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甚至亲手毒死了她,毫无半点内疚挣扎。
这都是她该恨的。
可她却要如何去恨自己的父亲呢?
父亲教养她十七年,无微不至,不曾有半分亏待。
若不是已经死过一次,她是万不敢相信,自己竟是他手下的一枚弃子。
她同白来仪,一岁之差。
父亲当初送她进宫时,不知有没有想过,她也是他的女儿,她也是他的孩子。
车辇赶着时辰,错落有致地回了宫。
天空阴云密集,雨又下的急了起来;沙沙地雨声落在池中,激起层层的涟漪。
白问月成婚的日子近在眼前,她每日捧一本棋谱,若有所思地读着,心中风静浪平,不起半点波澜。
从香说她,丝毫不像是一个待嫁的新娘子。
成婚前夜,将军府送来了凤冠霞帔,红罗嫁衣。
金丝线,玉珠链,华丽的珠饰镶嵌,金片贴底,奢华无比。
“四小姐的宫装也比不得这样漂亮。”从香摸着大红的绫罗嫁袍,笑的春花灿烂。
放下手中的书,她抬头望去,与她说:“女子一生只穿一次嫁衣,多为华冠艳丽。”
从香小心翼翼地捧起凤冠,举起来仔细地端详,口中好奇:“那四小姐岂不是连一次也穿不上。”
“她进宫为妃便是为妾,这样的正红色,只有皇后才能穿。”
白来仪曾是有机会穿的,可现下魏皇后还活着,她又嫁去了将军府,说什么嫁衣,她的当务之急是该如何保命才是。
说到这里,白问月前世也是妃妾,她倒是真的从未穿过正红色的嫁衣。
提起了几分兴致,她便从榻上起身,去看魏央送来的红嫁。
华衣锦服拿起还未多看一眼,下人忽然来喊,说是父亲找她。
她轻笑一声,似是早有预料。
白慕石找她所为何事,她心下能猜出个七八分。放下衣服,她沏了杯热茶。
端着香气四溢的热茶,她不动声色地去请安。
今天就让她亲眼看看,自己的这个父亲究竟会置她于何地。
白慕石向来公务繁忙,书房是办公重地。平日里若没有他的口召,府中甚少有人会去打扰。
听到扣门声,他心里中晓是白问月,搁置下手中的狼毫,浑厚的声音响起:
“进。”
室内祥和,灯烛辉煌。
“父亲。”
明光映衬,白问月一袭月裙,面上浅笑温婉。
热茶端至桌前,收起食案,她默默退在一旁,轻声又道:“您找我。”
茶色绿意,热气浮腾,他不紧不慢地品着,酝酿了许久。
“明日就是你出阁的日子了,你母亲不在,我自然要嘱咐你几句。”
白问月沉默不语,只淡淡地望着他。
这个正言厉色的男人,生养她十七载,尽管没有关怀备至,却也事事顺她,予她温柔。
却不曾想,这种温和的背后竟是一场处心积虑的算计。
回想起来,他与谢欢皆是如此。
捅她一刀之前,必先喂颗糖。
从前他说,她是他视若珍宝的掌上明珠,是他唯一的女儿,是白府唯一的千金小姐。
可不到一年,白王氏就抱着一对龙凤胎进了白府的门。
谢欢也曾同她说过,会立她为后,携手共赏江山,从此只珍爱她一人。
最后还不是踩着她的尸体往高处爬,让她做了泉下亡魂。
这些藏着血淋淋刀子的甜腹蜜饯,她是一个字再也不会信了。
烛火烧的正旺,一杯茶饮尽,白慕石终于进入正文。
“你对朝中事知之甚少,可一向冰雪聪明,那镇国将军府是什么样的地方,你不会不知道吧?”
“愿听父亲教导。”
白问月欲为他续茶,却被他抬手阻挡。白慕石表情凝重,一字一句与她道:“如今魏太后执政,魏氏宗族权倾朝野。镇国将军府虽独揽兵权,却是唯一,也是最紧要的中立地。”
“太后与皇上之间的平衡,皆是因将军府未曾表过态。”
白问月收回手,脸上听得仔细认真,心里却笑得嘲讽。
太后与皇上之间何来的平衡?
魏央虽未表态,可若亲姑姑死于夺政,他岂会袖手旁观?
太后之所以安之若泰,是因为她知晓不管权斗的结果如何,她都不会赔上性命。
谢欢动不得将军府,他若轻举妄动,无法做到斩尽杀绝,必定是养虎遗患。
所以他忌惮魏央。
“那女儿该当如何呢?”她问出他最想听的话。
白慕石不着痕迹地望了白问月一眼,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眉头紧锁,侃然正色道:“你嫁入将军府,切记不要与太后作对,必要的时候,宁可得罪皇上,也不要得罪太后。”
他笃定魏央不会听信她妇人之言,任意掺入朝政。
而这也就足够了,白问月的态度既是他的态度,只要的她的态度明确,太后就依然是信他没有二心的。
他要做的便是利用白问月的态度去迷惑太后,从而保住自己‘太后党羽’的身份。
这样才能安然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白问月心灰意冷却轻笑出声,心道果然如此。
她的父亲,背地里勾结皇上,明面上却要她去向太后示好。
功成时他是最大的功臣,若功败他也依然是忠心的权臣。看似下了一手双面注,实则他们却有必胜的把握。
说来说去,她还是那个被推出局的弃子。
见她满脸笑色,白慕石蹙着的眉头更深了,他有些不明所以。
过了许久,白问月才缓缓敛容正色,似是有些不死心。
她问:“父亲,太后早晚是要还政的,如何能为了她,开罪皇帝呢?”
闻言,白慕石心下了然,疑虑释怀,张口嗔了一句:“痴儿。”
“太后还政与否,有何紧要?如今的朝堂,尽是魏氏党羽,所有的兵权也都在魏氏手中,皇上空有个名声,他手中有多少实权?”
末了,怕她不信,他还不忘补上一句:“北绍终究是姓魏的说了算。”
白问月低首紧闭着双眼,想要隐去眼中的伤情。明明他要推翻朝政,倒戈皇帝,却只告诉她,这北绍的天下,终究是姓魏的天下?
她心中难掩冷笑:“父亲所言极是,女儿受教了。”收起空杯茶盏,匆匆行了一礼,退身离去。
白慕石颔首,心里暗舒一口气。
落寞的背影走至门边,忽然又停下脚步,微声响起:“幼时我要读书识字时,父亲总是严声反对,认为女子无才是为德。可如今治国论政当权的也正是一位女流。”
“父亲这样一个把纪纲人伦奉为道德的人,又是如何接受的呢?”
说完,不等他答话,白问月便决绝地闭上了门,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只留白慕石手提着笔,一脸错愕地望着关上的门,久久说不出话。
言三纲,论五常,倒行逆施,他自然是不能接受的。
高官嫁女,将军娶亲。
白府一夜灯火通明,彻夜未熄。
天色尚未亮起,从香特地起了个大早把白问月唤醒。
她睡意正浓,眼睛有些肿胀,听着从香欢呼雀跃地手忙脚乱,费尽力气睁开双眼,这才想起。
今天是她与魏央奉旨成婚的大喜之日。
第6章 旧人相见
眉黛春生杨柳依,玉楼人映莲花红。
府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从香说她要去请白夫人来给小姐梳妆。
白问月清水洁面,拿着绒巾擦拭,淡声拒绝:“不用了,你来吧。”
女子出阁向来都是母亲梳妆描红,从未听说过有哪家是丫鬟代劳的。
从香一脸诧异,她知晓小姐可能不愿劳烦夫人,那找个年长的嬷嬷也是好的。可白问月却执意不愿,非要让她这个也未出阁的丫鬟上妆。
白问月决意难改,从香心中惶恐,百般劝说却都无济于事。她心中顾虑,忧心忡忡地与白问月更衣换服。
见她诸多忌惮,白问月有些烦扰,只道:“你若不愿,我便素面散发地嫁去将军府。”
白王氏向来笑里藏刀,从前她觉得不曾发生什么大事,皆都无伤大雅,可现在她却连丝毫都不愿忍耐。
既是重活,何必窝囊。
生冷的话语让从香吓了一跳,她惊慌失措地解释:“我愿意,我愿意,我是愿意的。”
捏了捏发酸的肩膀,白问月恹恹欲睡地坐下,从香小心翼翼地与她盘发上妆,对镜无言。
迎亲的花轿到了白府,从香为白问月盖上了红绸,太阳高升枝头,天色大亮;白夫人这才姗姗来迟。
她身着华服,口中不断自责,面上笑得如沐春风,连声夸赞从香手脚勤快,全然不顾礼俗。
听着人欢马叫,白问月头痛欲裂并未理她,只想着早些离去,也算解脱。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鼓乐喧天,笙歌鼎沸。
从香说府外人流如潮,挤的水泄不通,沸沸扬扬地人语马嘶热闹非凡。
她从未与人成过亲,也未三书六礼地嫁过人。从前见府里下人娶妻,只觉得瞧个热闹,图个喜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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