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玉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是以康平帝闻言非但没有怪罪孙长玉,反而以极宽阔的胸襟原谅了他,并且走下御座,亲自搀扶起须发花白的孙长玉,恳请他发挥余光余热,继续为大周奉献自己的才智。
那副襟怀宽阔、礼贤下士的仁厚姿态,别说是韩彦了,就是其他朝臣看了也不由地暗暗点头,赞叹不已。
新帝渐长成,中兴有希望!
作为接连被谢之仪和康平帝踩着上位的孙长玉,对此十分心塞……
第444章 反击
辽东军大营主帐内,镇国公与谢之仪平礼而坐,商议今后进兵瓦剌之事。
“圣上的意思很明确,最好能够要一次将瓦剌打得再无还手之力。”谢之仪呷了口茶,开口道。
这也是他自己的意思。
如果真的能够趁此机会一举将瓦剌彻底打垮,那么他力主迎战并且主动请缨北上宣旨的他可就立下了不世之功。到时候赞誉加身,皇帝信任,想要在朝中大展宏图亦不是难事。
镇国公闻言眉头微蹙。
自打圣祖皇帝兵败雀子山不幸被俘之后,内忧外患,大周的国力就渐渐式微,大不如从前。虽说经过先帝一朝,渐渐恢复了些元气,但是想要跟军备一直优胜于大周的瓦剌就此一决高下,还是远远不够的。
这也是他之前面对大军压境的情况,一直催促朝廷决断,而没有直接尽全力迎击的原因之所在。
如今谢之仪这么说,还真是让他为难。
谢之仪见镇国公皱眉沉思不开口,脸上的笑意也慢慢地淡了起来,开口问道:“怎么,国公爷可是有为难之处?”
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声音也依旧温润,然而语气却悄然强硬起来,俨然一副天使的威严气度。
镇国公想到韩彦在信中要他小心谢之仪的话,不由地心头凛然。
“难与不难,想来谢大人心中早有决断。”镇国公戎马半生,极得君王与百姓的信服,倒还不至于被谢之仪这点子“威风”给吓到了。
说起来,谢之仪此行不像是来传旨的,倒像是来督战的。
他一介文臣士子,虽不说是手无缚鸡之力,但是在战场上确实连最低等的兵卒也不如。可是每每双方交战,谢之仪都坚持要跟随亲临战场,还不时与他讨论作战之策。
——不得不承认,谢之仪确实有读过几本兵书,也做过些研究,很多时候都能言之有物。
但是,不管如何,他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疆场老将,被一个后辈儒生当众“指点”如何打仗,心中难免不快,尤其是从韩彦的信中知晓谢之仪与孙长玉的关系之后。
谢之仪当然也没有想过要凭借天使的“官威”使得镇国公这样的国之重器屈服。镇国公要是真的那么容易就被吓住,那他就不会被大周上下尊奉为“战神”,令瓦剌近三十年不敢大举侵扰了。
他方才不过是想让镇国公认清楚自己的身份,行事不要僭越而已。
如今听得镇国公反问于他,谢之仪也不着急,微笑应赞道:“镇国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帐下将士个个勇猛无匹、骁勇善战,瓦剌小儿即便能够凭借一时之利,暂获小胜……
“但是只要镇国公全力以赴,未必没有一举拿下的可能!”
这是在逼着镇国公乘胜追击、驱敌深入了。
镇国公闻言眉头紧皱,看着谢之仪的目光不掩不快。
韩彦在信中说,谢之仪此人虽然文才武略皆很出色,朝中年轻一辈少有能与其比肩者,但是一心追求出人头地,行事难免无所顾忌。
先前他见谢之仪风华绝代,行事也颇有矩度风仪,还以为韩彦是过于谨慎,但是如今一看,韩彦说的却是半点不假。
镇国公冷笑一声,道:“谢大人也说了,只是‘可能’而已。”
说罢,神情一凛,掷地有声地拒绝道:“本帅征战多年,亲率辽东军护国守边多年,凭的可不是为了一个‘可能’的胜利,就一腔孤勇地率军深入!
“谢大人如此要求,请恕本帅无法答应!”
断然的回绝,惊得谢之仪不由地一愣。
谢之仪科举出身,又一向谨慎进取,说话做事皆讲求个圆滑玲珑,还从没有碰到镇国公这样直截了当,就连天使的建议都能够直接否决的。
不过,到底是经过朝争风浪的人,怔愣不过一瞬。
“那国公爷是打算抗旨不遵了?”谢之仪面色冷了下来,肃然责问道。
到底还年轻,不曾历练成前世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首辅大人,被镇国公如此回绝,损了颜面,而且自己如今又代表康平帝,手握权柄,谢之仪难免矜傲起来。
镇国公见谢之仪拿康平帝来压自己,不由地好笑。
什么时候,一个小小户部侍郎,而且还是与韩彦对立的孙长玉一派的,竟然也能够代表康平帝发话了?
镇国公轻笑一声,不理会谢之仪“抗旨不遵”的责难,只转头问一旁的小安公公:“圣上拟旨时,安公公也在一旁。敢问安公公,圣上可有诏命,命我等定要一举攻入瓦剌王庭的?”
小安公公虽然久不在康平帝身边伺候,但是对于孙长玉与韩彦以及康平帝之间的纷争也早有耳闻,也明白康平帝特地加派自己随同谢之仪一同北上宣旨的用意之所在,是以闻言立刻躬身回道:
“圣上确实不曾有此诏命。只是如圣旨上所拟一般,命国公爷率领辽东军即刻退敌,不可让瓦剌士卒踏入我大周领土一步,更不能失守或可埋藏有大量铸兵佳材陨铁的鹞子岭。”
谢之仪还没等小安公公说完,就立刻变了圣旨。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接下来镇国公就该拿“矫诏”的罪名来反过来责问他吧。
这反击来得还真快!
谢之仪心中又急又恨,却也明白眼下不是生气恼恨的时候,他必须得在镇国公责问自己之前,想好脱身之计。
好在出身寒微的他,为了往上爬得更高,早就练就了一副能屈能伸的本领。
镇国公话刚一落音,谢之仪就立刻起身拱手歉然笑道:“正是如此。方才是我一心着急驱虏之事,心中着急,言语失当了,还请国公爷原谅则个。”
虽然脸上笑若春风,仪度翩然,然而心中却很忐忑,生怕镇国公会揪着他方才的话不放——虽说他方才不过是“一时失言”,但若是镇国公真要抓住他这点错处不放的话,此时又在辽东军大营,只怕很难善了。
镇国公与韩彦师出同门,更因辽东数年的相处以及从龙之功关系极为密切,对于他这个“孙长玉的人”,不免会存着忌惮防备的心思。
第445章 争利
大敌当前,镇国公可没有心思跟谢之仪做这些无谓的争执,见谢之仪主动退了一步,他遂哼了一声,将此事揭过不提,说起鹞子岭埋藏的大量陨铁来。
谢之仪虚惊一场,暗暗抹了把汗,心中庆幸不已的同时,对镇国公此举又是钦佩,又是不以为然。
钦佩的是国家大义当前,镇国公从不曾像朝臣一般计较个人利益得失,而是万事以大局为重;不以为然的是,这么多年以来,镇国公虽然声誉日隆、皇恩渐重,但是本人和子侄亲族都因为他的不善言辞而苦守边地,吃尽苦头,不能回京安享太平。
在朝为官,光是做得好可不够,还要说得好!
看内阁首辅孙长玉与岳父陈有良和恩师章庭之的不同际遇就可知晓了。
——孙长玉凭借一张巧嘴,一路青云直上,做到了内阁首辅,甚至还在先帝驾崩前被钦点为第一辅政大臣,在朝堂上一呼百应。而陈有良和章庭之因为清廉耿介,一个因为身体有恙而早早退隐,就连专家儿孙也不能照拂一二;一个做了多年国子监祭酒,也依旧没能获得半步提升。
转瞬之间,谢之仪心头转过万般念头,最后都化作歉然又赞佩的一笑。
镇国公向来无心于这些朝争之事,见谢之仪知趣退让,也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便肃然说起正事来。
“圣上在圣旨上说得明白,此番除了御敌于国门之外,还需调查清楚鹞子岭陨铁一事。眼下瓦剌暂且鸣金收兵,退回草原,而鹞子岭的陨铁也业已查明。剩下的,便是开掘铸造之事。”镇国公沉吟道,“不过,在此之前,必须要想方设法将脱欢安插在我大周的钉子彻底拔除!”
若非有细作混了进来,脱欢怎么会对鹞子岭“神迹”一事所知甚详,并且暗地里调查了个清清楚楚,甚至不惜为此而发动大规模的入侵?
镇国公想到上次脱欢以韩彦和被俘的大周臣民为诱饵,在雀子山从容布置,诱他送死一事,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那一次,若不是舒予和韩彦两个机智斡旋、奋勇破计,或许他已经葬身在脱欢的算计之下了。
此次,定然不能继续容许脱欢的耳目继续存在!
谢之仪对此当然没有异议。
若是不能凭借军功获得晋升,那么何不以鹞子岭陨铁一事为契机,谋求提拔呢?
再说了,孙长玉可还在京城等着他的“好消息”呢!
“国公爷所言甚是!”谢之仪笑着附和道,又恢复了先前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儒雅做派,诚恳道,“不论是鹞子岭埋藏的陨铁,还是清理瓦剌细作,都已是刻不容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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