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承煊心疼地一抽,胸口发堵,已经不自觉地坐过去站到她身旁,抬手替她挡住了头顶的烈日。
眼前忽然一暗,叶明蓁眨了眨眼,才发觉是他到了。她顿时长舒一口气,左右看了看,见无人在看着自己,才小声说:“殿下收到了?”
齐承煊闷闷应了一声。
断成两半的玉佩被他紧握在手心,他送出去时,哪曾想过这么快便会收回来。二人交换玉佩香囊,分明是互通心意,自是祝愿对方平安顺遂,如今却成了叶明蓁求救时的工具。可究其原因,叶明蓁会受太后刁难,也是受他连累。
他从怀中掏出帕子,小心帮她擦了汗。这到底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旁边还有宫人在,叶明蓁有些不好意思,但还不等她阻拦,太子便又握紧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握得紧紧的。
“是太后让你来的?”
叶明蓁点了点头。
他沉声道:“我带你去讨公道。”
叶明蓁本想说点什么,可她抬眼望进太子的眼中,他眼底却像是浓墨一般,藏着化不开的勃然怒火。叶明蓁顿了顿,最后什么也没有说,轻轻点头应了下来。
殿内,太后与顾思凝有说有笑,正说到兴起,谁都没在意外面的人。二人都是有意先要让叶明蓁吃苦头,更巴不得她在外面待的更久些。
从太后把人拦下来起,一想到叶明蓁被太后罚站在外面,受烈日灼灼,坐也坐不得,水也没得喝,而她却在里头陪着太后,好吃好喝伺候着,顾思凝心中别提多快活。到底是太后,她原先想过许多种想法,倒还从未有过如此能兵不血刃便能折磨叶明蓁的好办法。
正高兴着,便见一个宫女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太后娘娘,太子……太子殿下来了。”
顾思凝面色一凝,心中却十分懊恼,暗恨太子为何来的这样快。她面上的遗憾还未生出来,便见太后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那就让人进来吧。”
太后这般冷静,顾思凝也镇定了。有太后在,难道太子还能说什么不对不成?
齐承煊牵着叶明蓁,一路走进了内室之中,他一眼便看到了顾思凝,电光石火之间,便想明白了前因后果。齐承煊目光一沉,眼中的怒意更是深重,他深吸了一口气,遵循礼数,对太后行了礼。
“孙儿见过皇祖母。”
叶明蓁也跟着福身行礼。
太后板起脸,语气硬邦邦地问:“太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齐承煊直起身,抬眼朝她看去,半点也不示弱。“皇祖母这又是什么意思?”
“你擅闯哀家寝宫,已是失了规矩在先,倒还反过来质问哀家?”太后言辞尖锐:“我看你这规矩,不如从头学学,也省得日后丢了皇家的颜面。”
“皇祖母这话说的不对。”齐承煊半点也不动摇,也同样态度尖锐地与她对峙:“孤进来时,门口也并未有人拦着,不知皇祖母寝宫是否是什么不该来的地方,算不得擅闯,孙儿来给皇祖母请安,是全了孝心,礼数也周全了,又有何不妥之处?”
他的话锋一转,道:“倒是顾小姐,见了孤却不行礼,你可知罪?”
顾思凝脸色一白,连忙站起身来要行礼,却被太后拦下。
“哀家点头,让她免了。”
齐承煊点了点头,也并不纠缠。
“那太子请过安,若是无事,也该回去了。”
“今日孙儿已经处理完了公务,正好能有机会陪皇祖母说说话,尽尽孝心。”齐承煊拉着叶明蓁到一旁位置坐下,相比起叶明蓁的拘谨,他的态度自然,还让宫人端上来茶水,先亲手给叶明蓁倒了一杯,再倒了一杯给自己。“皇祖母这儿的茶水实在是好,孙儿便厚脸皮多喝几杯,还望皇祖母莫怪。”
“孝心?”太后道:“你带着一个外人擅闯哀家寝宫,到头来,却还要先让哀家别责怪,话都让你给说全了,也没有什么让哀家开口的机会。”
“皇祖母这话说的又不对。”
“有何不对?”
齐承煊放下杯盏,“叶姑娘不是孤带来,而是皇祖母下帖把人请来。或许是皇祖母年事已高,记性不如从前,不如让御膳房多准备提神补脑的膳食,听说有个孙御厨做药膳是一绝,若是还不够,也可以将太医叫来看看。”
太后脸色一沉,怒声道:“太子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体贴皇祖母,为皇祖母着想。”齐承煊道:“皇祖母的记性大不如从前,叶姑娘这样大一个人,皇祖母也能将她给忘了,若是改日皇祖母忘了其他大事,到时候可就得耽误不少事。皇祖母切莫讳疾忌医,若是托的长久,恐怕是要成大事。”
“哀家身体好的很!”
“皇祖母又不是太医,再说医者不自医,照孤看来,不如现在便请太医过来瞧瞧。”他说着,状似严肃地吩咐宫人:“快,去将张太医请来。”
宫人惶恐,夹在太子与太后之中,更不知是否该应下。
齐承煊犹觉不够,还对太后道:“皇祖母莫要担心,这张太医的医术也是出了名的,听说是最是擅长治脑袋上的疑难杂症,等张太医一来,保管药到病除。”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大起大伏,显然是在隐忍着怒气。顾思凝坐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却觉这画面十分眼熟。
可不就是眼熟吗?
叶明蓁微垂着眼睛,只拿眼角余光瞥着身旁人。
上回她在宫宴上见到太后时,也见着二人这番针锋相对,太子也是这般辩口利辞。
“太子心中若有不满,直言说明就是,何必这样拐弯抹角的。”太后冷笑:“应当是哪个不长眼的跑到太子面前胡言乱语,才让太子特地跑来,为某些人出头吧。”
“皇祖母若是这样想,那孙儿也无话可说。”齐承煊换了一个姿势,微微靠向叶明蓁这边,“只是皇祖母把叶姑娘晾在外头,若不是皇祖母忘了,难不成,还是皇祖母故意的?”
太后道:“哀家有其他客人,让她多等片刻,也是哀家为难她?”
“其他客人?”齐承煊问宫女:“今日有哪位夫人进宫来看太后?”
宫女迟疑,不知该不该说。
“孤来的时候,只见叶姑娘站在外头,如今一看,这殿中除了皇祖母之外,也就只有顾小姐一人。那这其他的贵重客人,便是顾小姐了吧?”
顾思凝心中一跳,攥紧了帕子,不敢抬头与他视线对上。
太后寒声道:“哀家见谁,难道也要太子管不成?”
“孙儿是管不得,可若当真是顾小姐,那孙儿就得提醒一下皇祖母了。”齐承煊勾了勾唇角,口中说着体贴,话中也无半分温度。“叶姑娘是定国公府的姑娘,从出身来说,定国公府比长宁侯府高上不少,从身份来说,顾小姐与豫王定了亲,可孤也算是豫王兄长,即便是日后成了亲,顾小姐也该称叶姑娘一声长嫂。于出身,于身份,也不知顾小姐如何能担得上一声贵重?”
顾思凝脸色煞白,只觉肩上沉重的喘不过气来,太子这句句指责,说是指责太后,又何尝不是打在她的脸上。
她比不上叶明蓁。
从出身从身份,无论从何角度,在世人眼中,她就是比不上叶明蓁。
“孙儿想问问皇祖母。”
齐承煊站起身来,慢步走到中央。他身材高大,当太后坐着时,与他视线对上,便无形之中感受到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太后呼吸一顿,可她再仔细瞧,又好像方才是她的错觉而已。
“皇祖母做这些时,是出于一时怨愤,可曾考虑过其他?”
太后不自觉挺直了脊背:“哀家喜欢谁,还要听你的意思不成?”
齐承煊冷笑:“那便只是出于私心了。”
“……”
太后板着脸,脸色更加难看。即便是有,如何能被太子当面指出来?
她在后宫待了那么多年,见过两代皇帝,已经是许多年没有人敢给她脸色看。年轻时处置那些宫妃,哪一个不是乖顺听话,即便是如今的皇后,也受过她不少挑剔。
怎么到了这叶明蓁的身上,便是连动根手指头都不行了?
不过是个小姑娘,还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皇祖母要用手段,孤不拦着,后宫的事务本就该太后与皇后管,这些事情,孤也插不了手。可叶姑娘未入后宫,何时也轮到皇祖母管教?”齐承煊慢条斯理地说:“后宫不得插手前朝之事,难道太后娘娘将此事忘得干干净净?连这也不记得了?”
太后呼吸一顿:“哀家何时管了前朝之事?”
“叶姑娘还未出闺阁,代表的便是定国公府。定国公向来尽忠职守,为皇上为朝廷尽心尽力,太后娘娘却不由分说将定国公之女叫进宫中,外面日头猛烈,却让她在太阳底下站了许久,偌大后宫,就是连一处遮阳之地,一张椅子,一杯茶水都没有了?”太子冷冷地道:“若今日叶姑娘病倒在宫中,不知太后娘娘可否想过,该如何向定国公交代?”
齐承煊:“定国公向来忠心耿耿,独有一爱女是掌上明珠,太后娘娘此举,无疑是寒了定国公的心,寒了朝中诸多老臣的心。后宫不得插手前朝之事,太后娘娘却毁前朝安定,这不是插手这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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