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情,他记住了。
他轻叹一声,小心翼翼将那对小香囊系在她肘后,指尖触到她的肌肤,竟然有点烫手。他迟疑了一下,伸手往她额上探了探,果然滚烫得很。
他试着轻声唤她,见她仍是眉头紧蹙,又摇了摇她,“云笙……云笙……你醒醒……”
她终于动了动,用带着呜咽的语调低喃了什么,他俯身凑近她唇边,只听她断断续续低喃道:“……玉……哥哥……祖父……是你杀的吗……告诉我……”
她不安地揺了揺头,似乎在做噩梦,他有点好奇,本想再听仔细些,又担心她被噩梦魇住,于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脸,“云笙,快起来,你做噩梦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目光涣散,整个人仍陷在梦境里,攥住他的袖子,低泣道:“你不是玉……哥哥……你不是他……你骗我……”
李谏又唤了几声,她的目光渐渐凝聚,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愣怔片刻后,忙松开攥着他袖子的手,“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第50章 原来每个人心里都藏着秘……
李谏坐直身子, “你病了,浑身发烫,还说胡话。”
他高声喊冬生,命他赶紧传御医过来。
“我……我病了?”步云夕仍有点愣怔, 随即猛地坐直身子, 一把抓住他的前襟, 厉声道:“我刚才说什么胡话了?”
这回到李谏怔住了, 拍了拍她的手, “既是胡话,自然是些乱七八糟的话,我也没听清楚。你先躺下, 身上可有不舒服?”
此时素音和绛叶也进来了, 捧来盥盆面巾,让步云夕洗了脸, 又倒了水给她喝。随后素音将帷幔放下,在榻边放了个矮杌子,以便一会御医诊脉。
步云夕无力地靠在榻上, 只觉口鼻呼出的皆是热气,喉咙尤如被火烧,整个人昏昏沉沉地,难受得很。透过帷幔往外看去,李谏就站在窗边,似乎也在隔着帷幔看她, 帷幔半遮着他的脸,他目光沉沉,意味不明。她忽然想起上回李谏中毒刚醒来那会,也像自己刚才那般, 紧张地逼问她自己有没有说梦话。
她无力地笑了笑,现在方明白,原来每个人心里都藏着秘密。
御医很快来了,诊了脉,说王妃是因为前些天吸了浓烟,表面看着没事,其实藏秽于肺,加之这几日没好好休养,以致五脏六腑积秽成疾,恰巧今日又下了一场秋雨,寒气入体,如此种种凑在一处,终于一并发作,来势汹汹,怕是得受几日罪。
步云夕只听着,并无反驳。其实连素音都看得出来,吸了浓烟虽是真的,但哪至于积秽成疾呢,必是她心里受了打击,连着两日不吃不喝,傍晚又着了凉,这才病倒的,只不过碍于靖王在此,不好直说王妃是心中郁结之故。
但除了病因,御医也说对了病情。步云夕自小体魄强健,除了小时候出牙长高发烧外,平时极少生病,这次病倒,果然来势汹汹,连着五日高烧不断,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直到第六日方退了烧。
退了烧后,总算有了胃口,有了饿的感觉,看到秋水出来传膳,守在外间的几名御医皆松了口气。
“姐姐,你可把我吓坏了……”小妖伏在床边,低声抽泣,“到底那天玉书哥哥对你说了什么?把你弄成这样?之前我问你,你什么也不肯说,你瞧瞧你,把事儿都捂在心里,把自己给捂病了,我长这么大,从未见你病得这么重,你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可让我怎么办?”
步云夕靠在床上,朝她笑了笑,“傻瓜,别哭,我怎么会让自己有事?之前是我太傻,钻到死胡同里了,如今想通了,病自然也好了。”
小妖泪眼婆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姐姐,你想通什么了?”
自病倒后,步云夕生怕自己又胡言乱语,连日来只允许小妖和素音在屋里照顾自己,这会见小妖两眼布满血丝,脸色憔悴,歉疚道:“总之,我已经没事了。你瞧你,眼睛都肿成金鱼了,你和素音守了我几日,都累了,快去歇息吧。等你歇息好了,我们就回焉支山。”
小妖一下来了精神,抹了把眼泪问道:“真的?姐姐我不累,我们今日就走吧。”顿了顿,又道:“不过……玉书哥哥怎么办?”
步云夕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道:“傻瓜,你不累,我还累着呢,你就不让我精神好些才上路?万一我在路上又病倒了呢?”
小妖破涕为笑,“是呢,我只顾着回焉支山,差点忘记姐姐还没痊愈,那姐姐你快点好起来,等你一好了,我们马上就走,我这就告诉武星武月去……”
话音未落,她的人已跑了出去。步云夕苦笑了一下,有点羡慕小妖这种没心没肺的性子。
她长年习武,身体底子好,退烧之后又睡了一天,第二日便没事人一样了,痛痛快快地泡了个温汤浴。从池中起身的那一瞬,有种脱胎换骨的错觉。
“素音好些了吗?”
“秋水刚才去看过,说是已经好些了,她不过是累着了,再睡上一日便好了。”
素音和小妖连着数日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她的身体不如小妖,步云夕好了,素音却熬不住了,这会是晨袖和绛叶在侍候。
她盘坐在矮床上,看着镜中的自己,之前脸上被挠伤的印子、被火星灼伤的口子、还有手臂上的伤,已经全好了。她抬手抚上自己平滑干净的脸颊,不由笑了笑,有些伤疤,时日长了自会愈合。
晨袖跪坐在身后,用巾帕替她擦拭刚洗过的头发,绛叶挽起她的袖子,将一对小香囊系在她肘后。
步云夕咦了一声,“这香囊不是烧了吗?”
绛叶笑着道:“王妃有所不知,这香囊是我和晨袖姐姐重新替您做的,但里头的香料,可是王爷亲自为您调配的。为了调回以前的香味,王爷不知试了多少回,废了多少香料,可见王爷心里着实看重王妃您呢。”
确实是她熟悉的香味,步云夕抚着那对小香囊,怔怔出了神。
“七郎,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怎么忽然将南诏的帑银减了这么多?”
山脚南诏太子的宫苑里,南诏太子正焦躁地踱着步。今日传来消息,有人上书给皇帝,洋洋洒洒一大篇,疼陈南诏自归附圣朝以来,安于享乐不求进取,只会伸手要钱,如水蛭一般贪得无厌,朝廷应削减每年给南诏的帑银。
南诏太子急了,马上将李飞麟请了过来,“明明那日皇上还和我说,南诏是圣朝在西南的屏障,让我们父子好好替他好好守着西南边疆,怎么突然之间这风向就变了?”
李飞麟大马金刀地坐在矮床上,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新得的一把匕首。
南诏太子见他没反应,干脆走到他的面前又问:“七郎,你可听到什么消息?”
李飞麟回过神来,心里颇有点不屑,“舅父,人家说得也没错,南诏每年从圣朝领的军饷补给,比圣朝两个州府加起来的都多,更别说还有各种赏赐,光吃饭不干活,自然招人嫉妒。”
南诏太子啧啧几声,十分不同意他的说法,“怎么能说光吃饭不干活呢?交趾,西摩伽陀,乃至吐蕃,这些年时常蠢蠢欲动觊觎圣朝疆域,这不全靠南诏从旁斡旋吗?”
李飞麟呵呵一笑,“要不圣朝白养南诏十多年呢?”
南诏太子噎了一下,“我听闻,皇上看了那奏疏,原本没放在心上,是见了靖王之后,这才改了主意,莫非是靖王从中作梗?”
李飞麟道:“那我可不清楚。”又看了南诏太子一眼,意有所指,“舅父的消息还真是灵通,银子花了不少吧。”
“七郎,此事你可得替舅父想想办法。”南诏太子没理会他的嘲讽,转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蓝珠,“都是你,要不是你之前得罪了靖王妃,靖王又怎会插手此事?”
蓝珠一脸委屈,李飞麟在此,她不打算和父亲谈论此事。
“也不对呀……”南诏太子挠了挠脑壳,“之前我已命人送了厚礼给靖王,他也照单全收了,蓝珠也向靖王妃道歉了,按说那事已经揭过去了,靖王不该再恼咱们呀。况且那日你们一起狩猎,蓝珠还和靖王妃有说有笑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人接他的话。
蓝珠本就不想说话,此时更是心虚地垂下脑袋,若是被父亲知道她私下让雪花去纵火,不剥了她的皮才怪。她如今才明白,为何那日雪花是被人匿名送回来,靖王如果将此事公开,公然责罪于她,一来不利两国邦交,二来她好歹也是南诏郡主,她如果不认账,也不好责罚她,最后只会不了了之。如果这样的话,靖王干预削减南诏帑银,只会被人说是公报私仇,反倒于他名声不利。
而现在靖王把雪花的尸体匿名送了回来,意思只有一个:你干的好事我心知肚明,但我就是不说,至于将来……你就等着瞧吧。
她原本还疑惑着,为何那日靖王妃见到她,没事人一样,她还一度以为自己猜错了,把雪花送回来的另有其人,原来不是,原来人家根本不屑惩戒她,而是把她犯的错,雷霆一击,加诸到南诏的头上。偏她还不能自己跳出来找靖王理论,因为一旦她自己跳出来,便是自打嘴巴,承认了她干的好事,别说圣朝,就是南诏也不会绕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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