,说好听点是出宫奉养,可谦太妃这般出去,明眼人都清楚,这是被驱逐出宫了。
没了太妃的头衔,流落到贝勒府,谦太妃往后余生皆要靠着弘曕。凭着弘曕的俸禄,这日子过得自然没有宫里舒服了。
想到出了宫后,一年到头都见不到福康安,谦太妃心里更是难受至极。但大祸已经闯下,已然无处求情了。
------------
第325章 隐瞒了实情
永璟骤然病逝,令整个紫禁城都起来一层阴霾。太后于两日后回到宫中,映芸领着福康安前去神武门迎候,碰巧与出宫的谦太妃相遇。
谦太妃执意下了马车,到太后跟前拜别,道:“老佛爷,是我糊涂,酿下错事,我自知是百死难辞其咎,但我这一走,最舍不得是您……还有康儿……”
福康安红着眼眶,忽地撒开了映芸的手,扑到谦太妃怀里大哭起来,惹得旁观者都纷纷落泪。
太后抚着福康安的小脑袋,轻叹一声,道:“弘曕虽说过继出去了,但终究是你的亲生骨肉,你能跟着他一起住,以后定也能再享天伦之乐。至于福康安,由我和皇后看着,你大可放心。”
谦太妃抹了抹眼泪,望向映芸,蓦然福下身去,道:“我愧对十三阿哥,愧对皇后,这几日,我恨了自己千百回,若我事前向太医多问一句,也断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映芸扶住了她,道:“太妃,您快起身吧,臣妾怎能受您一拜?”
两人相携而站,谦太妃仍旧行了礼,道:“我这一拜,不光为了十三阿哥,还是为了皇后娘娘您能不计前嫌。”
说罢,谦太妃蹲下身子,替福康安擦了擦小脸,道:“康儿,以后跟着皇后娘娘,你要听话,知道吗?”
福康安懂事地点点头,抿着嘴,一双明眸在她们几人之间看了看。
映芸感慨道:“太妃安心,我会将福康安视如己出,以后逢年过节,太妃进宫赴宴,也可入宫探视他。”
谦太妃再次谢过,毅然地上了马车,不敢再回头看一眼,独自躲在马车里哭泣。第六书吧
待送走了谦太妃的马车,映芸吩咐阿奈她们先送福康安回翊坤宫,自己陪着太后去了慈宁宫。
悠长的宫道上,太后与她并肩而行,道:“你知道谦太妃今儿要离宫,所以特地带了福康安过来送她?”
映芸淡然地说道:“都说隔代亲,谦太妃一走,以后想见一面福康安都难了,岂不是生生剜了她的肉一样。”
太后感喟道:“谁也没料到是这样一个结局,若是让她知晓,死去的永璟才是她嫡亲的孙子,恐怕这才是对她最大的打击。”
命运真是捉弄人,阴差阳错,因缘际会,好像冥冥之中都注定了一样,任谁也无法改变。
两人走了一段儿,太后又问:“皇帝那儿,你没告诉他实情吧?”
映芸长叹摇头道:“正想跟老佛爷您商量呢,皇上他这几日郁郁寡欢的,连着丧女丧子之痛,我瞧他头发都白了几根,要不……把真相告诉他?”
太后凝眸想了想,按捺住她的手,道:“先不说吧,这事儿捅了出来,皇帝若问起来缘由,咱们也不能解释当初为何要将两人的身份互换了?皇帝的痛,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会好起来的。”
映芸无奈地点了点头。
太后又道:“福康安这孩子,绕了一大圈子,终还是留在了你身边抚养,他和永璟年纪相当,也算是一个慰藉了。”
------------
第326章 纯贵妃替蕴茵选额驸
秋日萧索,咸福宫门庭冷落,偌大的宫殿,被秋风肆意一扫,顿时有种日落残阳的颓败之感。纯贵妃虽然顶着贵妃的头衔,但在宫中的地位今时不同往日了,平日都不见前来巴结讨好的嫔妃。
红莲派了两个小太监去内务府领了初冬的例炭,薪火处按位份给了两筐红罗炭,以及三四筐果木炭。
清点完数量,红莲疑道:“今年的炭火少了这么多?”
小太监尴尬地说道:“薪火处的总管说,贵妃娘娘的例炭就是这些了,往年……”他略微压低了声音,道:“往年他们看在贵妃娘娘的面儿上,都是额外多给的,今年就……”
纯贵妃如今失了势,南巡之后已有数月,仍旧不得圣宠。内务府的人,自然要去捧着那些得宠的嫔妃,能按着份例发下炭火,没有缺斤少两,已经是对纯贵妃格外优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