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四人坐到一起,就发现气氛有些尴尬了。这里只有赵勤是兴致最高涨的,聂川无所谓,纪幽兰觉得赵勤一向不靠谱,与他没什么共同语言,而卿黛则非常有自知之明,相当谨慎小心。
短短一会儿,饭桌上已经几次冷场。还是纪幽兰最先受不了,“你们两个男人先喝着,我带卿妹妹回房里说我们女人的话。”
“表姐,你?女人?”
纪幽兰白了赵勤一眼,“聂二爷,肯放人不?”
聂川看向卿黛,眼神幽深,里面分明写着三个大字,‘不准去!’
“你想去?”
卿黛大着胆子,“嗯,我们不在,你们爷们儿也自在些。”
“那好吧,记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二爷放心,聂氏的机密我是不会告诉纪姐姐的。”
赵勤一口酒瞬间喷了出去,纪幽兰莞尔,聂川则是黑了脸,他是怕她说这些?
卿黛在聂川眼皮子底下被纪幽兰给推了出去,二人回了纪幽兰的房间,重新叫店家上了四个精致可口的小菜,并且叫了一壶越地特色的桃花酒,芬芳清淡,特别得女人们喜欢。
卿黛也说不清为什么,她与纪幽兰完全是南辕北辙的两个人,但自己却一点都不害怕她,反而觉得她特别亲近。
“妹妹,尝尝这个桃花酒,会颠覆你对酒的印象的。放心,万一喝多了,就睡在姐姐房里。”
卿黛娇笑,甜甜的举起酒杯,“那我就信姐姐的,尝一尝这难得的美酒。”
桃花酒果然清香好入喉,卿黛和纪幽兰都多喝了几杯,话也渐渐多了起来,卿黛问了她好些自己不懂的问题,当然,纪幽兰也问了她许多,二人都未喝醉,只是几杯桃花酒下肚,整个人都放开了许多。
“妹妹,你怎么会跟了聂川?”
“哎!”提起这个卿黛又举头饮了半杯,把当初的乌龙事大略的讲给她听。
另一边,两个男人也喝了不少,只是聂川似乎一直不在状态,总像有心事儿似的,可不论赵勤怎么挖都挖不出来,这家伙今天嘴格外紧。
“赵兄你先慢用,我出去方便一下。”
“好,那你快去快回啊!”
聂川出了门,根本就没去方便,而是径直走到了纪幽兰的门外,抬手准备敲门,却在碰到门的一刹那把手伸了回来。
然后……把耳朵贴了上去。
他没有把动作做的太明显,而且是注意到四下无人才这么做的。聂川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掉价儿的事了,但鬼使神差的,他就这么做了。
还好,能隐约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他是很狡诈、还阴晴不定的,有时候生起气来根本就是莫名其妙,有时候他都不气了,我还没想明白他在气什么……”
“不不不,我可不多想,我现在只是他的妾,等以后我还是要走的,我可不想烂在大宅院里……”
“行,姐姐你让我考虑考虑……”
她要考虑什么?聂川实在听不下去了,张口就要喊人出来,却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捂住了嘴巴。
“嘘,二爷,咱们从长计议。”
聂川打掉赵勤的手,做这等肖小之事居然被人堵个正着?他羞愤欲死!
“你怎么跟出来了?”
“我出来找你啊。”赵勤也很无辜,他干等他不回来,怕出什么事便出来看看,没想到却看到堂堂聂二爷正半边身子贴在人家门上偷听!
他自然好奇,就悄悄的跟了上去,在他身后也把耳朵贴到了门上,也怪聂川刚才喝了几杯酒注意力分散,更重要的是他全部的心思都被里面的女人牵住了,所以才没发现有人在身边。
卿黛隐约听见外面有响动,问道:“姐姐,外面是不是有人?”
纪幽兰狡黠一笑,“别担心,他听不见,这里本来就是酒楼,有响动才正常。”
不甘不愿的聂川被赵勤拉回了房,“赵兄刚才为何做那般举动?”
赵勤好言解释,“不瞒聂兄说,刚才里面的话我也听见了。纪大姐可不是一般人,刚才你若是直接要人的话,必会受她一番调笑,极大可能人也带不出来。反正她是个女人,小嫂子也吃不了亏,今晚就随她们去吧,不然搞不好两个都要怪你。”
聂川火起,“纪幽兰她想挖……”
赵勤赶紧安抚他,“我知道我知道!那也不能乱了阵脚,只要小嫂子的心在你这里,她不管怎么挖都挖不动的。”
聂川不是好眼神的瞪着他,关键就是她的心不在他这里!
当晚,卿黛是和纪幽兰一起睡的,聂川则一晚上都没睡踏实,梦里卿黛变着花样的消失,有一次还被个女画皮给叼走了。
第二天早上,卿黛和纪幽兰下楼的时候,其余人已经等着了。聂川这边一桌,纪幽兰同行之人一桌。
还没等纪幽兰说什么,聂川就看向了卿黛,“卿管事,昨夜你贪杯忘事,晨起迟到,暂记一过。还不快过来吃饭?”
卿黛一回想,昨晚的确有些不把聂二爷放在眼里了,也难怪他气不顺。
她乖乖的坐到聂川身边,赵勤现在一看聂川装腔作势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与昨晚趴门外偷听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店小二开始上菜了,聂川靠近卿黛,低声说道:“今天咱们去逛茶市,你要多学多看,里面处处是学问。另外要时刻注意你的身份,纪大小姐毕竟与我有竞争关系。”
卿黛听了这话敛容,态度端正了许多,“是,我明白了。”
茶市上热闹非凡,各地的客商云集此处,如今茶文化盛行,越地几乎家家的营生都离不开一个茶字。
卿黛跟着聂川几人穿梭在拥挤的摊位之间,见他们时而停下来与茶贩们聊几句,时而围观别人买卖。聂川全程贴身护着她,给她讲一些只有有经验的买卖人才知道的弯弯绕绕,让卿黛大开了眼界。
逛了一小天,聂川敲定了两笔生意,赵勤累的早就没了开始的兴致,卿黛也累的腿软,脚底下起了水泡,走起路来生疼,但她硬是没在脸上表示出半点儿。
连聂木两兄弟都对她生出了几分敬意,他们原本还担心出门带个娇滴滴的女人会多有不便,但卿姨娘真的很给女人挣面子,比他们手下的好些小管事都强,难怪二爷会喜欢她。
这边刚交了定金,从围观的人群中挤进来一个笑眉笑眼的人,“诶哟,可找着二位贵人了!在下奉茶商总会的会长罗大成老爷之命,盛情邀请世子爷和聂二爷赴宴,我家老爷已在得月楼备下薄酒,傍晚希望二位赏光。”
赵勤目光一闪,立马来了精神,低声对聂川说道:“得月楼可是个妙处哇!”
聂川没理他,而是有礼的回道:“回去告诉罗老爷,就说我们一定到。”
聂川手下的铺子每年大量从越地进货,是北方数的上名号的大茶商。但他本人其实只在几年前亲自来过越地,之后的几年都是靠手下之人来此地采买了。所以茶商总会这般重视,聂川也不敢托大,这一面是肯定要见的。
还有些时间,几人先回酒楼歇歇脚。
聂川跟着卿黛进了她的房间,让她坐在凳子上,蹲下身子去脱她的鞋子。
卿黛不许,脚往回缩,“二爷这是干什么?走了一天,脚臭~”
“无妨。你皮肤嫩,走了一天想必十分难受。真是难为你了,但出门在外就是如此,再多忍忍吧。”
他还是强硬的把她的鞋袜脱了下来,只见原本光洁无暇的脚丫上磨出了好几个大水泡,有的已经磨破了皮,露着鲜红的肉。
“疼不疼?”
“疼。”
聂川找出一条干净的白帕子,使劲一扯,撕成了几个小条,之后把她的脚安放在自己的腿上,把患处细细的缠了起来。
他包扎的很认真,包了多久,卿黛就默默的看了他多久,见他这样,心里莫名潮热热的,这一刻,她是被他捧在手心里的。这一刻,他是哪个聂川?
终于处理好了她的伤口,聂川叹道,“不然晚上的宴会你就别去了,留在酒楼里休息吧,反正也没什么新鲜的。”
卿黛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不行,我要去!茶商总会我还没见过呢,我这次跟您出来就是为了见世面的,区区几个水泡怎能退缩?”
她戴了一天的男式帽子,捂了一头的汗,聂川心中一软,揉了揉她略显凌乱的发顶,“好,就领黛黛过去,不过今晚你要换回女装。”
卿黛重新梳洗,又成了那个千娇百媚的女娇娥。聂川果然还是更喜欢她这个样子,忍不住在她脸上偷了个香。
卿黛受惊般捂住了被他亲过的地方,“二爷你怎么骚扰手下?”
聂川被她的逗趣的小模样逗的大笑了几声,不过这种愉悦的心情很快便荡然无存了,因为他在即将出发之际,又遇到了笑的很欠揍的纪幽兰,是的,如果她不是个女的,聂川很想打她。
她依旧是一身风流倜傥的男装,“真巧,罗老爷也邀请了我,聂二爷,咱们得月楼见!卿妹妹,还是这样漂亮。”
得月楼位于越河河畔,是沿河诸多耀眼的建筑中最亮眼的那个,它不只是高大精巧灯火通明,更是客似云来,乐音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