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秦兵像是驱赶牲口一样,将这些囚犯赶到了凉州城外,按照北秦兵的指示,挖土垒墙,巩固城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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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致拄着锄头,眯缝着双眼望向远处山林中那两只斗的正起兴的野公鸡,咂么咂么嘴。许久没有吃到肉了,嘴巴里都要淡出个鸟来了。眼看着那斗败的一只公鸡踉跄了几步,扑腾扑腾翅膀,轰的倒下了。
只可惜,她也只能看着。
心中暗暗叹息一声,视线越过那只公鸡,看向林中更深处,眸光沉了沉。
“想逃?”
林玉致微微侧头,瞥了一眼那青年汉子,没说话。却是猛的低下头,飞快的抄起锄头狠命的锄地。
青年汉子一怔,正要上前仔细盘问,只听身后‘咻’的一声破空之响,还未等反应过来,一条油亮的鞭子早已落到背上,那原本就破烂的衣衫,又多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奶奶的,叫你偷懒!”一个北秦兵咒骂道。
青年汉子顾不得后背火辣辣的疼,赶紧抡起锄头继续刨土。心里将林玉致上至祖宗十八代,下至子孙十九代通通问候了个遍。视线却似有意似无意的瞄了几眼她刚才看的地方,暗自琢磨起来。
快到晌午,天气热的厉害。
傅辞就跟在林玉致身边,他本就体弱,才将将半日不到,那脸色就变的愈发苍白了。林玉致看了看他,心里也有些担心起来。
用袖口擦了擦额头浸出的汗水,林玉致状似无意的环视一周,周围的看守如往常一样,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岗,每次换岗交接的时间有一盏茶功夫。
那时身边只有四个把守,往南进入那片密林,需要打倒自己正前方那个看守,再按之字形往前跑,以防身后的弓箭手。游过一条小溪,就到了对岸了。一旦进入密林,藏身就容易多了。
不过她还要带着一个不会功夫的傅辞,若是再有一个帮手,就会容易许多。
林玉致一边琢磨着,一边往那青年汉子身边凑了过去。这青年汉子她识得,正是那日馄饨摊前下令抓她的青年校尉,此人名唤裴绍,是凉州城守城校尉。
听说北秦攻破凉州,杀人纵火,凉州守军就地坑杀。而此人未着军服,只一身破烂衣衫,不知是如何混在他们这囚犯队伍里的。
“裴大人,商量个事儿?”
“没得商量。”裴绍随意的拢了拢早已裂开一条大口子的破衣服,毫不在意的说。
“你!”
林玉致恨的牙根痒痒,这人平白无故抓她进大牢,害她遭这无妄之灾,日日顶着毒日头刨土,他倒好意思拿乔了!
“呸!死傲娇!”
第4章
“开饭了!”
北秦兵一声吼,林玉致腾的一下蹿到了跟前,笑嘻嘻的说:“军爷辛苦,小的帮您放饭吧。”
“你这小子,倒有几分眼色。得,今儿个多赏你一个馍。”
“嘿嘿,多谢军爷。”林玉致十分狗腿的哈了哈腰。
端着一碗稀了吧唧的米汤,还有两个馍,林玉致找了个空地挨着裴绍坐下。傅辞哈巴狗一样的跟在林玉致身后,紧挨着她坐下。
林玉致看傅辞脸色不好,将其中一个馍递了过去:“多吃点儿。”
傅辞接过馍,心下满是感动。“林兄对我真是太好了。”
林玉致睨了他一眼,瞧他吃的欢快,眯眼笑了笑。
她四下里瞧了瞧,低头对裴绍小声说:“裴大人,咱们今晚就走。”
等了半天,也没见裴绍答话。林玉致疑惑的抬头看他一眼。却见裴绍正黑着一张脸,怒视着自己。
“咋了?”
“丢人现眼,没骨气!”
林玉致一怔,随即恍然。咬了一口干巴巴的馍,说道:“小的只是个囚犯,可比不得裴大人一身正气。”
“哼!大丈夫不思报国,却为了一个馍,就向贼人低三下四。可耻,可恨!”
林玉致就着一口米汤,咽下了那口馍。
“要尽忠报国,也得先活着不是。再说,裴大人您这么有气节,那还活着干嘛呢?您这么有骨气,眼下不也是和我一样吃着北秦给的馍。以身殉国,没准儿上头还能给个嘉奖。啧啧啧,就是不知道上头知不知道还有您这么个忠肝义胆的守城小校。”
“你!”裴绍涨红着脸,半天,只憋出一句来:“强词夺理!”
“裴大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莫忘了,韩信也曾忍得胯/下之辱。你连低头都学不会,日后如何能成大事呢。”
“林兄说的对。你要守节,为何不在凉州城破的时候,与凉州城共存亡呢,那时候可没人拦着你。”傅辞见缝插针,他早就看裴绍不顺眼了。
正说着话,只听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马蹄敲打在沉闷的土地上,犹如战鼓发出的有力鼓点。大地一阵轻晃,仿佛一道天雷劈下。
马上那青年一勒缰绳,骏马发出一声长鸣,随后,高昂着头站在原处。身后一众亲卫也急急的勒住马,肃然立在马上。
“霍三哥还真是物尽其用啊。”林云城笑道。
霍青寒把玩着手里的缰绳,懒懒道:“不用白不用。”
林云城摸了摸腰间佩刀,嘿嘿一笑:“三哥,这次打凉州我尽在边儿上瞧着了,下回你可得让我上前线去过过瘾。”
霍青寒笑骂了一句:“你当打仗是闹着玩儿的。”
“三哥……”
“行了,该你上战场的时候自然不会落下你。”
说话间,有传令兵上前禀道:“将军,元帅有令,今夜行动。”
霍青寒眯了眯眼:“传令刘承辉留守凉州,大军随我连夜出发。”
接着,一声破空的鞭哨声响起,骏马扬起前蹄,哒哒的走了。紧接着,又是一阵天雷般的声音,震慑人心。
仅仅几十名骑兵,就有如此气势,那真正的北秦骑兵,该是怎样的威风凛凛。
裴绍眯起眼望着那滚滚沙尘,再想到北秦进攻那日,漫天的黄沙,还有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响……微不可查的轻轻叹息一声。
林玉致不理会那些,只是伸出手,挡了挡那盛了米汤的碗。灰尘散去,林玉致端起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下去。到底还是进了沙石,嘴里有些牙碜。
午饭过后,众人又继续着上午的活计。林玉致朝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抡起锄头开始刨土。她故意选了挨着裴绍的位置,一边刨土一边与他商议着逃跑的计划。
“裴大人,这活计就快干完了,我料定北秦兵今夜就会将咱们屠个干净。届时咱们趁乱取势,定能逃的出去。”
裴绍这回没有呛声,而是默默的点点头。
林玉致四顾望了望,远远就望见凉州城的城墙上插着的黑色军旗,军旗上铁画银钩一个大大的霍字。迎着烈日,气势丝毫不减,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等着它的猎物出现。
北秦霍家。
北秦以武立国,这霍家又是北秦第一将门世家。总之,这场仗怕是不好打了。
是夜,月黑风高,北秦兵将这些囚犯赶到了城外一处山坳,寒刃林立,叫人没由来的遍体生寒。
林玉致偏头看了眼那小山坳,想来,这就是北秦兵给他们选的埋骨之地了。
没有过多停留,便将目光放在周围。
凉州地处苍云山脉北侧,月牙岭以东。苍云山脉北起清台,南接渭水,延袤千余里,百岭互连,地形复杂。月牙岭乃山脉北段最险要的一处。
眼下所处的小山包正好与月牙岭相连,而他们不过是囚犯,即便跑了,北秦兵顶多追击一下,断不会冒险进入月牙岭。
裴绍也明白林玉致的意思,二人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将傅辞护在中间。
北秦兵一个小头领面无表情的抬了抬手,一众军士手握长刀,寒刃映着北秦军士冷硬的脸。
囚犯们这时也怕了,北秦兵是要屠了他们了。只是他们手无寸铁,又久经磋磨,哪有反抗的余地。
林玉致已经盯住了她身侧那个军士,估算着几招之内能将兵刃夺过。
还未等她动手,便听林中窸窸窣窣的动静,而后,几个大汉从林中窜出,直奔着北秦兵杀来。
“镖头可在其中?”
林玉致心下一松:“年年!”
宋初年喜极而泣:“弟兄们,给我狠狠的打这帮北秦狗!”
本来就是出城处理这些囚犯,上头便只派了一个小队。岂料斜刺里冲出几条大汉,囚犯队伍顿时乱了。北秦兵小队长恐生变故,忙放了响箭向城中示警。
霍青寒正趁夜领兵出城,忽见响箭,眉头一皱。
“是城郊。”林云城道。
霍青寒刚下凉州,自然不允许出现任何岔子,忙改道往城郊去。
却见北秦兵连连败退,而对方未着军服,瞧着像是白日那拨囚犯。
霍青寒朝身后招手,一队骑兵速速下马,手持长刀,加入战斗。
原是宋初年从凉州城大牢出来后,传达了林玉致的意思。周老三权衡一番,叫雷老五领一队人马押送货物往泽阳去,自己和宋初年两人留下接应镖头。
没想到赶上北秦兵入城,城中大乱,两人被裹挟着,与北秦兵遭遇到一起,不知怎的,竟杀到了城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