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担心自己因为处置粗暴,得罪沈念禾,连连辩解。
沈念禾却是摇头道:“军爷按着章程办事,何错之有?”
一面说着,一面朝边上的人使了个眼神,又对周楚凝道:“周姑娘一路多有辛苦,不妨先去收拾一番,再来说话?”
身边人得了吩咐,很快反应过来,一人在左,一人在右,半是拥着她,半是押着她,将人强带了下去。
等人走得远了,沈念禾复才转向那兵士问道:“不知军爷遇得她时,是个什么情况?”
对方对着沈念禾,自然毫无隐瞒,将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周楚凝本来是和着不少左近流民进城的,只是她举止、言语同寻常农人格格不入,十分惹眼,再一细问,同行的人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其中,更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历。
翔庆正在戒严之中,守卫兵个个小心得很,连忙将其拦下讯问,只是周楚凝先是胡编乱造,被拆穿之后,就不肯再说,结果一搜身,居然在她贴身之处寻出不少宝物。
她进城时并无同伴,便是如此穿着,今日虽然进了大牢,然而见风使舵的本事还算出挑,没吃什么苦头就反应过来,应对得当地将沈念禾抬了出来。
“她说她一路跟着流民北上,却不晓得今日见面时,形容如何?”沈念禾问道。
那军将答道:“这位姑娘看着虽然有些憔悴,精力倒是还好,外头没有佩戴什么首饰钗鬟,只是打理得还算干净整齐。”
他说到这里,小心观察了一下沈念禾的脸色,忙道:“今日雨大,她多半是想趁势混进城来,不过她既然认得沈姑娘,何必这样偷偷摸摸的,老实交代便是。”
沈念禾略一思忖,道:“我也晓得军爷为难,此人只是暂时留在此处,她身份特殊,虽是行事诡异,却不好处置,等我回明了谢小将军,请他拿个主意。”
周楚凝举止可疑,这军将虽是不敢妄动,可必定要回禀上峰以做应对的,此时见沈念禾主动将此事包揽过去,不用自己来收拾收尾,不由得放松了些,此后更是有问必答,毫不隐瞒。
送走了几个兵将,等到周楚凝收拾妥当,沈念禾少不得设宴款待。
周楚凝洗漱一回,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衫,看着是有些憔悴瘦弱,可比起先前随军赶路时,脸色竟是要好上不少。
她一路仓皇而来,方才又嚷着说肚腹之中极饿,沈念禾就特地嘱咐厨房准备了些清淡的菜色,怕人吃得太急太油,反而伤身。
翔庆军中战事不断,在郭保吉的主持之下,物资纵然不会匮乏,却也比不得平常,仓促之下厨房能备出这样一桌子菜,若非谢处耘的身份,哪里容易,然而周楚凝落座之后,只捡自己爱吃的稍用了几口,又吃了一碗饭,便不再动筷,只忙不迭问道:“沈念禾,我阿姊哪里去了?”
沈念禾指着桌上各式菜品,道:“你一路远行,先吃饱了再来说话。”
周楚凝将筷子一撂,道:“我饱了。”
她抬头盯着沈念禾,道:“我那阿姊本来是随你们大军走的,你一个从人,此刻在这大宅子里住着,锦衣玉食,一堆子人小心伺候,我那阿姊金尊玉贵,一国郡主,却在哪里?”
沈念禾尚未言语,周楚凝说完这话,已是须臾不肯再等,隔桌拿手指着沈念禾的鼻子,翻脸道:“姓沈的,我且看你只顾在此处装相,把我当傻子对付!你当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妇孺,就来唬我!你晓得我阿姊脾性软和好糊弄,就把她关在这屋子里,又把我拦在一边,不肯给我们姐妹相见!”
又喝道:“你是怕我同她告状,还是怕我坏了你的好事?!”
沈念禾见她如此无礼,不怒反笑,正要起身说话,不料自门口忽然有一人大步迈得进来,冷声嘲道:“你是哪里来的东西,胆敢在此处大放厥词!”
语毕,也不说话,只转头目视左右。
几乎是须臾之间,便有数人飞速上前,几步追至周楚凝身侧,一人按手,一人捉头,一人踩腿,也不管这是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杀鸡用牛刀,数名护卫一拥而上,居然已经就地将人按于地面。
周楚凝哪里料想得到会遭遇如此对待,惶恐之下,奋力挣扎,口中则是大声叫道:“救命!救……命!!杀人灭口了!!!”
沈念禾听她惨叫如杀猪,又见护卫们手上动作甚是粗暴,一时也有些担心真的闹出人命,转头一看,见得来人是谢处耘,忙道:“谢二哥……”
谢处耘摆手令道:“把她的嘴堵上!”
这话一出,便有护卫拿刀把周楚凝袖子割下一截,当即将其嘴勒住。
听得堂中安静下来,谢处耘又向边上早已吓得不敢动弹的侍女喝道:“有人在此处欺辱主家,你们就只会这般傻站着?!”
惊得几人纷纷下跪。
许久不见谢处耘,此时沈念禾只觉得他身上带着寒霜之气,说话、行事比起往日已是迥然相异,浑然少了几分“人气”,又多了几分狠厉。
只是再转过头来,他复又面向沈念禾,皱眉问道:“我听说家中有事,不想一回来就见得此人胡言乱语——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一下子全身的寒气就散了大半。
沈念禾同他解释道:“这是保宁郡主的胞妹,前次投了郭监司的陈都统的表妹,今日上门来寻长姐。”
谢处耘嫌恶地看了周楚凝一眼,道:“那自去寻她家人,跑来此处闹什么。”
到得此时,府中管事终于闻讯而来,见得周楚凝被压在地上,正要说话,又看到谢处耘扶着佩刀冷然立在一旁,哪里还敢多做言语,连忙使人将其拖下去不提。
沈念禾等人走了,才道:“我晓得谢二哥是想给我出气,只这周楚凝毕竟是保宁郡主的妹妹,郭监司不过是清君侧,若是做得太难看,明面上确实不太妥当。”
谢处耘毫不在意,挥手道:“理她作甚,此刻这翔庆城中哪里还有什么郡主?”
已是全然不顾表面敷衍。
沈念禾只好又道:“她那表兄又才投在郭监司门下,便是不看僧面也看佛面,要是做得太难看,却是不好同陈都统解释。”
说到陈坚白,谢处耘也知道此人来投时日虽然不长,但是手下领了数百兵马,在军中颇有些人员,有裴继安同郭保吉看中,一时也愣了一下。
沈念禾见他听进去,忙又道:“另有一桩,来报的人也说,我也觉得她行踪可疑,不知有什么图谋,正待要细究,若是将人丢在一边,却不好查核。”
管事的与诸位护卫退到一旁,那周楚凝又被带走,谢处耘很快已是将手从刀柄上挪开,此时干脆将那佩刀解了下来,扔在一旁的桌案上,一屁股坐得下来,摇头道:“哪里有空理她,关起来便是,谅她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第393章 三年
谢处耘从前行事已是罕有顾忌,此时跟着郭保吉,又在战场经历过大半年,更是天不怕地不怕。
郭保吉还要顾全大局,面前这一位却是半点也懒得管顾的,沈念禾知道他性情,只好道:“京兆府与翔庆军相距远甚,沿途颇多险阻,她孤身一人,如何能安稳至此?”
她又补了几处疑点,最后道:“此刻城中人多且杂,她能顺利进城,多半有人相帮,若是能从中钓出一两尾大鱼,岂不是比白白将人关着费粮费米养起来好?届时你得了这一桩功劳,也好去郭监司面前分说。”
谢处耘听她一一解释,面上却是慢慢生出笑意来,道:“你这……莫不是忧心我不得义父看重?”
说到此处,却也不管左右还有人侍立,笑着道:“等到今日事情传开,想来你再不用做什么担忧。”
他还待要说话,外头却有一人匆忙跑来,隔门行礼,急急道:“小少爷,主家那一处着急寻了你半日,让传一句话过来,说是有要紧事,请速速过去!”
谢处耘点了点头,却是不好再留,站起身来同沈念禾又说了两句,就要往外走。
沈念禾听他说话没头没尾的,一时有些奇怪,只是不好细问,见桌上还留有一柄刀,忙上前取了要给他递过去,送到其人面前。
谢处耘犹豫了一下,将那刀柄推开,颇为不自在地道:“我给你留着防身,你拿在手边就是。”
语毕,也不等沈念禾回答,自行走了。
那刀足有两尺长,半掌宽,虽然比起寻常刀口较为小巧,可究竟仍是长刀,沈念禾原来双手捧着,此刻单手试了下重量,只觉得沉甸甸的,拔出刀刃一看,果然锋利无匹,只在刀柄处缀了一条不长的红穗。那红穗不知何人所编,手艺略有粗糙,线头穗条歪歪斜斜的。
谢处耘一走,管事就蹭进来问道:“那周姑娘正押在外头……”
沈念禾知道他怕谢处耘将来要拿来是问,也不让其为难,道:“这是相保宁君主的亲妹,郡主此刻下落不明,此人却也不能太过怠慢,给她扫出一间屋子住下便是,安排几个有力气又细致的人在旁照应。”
管事的前脚领命退下,郑氏后脚就回了府。
她看起来颇有些失魂落魄,一进门,就将后头跟着伺候的侍女打发出去,又亲去把门关了,复才走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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