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明鸾回过神来时,觉得自己胆大包天。
殷衢的手顿了片刻,然后镇定自若地收了回去。
“不烧了,安心养病。”
殷衢说完似乎要站起来。
“皇兄!”殷明鸾叫住了他。
看着殷衢疑惑的目光,殷明鸾只能拉出一个话题来讲:“外面风雪大吗?”
烛影晃动着,劈剥作响,门外传来咯吱咯吱的踏雪声音。
“有些大。”
烛光映在殷衢的眼中,让他看起来很温暖。
“陛下——”
是张福山在门外喊。
殷衢终于站了起来,要走时,却感到有些牵绊。
他低头,看见殷明鸾揪住了他的衣角。
她想留住他。
殷衢便不想走了。
殷明鸾被他的眼神惊到,恍然发觉自己在干什么,连忙收回了手。
殷衢定定看了她片刻,什么都没有说。
到了晚间,殷衢再次踏雪过来。
他说:“朕睡不着,过来看看你。”
他又说:“从前问玉秋檀冬要过你袖中的那安眠香,她们给的却不是同一种。”
他看着殷明鸾:“既然不肯给,朕就要在你这里歇下了。”
殷明鸾将脸埋在被子里,看着今日格外多话的殷衢。
殷衢合衣躺在殷明鸾身边,侧头看她:“今晚还会做噩梦吗?”
殷明鸾摇摇头,原来是怕她做噩梦所以才来的吗?
殷衢吹熄了灯:“那就睡吧。”
次日殷明鸾醒来,果然一夜无梦。
玉秋和檀冬端了热水和帕子进来,打量了一下殷明鸾,说道:“精神了些。”
檀冬说道:“该不会是撞着什么了吧?”
玉秋不解道:“啊?”
檀冬说:“要不然陛下一来就能睡好觉呢?陛下九五之尊,阳气重,有陛下镇着,邪物不敢接近的。”
殷明鸾不由得咳嗽了两声。
这两声让玉秋檀冬又紧张起来:“公主,怎么咳起来了?”
殷明鸾生病期间,般若教又掀起叛乱。
圣驾已经行至真定府,眼看叛乱愈演愈烈,当地官员却毫无作为,殷衢直接派卫军将指挥使和巡抚下狱。
谈到由何人来平乱,殷衢沉吟:“卫陵。”
“卫陵?”宋吉感到意外,“卫陵恐有不臣之心,陛下三思。”
殷衢笑笑:“宋大人,眼下我们远离上京,手上无人可用,情况紧急,事急从权。何况,难道让你去平乱,让卫陵在朕身边护卫吗?”
虽然殷衢口中说着情况紧急,可是宋吉一点也没有察觉出来天子的慌乱。
在殷衢态度的影响下,宋吉没有那么着急上火。
“可是卫陵他……”
“朕意已决。”
宋吉叹了一口气,不知是该说陛下太有魄力还是太不谨慎。
只是当他拱手退去的时候,殷衢淡淡说道:“朕看顾封不错,让他随军。”
宋吉回头,看着殷衢胸有成竹,像是看破了些他还不知晓的东西。
卫陵跟随宋吉多年,熟读兵书,此行果然没有负殷衢众望。
而顾封书剑飘零多年,竟然也不是个简简单单的游侠,领了两千精兵就能打破般若教万人之众。
卫陵站在沉寂的战场中,只见金乌西坠,满目疮痍。
他手扶斜插在尸体上,沾血的战旗沉默不语。
顾封远远看着卫陵,若有所思,他走了上来:“将军。”
卫陵转身,看着他扯起唇像是要笑,可是眼中却没有笑意:“顾校尉。”
顾封说道:“般若教已经剿灭,将军为何在此眺望,是思念家人吗?”
卫陵将腰中剑拔出,正是殷衢那日扔给他的世宗佩剑,他将长剑随意掷出:“我何来什么家人。”
顾封道:“将军从般若教救出的,不正是将军双亲吗?”他像是有所掩饰地解释道,“那日在驿馆中碰见过。”
卫陵终于卸下些许冷漠,说道:“那是我义父义母,”他叹了一口气,“从此他们过上好日子,也算我满足平生之所愿。”
顾封笑道:“将军有青云之志,何必妄自菲薄。”
他又问道:“尊父是何方人士?”
卫陵警惕地看了顾封一眼:“这是陛下让你来问的?”
顾封一愣。
他在出行之前,的确被张福山提点过,但是却不是为了这个。
顾封怕卫陵看出端倪,只能掩饰一笑,就此揭过。
卫陵和顾封动作很快,在圣驾回宫一月余后,他们班师回朝。
殷明鸾回到上京后,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灵觉寺探望李贵太妃,她带着王陵朗在灵觉寺侍疾,一晃一个月过去了。
王陵朗不愧被怀庆府百姓称为医圣,在他的调理下,李贵太妃的病情渐渐有所好转,只不过她身体底子弱,还是每日在床上静养。
在灵觉寺侍疾的日子里,王陵朗也顺手调理了殷明鸾的身子,冬日里殷明鸾生过几场大病,还好王陵朗医术高超,将她的暗疾温养好了。
殷明鸾后怕地想到,是她粗心了。
前世冬天里,因为殷衢离宫,她在宫里受到许婉娘的刁难,狠狠地冻到了,若是那个时候有王陵朗在身边,她可能会多活几年。
想来冬日受冻得病,是她两世都要遭的劫难,如今被王陵朗破掉了,还好还好。
殷明鸾从灵觉寺回到宫中,还没闲上几天,收到了安国公府萧氏姐妹的邀请。
彼时殷衢正看着宫人张挂灯笼,鳌山灯棚搭着一牌楼,上面有八仙祝寿的灯景,辉煌如九重宫阙,张福山引着殷衢走过,殷衢皱眉:“太过奢靡。”
张福山神色一肃,然后说道:“去年多事之秋,这是宫人对新的一年的期许。”
见殷衢没有动容,张福山使出杀手锏:“去年上元节的时候,公主偷偷从寝宫里跑出来,看了好久的鳌山灯。”
殷衢迟疑不语,再没有多评论,只是径直走了。
布置花灯的小太监在后面作了长揖,只嘴唇动了,没有出声,看着像是在多谢张福山。
张福山挥了挥手,表示不在意。
殷衢踱步来到了醴泉宫,看见殷明鸾托腮凝眉,一脸严肃地看着手中的花笺。
殷衢坐在一旁,开口问道:“三日后就是上元佳节,打算看灯吗?”
殷明鸾思绪迟缓,答了一句:“看灯。”
殷衢露出了极为浅淡的一个笑,似乎达成了一个约定:“好。”
他莫名地来了,莫名地走了。
殷明鸾回过神来,忘了殷衢来说了什么,好像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继续看着萧松月给她的请柬。
“上元佳节,彩树转灯专侯贵主,静候。”
为什么写得这样亲切?
殷明鸾头皮发麻。
张福山发了话,让小太监们可劲地扎灯笼,要过一个热热闹闹的上元节。
上元节当天,张福山看完扎好的灯笼,回到御前,殷衢若有所思地问道:“去年上元,长乐为何要偷偷去看鳌山灯?”
她一个公主,看灯为何不光明正大地看。
张福山想到了去年的光景,忽然牙疼似地挤不出一个字来。
殷衢嘴角绷紧,道:“说。”
张福山说道:“是、是为了偷看裴公子。”
他低头,不敢去看殷衢表情。
醴泉宫中,殷明鸾妆点完毕,换上细褶榴花裙,裙拖八幅,头上花冠巍峨,金步摇晃晃荡荡,她眼含秋水,和耳上明月珰交相辉映。
她吩咐玉秋檀冬:“走吧,去安国公府。”
玉秋有些担忧:“晚上宫宴若是赶不回来,该如何是好?”
殷明鸾不在意:“这是安国公府的宴会,太后会说什么吗?更何况,嘉阳公主也去。”
玉秋听了,觉得有理,便随她去了。
殷明鸾坐上步撵,在宫外换成华贵的宝马香车,朱轮华毂,两轓绘着云气纹,里头铺满了锦绣茵褥,透着一股暖意,才刚刚走动,马车停了下来,檀冬问道:“怎么了?”
锦楼在外面半晌没有言语,然后说道:“公主,小心。”
殷明鸾疑惑,挑起车窗帘栊,一眼看过去,竟然是殷衢坐在高头大马上看着她。
殷明鸾情不自禁地抽出袖中折扇挡住了脸。
殷衢看过去,只见殷明鸾艳妆敛眉,她的眼神像雾一样飘过了他,然后一丝一丝地收了回去,媚色丝丝缕缕不绝。
殷衢闷了一口气:“说好看灯,为何出宫。”
殷明鸾柔柔说道:“安国公府人多热闹,也想看看人。”
殷衢简直不知该将殷明鸾如何是好,他恨不得……
但他只是收回了波澜的心绪,一本正经地诘问道:“朕难道是鬼?”
殷明鸾惊愕。
殷衢自知失态,掩饰着说道说:“早点回宫。”
殷衢将帘栊从殷明鸾手中扯了放下,不欲他的失态被殷明鸾看出来,但是殷明鸾却按住了他的手:“皇兄?”
殷明鸾微微倾身对着他,像是有些期待:“皇兄,那我留下?”
“去吧。”殷衢却甩了殷明鸾马车的马匹一鞭,很快,殷明鸾的马车开始跑了起来。
张福山这个时候终于从南门跑了出来,边跑边喘:“陛下,发生什么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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