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心里一惊,没想到那该死的何太医还留了这一手,他冷笑一声道:“真是荒谬,谁知他从哪弄来的册子,随便写几样药材,就说是我让他盗的,根本就是凭空捏造。”
宁王道:“太子不用担心,臣弟也觉得单凭一本册子不能说明什么,何家当初上路时,因担心韶州山多,山贼也多,雇了保镖护送,也幸亏这些保镖,何怀恩才得以逃命,且这些保镖还活捉了其中一名杀手,一并押送到长安了。我这就赶回官署,好好审问,还太子一个清白。”
居然还活捉了一名杀手?
这下连李谏也大感意外了,他派人去救人时,不是没想过留个活口,但太子派去的杀手全是死士,一旦被擒,便咬碎藏在嘴里的毒药自尽,绝不会让人生擒。宁王这会说活捉了一个杀手,是宁王自己额外给太子预备的大礼。
李谏不由失笑,这宁王还真不是省油的灯。其实他并不指望单靠太子盗药、杀人灭口一事就能扳倒太子,他只是不想让太子的日子过得太舒适,多制造机会让太子和宁王鹬蚌相争,只要他们斗争不停,他总会找到机会全力一击。没想到宁王这么着急,加了猛料,看来这次太子会惹一身骚。
随后几日,朝野上下都关注着这个案子。那个被活捉的“杀手”,供出自己和同伙皆是太子派去假扮山贼拦路抢劫,实则杀人灭口,当时他身上就有伤,画押后没到一日便死了。这对于太子来说,当真是死无对证了。
东宫。
太子随手抓过一只玉佛,摔了一地粉碎,“宁王这丑八怪,这是要将我往死里整!”他又狠狠摔了一只花瓶,飞溅的碎瓷片差点打到太子妃,吓得她往后退了一步。
“够了!”皇后一阵风似地摔帘而入,“当初你就不该做绝,何家既然已答应迁往韶州,就让他们安分呆在韶州好了,你又何必赶紧杀绝,须知狗急了也会跳墙。”
“母后。”太子见皇后来了,稍稍敛起怒气,“还不是因为刘相,当初刘相答应让何怀恩出任韶州太守,谁知转头又收了别人的银子,把韶州太守一职卖了出去,只给何怀恩安排了个从六品的长史,他临走前就心怀不满,此人留着始终是个祸患。”
他所说的刘相,正是他的外祖父,皇后的父亲。皇后揉了揉额头,“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何怀恩手里的账册,可是真的?”
第67章 不过是一根绳子上拴着的……
太子神色阴郁, 狠声道:“账册一事我并不知晓,我也没想到那老狐狸会留这一手,早知如此,当初我早该下手。”
皇后一时气结, “你连人家手里有什么底牌都不知道就贸然行事, 如今倒好, 人家光靠一本帐册, 就能将你告倒。”
太子一时无话可说, 须臾才道:“就算他有帐册又如何,只要我不承认这账册与我有关,那丑八怪又能如何?”
“可你别忘了, 宁王还有那杀手的口供。”
太子气愤道:“那杀手根本就是他的人, 他是生怕单靠何怀恩的话和账册,不足以让父皇相信, 硬是栽赃一个人证,让我百口莫辩,他这是想逼死我!”
“你如今生气又有何用?当初让何太医盗药时, 你就该想到会有今日。”皇后简直恨铁不成钢,“你倒是说说,你让他盗的那些药,都用来干嘛了?”
太子别开脸,咬着唇一声不吭。其实那些药用在何处,皇后大约也听说过, 只是不太愿意相信罢了,她气道:“无论如何,你到时就一口咬定,那些药都是给阿嫣求子用的, 或许你父皇会看在你求子心切的份上,网开一面。”
太子妃两手紧紧拧着帕子,心如刀割,太子让何太医盗的药,和她半点关系也没有,如今为了给自己开罪,却将她推了出来。但她也知道,太子地位不保,她的日子也不好过,“母后,皇上如今是怎么个意思?”
皇后的脸色不大好看,“我才从甘露宫过来,皇上根本不愿见我。”
太子妃叹息一声,“依我看,宁王手里有无证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父皇心里怎么想。”
皇后和太子皆一时沉默,她说得对,宁王的证据根本不重要,如果皇帝起了废黜之心,就算宁王什么证据也没有,只稍皇帝一句话,太子就是阶下囚。反之,就算宁王铁证在手,皇帝若想保太子,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良久,皇后理了理发鬓,曼声道:“阿嫣说得对,唯今之计,是让皇上不起废黜之心。”
太子心里生出点希望来,“母后,莫非你想到办法了?”
皇后不答话,凤目一转,缓缓看向太子妃。太子妃怔了怔,却见皇后的凤目一直盯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心里忽然不安起来。
太子疑惑道:“母后,您是打算……”
皇后幽幽道:“只要阿嫣现在诞下龙孙,皇上圣心大悦,自然不会计较你犯的错。”
太子妃心里咯噔一下,“可、可是,我这胎儿还未足月……”她求援地看向太子,“好几位太医都说了,我这一胎必是生子,就算父皇如今生气,等再过两个月,我诞下龙孙,他……”
太子眸里似燃起了一团火焰,上前一步扶着她的肩,“等不及了,阿嫣,为了我们的前程着想,只好委屈一下你了。”只要她诞下龙孙,他再到甘露宫跪上几天,痛哭流涕地向皇帝认个错,他就不信皇帝不心软。
太子妃又看向皇后,无助地唤了声姨母,但皇后沉着脸,并不看她。
太子扭头喊了一声孙长贵,孙长贵一直守在门口,三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自然明白太子和皇后的意思——催生。
他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胡嬷嬷用银箸添了两块碳到炉子里,又夹了一颗香丸子埋入碳火中,扣上盖子。这香丸是海东流特意替裴太妃制的,可安神疏络,不过片刻,屋里便溢满了淡淡的幽香,低回悠长。
裴太妃深深吸了一口,“那位隐世神医果然不一般。”
胡嬷嬷道:“可不是,我托您的福跟着闻了几日,也觉得晚上睡觉比以往沉实多了。我听说这些隐世神医,不求钱财不求名利,轻易不出诊,王爷一定是费了不少心思才将他请来的,可见他是真心孝顺您。”
裴太妃懒懒地半倚在胡床上,手里托着一盏茶,闻言嘴角微动,冷冷一笑,“有什么真不真心的?不过是一根绳子上拴着的蚱蜢罢了。”
胡嬷嬷轻叹一声,正想说什么,忽见外头衣角一闪,“哟,王爷来了,正说起您呢。”胡嬷嬷侧身将李谏迎进屋里。
李谏朝裴太妃见了礼,在胡床边的矮踏上坐下,接过胡嬷嬷递来的茶抿了一口,“东宫那边的消息,可有听说?”
裴太妃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太子可真是狠啊。”
今日一早,东宫便有消息传出,太子妃不慎动了胎气,折腾了三天三夜,终于生了。御医们的诊断没错,她这一胎,果然是个小龙孙。
李谏半垂着眸子,看着手中的茶,“看来宁王这回又白折腾了。”
裴太妃道:“倒也不算白折腾,听说那孩子弱得像只猫儿,也不知能活多久。原本光靠太子盗药一事,也不能彻底将他扳倒,皇上顶多罚他幽禁一年半载,他幽禁期间太子妃顺利诞下龙孙,皇上一高兴,没准又放他出来了。”
李谏没作声,算是默认了她的看法。其实从长远来看,宁王这回逼得太子狗急跳墙,替太子妃催生,这孩子若是健健康康就罢了,若是活不久,宁王是借太子之手替自己铲除了一个大障碍,他依然是最大得益者。太子和皇后这一步,走得太着急了。
胡嬷嬷叹息一声,“太子妃真是可怜。”
李谏道:“太子妃可怜,那孩子更可怜。”
胡嬷嬷念了声阿弥陀佛,又问:“娘娘这几日可要去东宫探望?”
按说以裴太妃的身份,是该去探望一番的,但如今这形势,她自然是做岸上观的好,便道:“我就不去了,万一那小龙孙有个三长两短,皇后难免又疑神疑鬼。你去替我备份厚礼,让人送过去就是了。”
胡嬷嬷应了,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了李谏和裴太妃两人。
沉默片刻,李谏起身道:“我去一趟甘露宫。”到了门口,似想起什么,又道:“那位神医的药,你务必按时服用,他留在长安的时日不会太久,我会再安排他进宫替你诊治一次。”
裴太妃不置可否,黛眉微微一挑,眸里噙着嘲讽之意,“你放心,我自会爱惜身子,我要是早早死了,便看不到将来你如何翻云覆雨了,我如何甘心?”
李谏顿住脚步,也没回头,只笑了笑,“也请你放心,就算你早早死了,我一样会信守诺言,只要我在一天,地位、荣耀,裴家一样不缺。”
他整了整襕袍上的褶子,道声保重,随即拂袖而去。
天色阴沉沉的,似要下雨,让本就阴冷的空气再添一丝寒意。太子自清晨起便一直跪在皇帝的寝殿外,但皇帝怒气未消,一直不见,甘露宫里的宫人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触了霉头。
顾安见靖王来了,一直紧绷的心不由一松,“靖王殿下来了,这可太好了。”他一边躬身引李谏往里走,一边低声道:“皇上早上起来后,到现在什么也没下肚,一直生闷气。晌午时永嘉公主来了,好说歹说,也只是让他喝了一碗参汤。殿下一会再劝劝皇上,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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