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真拿他没办法,温离慢泄了气,主动双手搂住官家脖子:“方才是说笑,我只对官家好,别人我都不看。”
“真的?”
“真的。”
怕官家不信,温离慢还用力点点头。
“哦……”官家学她之前的语气拉长声调,“那为了证明这一点,杳杳可得付出点代价,这样吧,未来三日,喝完药的蜜饯许你照旧吃,但糖不许吃了,若是三日内杳杳不找朕要糖,那朕便相信你,不然便是欺君之罪,朕要收拾你。”
温离慢怎么也没想到官家这般小肚鸡肠,横竖是半点亏吃不得,连她的糖都要扣,顿时十分悲伤:“……那我今天要全吃了!”
她的语气太过天真,以至于官家都被她逗笑了,铿锵有力落下二字:“不行。”
最终温离慢居然真的整整三天不曾问官家要糖吃,三日之期过后,她第一时间去找他邀功,以此证明自己真的做到了,那官家是不是该赏她点什么呢?比如让御膳房给她做上一桌的糕点?加了很多很多蜜糖那种?
官家正在看折子,见她如此自信地前来邀赏,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杳杳,你真的做到了?”
“嗯。”
点头点的大言不惭,半点不心虚,不需要乌衣卫,官家都知道她这三日糖没断过,哪怕他不给,太和殿的宫女们还有徐微生也会绞尽脑汁给她弄糖,更别提他这边还有个最大的二五仔──寿力夫那老家伙,怕不是给太和殿通风报信,这三日他才没当场抓到过。
原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她竟还敢到他面前来要好处,真是胆子大的没边儿,也不知是谁给的。
“你说你这三天没吃糖?”
温离慢被官家拉到腿上坐着,她还是不大擅长撒谎,一说谎话就不敢直视官家,眼神显得很是飘忽,躲躲闪闪,活似做了错事被捉到的孩童。
小动物都有面临危险的直觉,这一点温娘娘也有,所以她没敢直接点头说是,而是委婉道:“……吃到一点甜的不算吧?我确实是没有从官家这里吃到糖呀。”
他管得太严了,太和殿的宫人们哪里敢阳奉阴违,所以哪怕有人给她甜的吃,量也不多,理直气壮的说自己没吃怎么啦?温离慢觉得完全没问题。
见她如此,官家也舍不得训斥,摸了摸她的头:“下回吃完记得漱口,否则便别凑过来亲朕,你嘴里的甜味藏都藏不住。”
温离慢闻言,双手下意识捂住嘴巴,她知道官家不好糊弄,但亲他的时候,她的糖都吃完好一会啦,怎么可能还有味道?官家是不是在诈她?他太不好骗,她在想什么他一眼看穿,温离慢觉得自己一点隐私都没有。
“怎么,你还以为朕在骗你?”她那双眼睛在他面前什么都藏不住,官家笑起来,随手从桌上拿了一颗糖送入口中,温离慢眼睁睁看着他把糖吃了,然后搂着她看了几个折子,突然凑过来亲她,霸道的要命,最后问:“现在知道朕没骗你?”
她下意识舔了舔唇瓣,“甜的。”
“那些奴才阳奉阴违,朕明明不许你吃糖,他们还敢私下给你糖吃,看样子是活得不耐烦了──”官家故意停顿片刻,“杳杳,你说朕是要砍他们的头呢,还是扒了他们身上的皮?”
一直低头不敢说话的寿大伴突然浑身一哆嗦。
“我也没听你的话,你砍我的头,扒我的皮吧。”
听这语气还挺倔,帝王威严怎能容许被挑衅?不给她一点颜色看看当真以为自己能上天,官家二话没说,拿起毛笔蘸了墨,在温离慢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在她两边脸颊分别画了三撇猫胡子,又在鼻头点了个圆,温离慢做事慢吞吞,连被欺负都要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官家把笔一丢,单手握住她双腕不许她捂脸,随后道:“今天一天都不许你洗掉,不然朕就罚你七日不许吃甜的,不仅仅是糖,甜的也不给你吃。”
她生得极美,自跟了他以来又养得极好,面容上还微微长出一点肉,瞧着如玉石般丰润貌美,画上小猫胡子非但不滑稽,还透出一股天真的可爱,但温离慢自己可不这么觉得,她挣脱不开官家的手,又不肯让人看自己被画得乱七八糟的脸,只好低头藏进官家怀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官家说不让她洗就是不让她洗,于是这猫胡子跟圆鼻头跟了皇后娘娘足足一天,太和殿跟御书房的宫人、侍卫全瞧见了,晚上回了寝宫总算是能洗掉,她立刻上床,整个人往最里面躺,恨不得贴在墙上,也不要再到官家怀里来睡。
寿力夫伺候着官家更衣,将官家换下的常服搭在臂上,隐约可见内殿的娘娘,他忧心道:“官家,娘娘似是不高兴了。”
结果官家瞥他一眼:“有你什么事儿?”
寿力夫:……
他还能咋办?只能老老实实下去呗!
平时有宫人在,官家还是比较注重面子的,然而一旦四下无人,什么话他都说得出来,百依百顺予取予求半点脾气都没有,把寿力夫一赶走,他便叫温离慢:“杳杳,起来给朕擦头发。”
她动都不动。
这还是头一回闹脾气,可见今天着实是将她气狠了,毕竟小皇后自打当上皇后,面子也是要的,在外人跟前,很注重自己的表现,他却逼着她用那样一张小花猫般的脸见了一整天的人,仔细想想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又不是泥巴捏的好性子,发发脾气不是坏事。
温离慢想起今天一天,她都不敢抬头见人,官家却到哪儿都要带着她,分明就是故意的,真当她好欺负啦?
“你若是不给朕擦,那便算了,只是不擦头,朕怕弄湿枕头,这样吧,你先睡,朕等到头发干了再睡。”
得亏寿大伴被赶了出去,否则听到官家这样说话,怕不是下巴都要惊到掉下来。
第66章 (葡萄。)
*
见温离慢还是不搭理自己,官家居然真的到案前坐下,还拿了本书打开,他本身并没有读书时将心得感想记在书上的习惯,有了温皇后,才渐渐开始在书本上题些字,闲暇时,将晦涩难懂的词句划出来,再将注解写在边上。
温离慢不想理他的,因为她是真的很不开心,顶着那样一张脸招摇一整天,吃饭的时候都不许她洗掉,太过分了!
她等了好久也不见官家上床,殿内似是没了气息,温离慢悄悄动了动,翻了个身,便瞧见官家坐在案前,正提笔写着什么,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泄在身后,背影挺直,她不由得看痴了,双手交叠,下巴枕上去,其实她也没有特别特别不开心,官家哄了她一天啦。
察觉到背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官家嘴角隐隐一勾,假装没注意到,将书翻过一页,突然背后压来一点轻轻的重量,女郎身上清雅恬淡的香气盈满鼻息,连带着他的眉眼都舒展开来,认错态度极其良好:“是朕的不是,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杳杳别生气。”
“官家不可以让我在别人面前这样丢脸。”温离慢想起来还有点耿耿于怀,“别人会笑话我的。”
“没人敢笑话你。”
官家放下笔,右手往后扶住她,任由她趴在自己背上,温声道:“谁敢笑话你,朕就砍了他的脑袋。”
温离慢扶着他的肩头站起来,手里正拿着干燥可吸水的帕子,她直接帮他擦起了头发,也就意思意思,她肯帮他擦就够了,剩下的官家还是自己来,擦过了头发,直接蹲在她身前:“作为惩罚,朕背你在殿内走十圈。”
温离慢想了想,啪叽趴了下来,两手搂住官家的脖子:“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官家轻笑,将她背起来,当真绕着内殿走了十圈,一步不多一步不少,这下她总算是彻底消气了,等上了床,听官家念完了故事,明明已经眼皮子直打架,她却还要挣扎着跟官家说:“其实我没有特别生气,官家哄我的时候我就好了,但我就是想官家多跟我说说话。”
“……笨蛋。”
笨蛋在他怀里沉沉睡去,他试了试她的额头,又将被子往上拉,如今天气炎热,太和殿终究还是摆上了冰盆,不然怕她生痱子,晚上温度低一些,两人都盖着薄被,太和殿并不算太热,因着龙床是特殊材料制成,冬暖夏凉,但温离慢有些贪凉,常常偷偷把腿伸到外头,有一回官家发现时,伸手一摸,竟是丝毫温度也无,打那之后,他便每睡一会就看看被子。
时间一晃而过,炎炎夏日过去,原以为最热的时段没了,不曾想秋老虎更是毒,太和殿的冰一直用到了九月份才撤下,这时候的温度是温离慢最喜欢的,不冷不热,衣服穿得亦不臃肿,行动灵活,最值得一提的是,她的葡萄可以吃了!
其实上个月便结的满满当当,但温离慢硬是留到了九月才摘下第一串,一大早起了身,将长发编成辫子,宫人们便准备好了箩筐剪刀与矮凳,原本由身手伶俐的小内监摘,温离慢却偏要自己摘,这下可把宫人们吓得不轻,一个个差点儿跪在地上请求她回心转意,谁敢让她做这样危险的事?
秋千上爬的葡萄藤生得十分茂密旺盛,枝叶翠绿,一串串紫红色的葡萄从绿叶中探出头来,鲜艳欲滴,官家下了早朝回太和殿,就看见温皇后站在秋千前面不知要做什么,周围的宫女们正在劝,“这是在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