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钰儿只是点头,“我有些事情,想要问清楚。爹爹,公冶善假死这么多年,把我们骗得好辛苦,我当初还为了他,哭得险些背过气去。”
“眼下说回来就回来了,说要我们帮忙就要我们帮忙,我总得去找他问个清楚才行。”
闽挞常看闽钰儿那样子像是去吵架的,又是不放心,“钰儿,爹知道你过去对公冶善情深义重,但今时不同往日,不是算这些帐的时候。”
闽钰儿扯下自己的袖子,她招手,立即有两个丫鬟跑过去扶着她,她回过头:“对,爹爹,就是因为我对公冶善确实情深义重,所以有些东西不说清楚,我整个人都憋的难受。”
她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就出去了,还喊着不许闽挞常过来。闽挞常没办法,只得又多派了几个人过去,守在外面,怕里面发生了不测。
闽钰儿一个人进去,她一进去,就大喇喇地坐在公冶善旁边,说:“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
公冶善说:“自然是欢迎。”他抬手给闽钰儿温了一杯热茶,又挥手,屋子里所有的人便都退了下去。
待人走光了,帘子合上,他抬眼,说:“你有什么事情要讲的?”
闽钰儿不答反问:“你成亲了吗?”
没想到她居然问了这个,公冶善一怔,随而笑道:“这你倒来问我,你不知道么?”
“几年前成过亲的,和你。”男人低首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响。
“不是。”她及时纠正:“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回来了,可在族中物色到了合适的人选?”
“物色人选,成亲?”
“对。”
公冶善皮笑肉不笑,“成亲么……还要挑来挑去,我成过一次的,知道有多麻烦,现在多事之秋,还没那个时间。”
也没那个心情。
闽钰儿“哦”了一声,她在对面撑起两只手,直勾勾地看着公冶善,继而咽了咽喉咙,喊他:“公冶善。”
“怎么了?”男人睨她。
“不如,我们定亲罢。”她眨了眨眼睛,“先定亲,成亲的日子你定,或者我们商量一下也行。”
男人抚着杯子的手,久久没有松开,他皱眉看着她:“你喝了酒?”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当然了,我是认真的。”
闽钰儿笑的甚是开心,心底下却是把公冶衡骂了千万遍,她心想:这都是你这厮逼我的。不这样做,我哪有什么法子和公冶善表面套近乎,还唆使爹爹出兵?
第77章 同意你
公冶善先是沉峻,小姑娘一个劲凑上来,他便露了个笑,也只露了一瞬,摇头说:“不行。”
“为何?”闽钰儿盯着她,“你们不都是喜欢这样,拿着成亲的由头,拉拢势力么?”
“现在我主动送上来,你竟又不要了?”
男人好整以暇地插着手,倚在椅背上,“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是谁教给你的。我当初教你的东西,可不是这些。”
“不行不行。”闽钰儿摆着手,“公冶善,我知道你不是个随便的人,可是你看我,我都定亲三次了,别人也只当我是个扫把星,断然不会再要我了,你就收了我罢。”
天知道闽钰儿是如何说出这些话的,男人一双眸子深不见底,直直地看着她,过了半晌也只吐出一句:“你倒是,对你的条件有自知之明。”
“就没看到过你,有这么清楚明白的时候。”
“所以,公冶善,你就答应我罢。”闽钰儿下了椅子,趴在他旁边,生平第一次握住了他的手,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公冶善,你是个大善人,就答应我,好不好?”
公冶善下意识要收回手,可是闽钰儿不让,她拉着他的手晃了半晌,晃的公冶善也头疼起来,道了句:“我答应了。”
“真的?!”闽钰儿太高兴了,一高兴就撒了手,她是趴在桌子上的,桌子下垫着几寸深的隔板,一撒开手,身子就往后倒,男人也不管,看着她“噗通”一声,直挺挺栽在地上。
“这点还是没长进。”他摇头,低头兀自喝了口水,下了椅子去拉她一把,他说:“我答应也行,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闽钰儿在地上问他。
男人说:“说服你爹爹,出兵,随我一起南下。”
闽钰儿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男人提的这是什么绝好条件,怎么就能那么巧?
她捂住了胸口,平复心情,公冶善以为是她不愿了,轻“哼”一声,“不愿也行,事情不成,你可以再耽搁几年,最后挑个不嫌弃你的山野村夫嫁了省事。”
“别别别,我愿意还不行吗?”她赶紧拉着男人的手起来,“我去说,马上就去说。”
公冶善松开了手,闽钰儿便站了起来,男人扫她一眼,从她身边不疾不徐地走过去,语声轻飘飘的:“天黑了,雪大路滑,公主还是先行回去。”
“路上小心。”
闽钰儿当然也不愿意多留,她提着裙边,一路小跑回去。身后提灯的丫鬟跟着跑,追都追不上。
闽钰儿回去兴致勃勃地同闽挞常讲,讲自己又和公冶善定亲了,直讲的最后闽挞常脸色黑了又青,青了又紫。
他忍了半晌,才说:“钰儿,你是在胡闹么?”
“我当然没有,而且公冶善也同意了,爹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他。”
闽钰儿极近解释的后果是,又在自个儿的营帐里跪了一宿。闽挞常不愿这么随便就把自己女儿交待了,他让闽钰儿好好反省,“这件事情,不是你说可以,就可以的。”
“我去同公冶善商量。”
他踏着夜里的风雪出去,公冶善营帐里的灯本是灭了,后来闽挞常来,又摇晃着点上。
闽钰儿等了一宿,直等的东方既白,闽挞常才回来,男人眼眶下泛着黑翳,掀起帘子,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又转身回去。
“爹爹。”闽钰儿唤了他一声
男人就道:“别跪了,起来罢。待会儿来殿上找我,有事情商议。”
闽钰儿被搀扶着起来,她去了殿上,去了才发现闽挞常召集了一众大臣,屋子里焚着檀香,大家都闭口不言,有着莫名的肃穆。
公冶善回去了,他们自然是知道的。看样子,闽挞常也没有答应公冶善出兵的请求,不知道这个时候把他们召集过来,又是为什么。
闽挞常招手,让闽钰儿过来,她坐在男人旁边,闽挞常就握住她的手,而后转头对着大家说:“钰儿,昨夜和公冶善定亲了。”
“我和公冶善商量后,决定三个月后完婚。”
他说得沉沉,底下的人便一愣,鸦雀无声,都直勾勾地看着闽钰儿。
闽钰儿攥着手心,手心已经出了汗,她强忍着不适,点了头。
于是大家慢慢明白过来。闽挞常这个时候把他们召集过来,无非是想借闽钰儿定亲的事情,隐晦地说出自己要援兵公冶善的事。
毕竟自己准女婿要出兵,闽挞常没有理由不去帮一把。
寂静了几息后,众人几乎是齐刷刷地朝着闽挞常和闽钰儿跪下来:
“恭喜公主。贺喜主公。”
闽挞常继而点头,他说:“赫俞佳,军中五万精兵,就由你带着,明日抵达春海,援助公冶善。”
赫俞佳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将军,北豫极少有战事,对外几乎是没有的,这次挑中赫俞佳,想来他也是有过人之处。
男人单独走上前,对着闽挞常又叩首:“臣领命。”
闽钰儿仔细地盯着赫俞佳,她怎么觉得这个人像是忽然冒出来的,在此之前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闽挞常应下来,让众人先下去,独独留下来赫俞佳。他说:“钰儿,去外间等我,我有事要和单独赫将军讲。”
“好。”闽钰儿松了手,她一个人去了外间,里面闽挞常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她几乎是什么都听不见。
对了,她忽然想起公冶善。不知道公冶善现在走了没有,她问底下的侍卫,侍卫都回:“大公子一清早就走了,走的时候天都还是黑的。”
“大概丑时刚过,就走了。”
回去那么早做甚?她又问:“公冶善是回春海了么?”
“回公主,是的。”
她没再问了,不一会儿闽挞常话讲完了,赫俞佳从里面出来,他身形很高,和一贯的北豫人一样,肤色白皙,看着精壮有力,他对闽钰儿躬腰:“公主,主上让您进去。”
男人有一点口音,说起话来似是有点笨拙,闽钰儿问他:“你不是北豫人?”
“回公主,我是北豫人,只是从小说惯了蛮语,所以有点口音。”
说蛮语,那就是还在北豫往北的地方,这个赫俞佳,应该是这几年才从底下提拔上来的。
她点头,问他:“你们明日何时出发?”
“主上说,中午出发,大概后天的上午就能到春海了。”
她本来想问,闽挞常有没有说什么别的事情,例如谁跟着他随行一起去的,后来怕引起赫俞佳的怀疑,只好止住了。
她说:“嗯,你先下去罢。”
闽钰儿去找闽挞常,闽挞常面色竟没有昨夜那般难看了,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闽钰儿从她爹爹脸上,看到了稍纵即逝的痛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