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刚要开口,突然听见一道慢悠悠拖长的音调。
“哎哟喂——诚王府竟然有个侧妃娘娘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那个以色侍人、连个贵妾都算不上、和你老姨娘同父异母的——亲、姨母,终于有人来分一杯羹了。啧啧,这是好事啊,说不定那个新来的什么侧妃娘娘比你那个什么劳什子——亲、姨母,更加厉害呢。我们到时可要竖起耳朵好好打听了,到底是哪个功夫更棒呢!”
半夏阴阳怪气的讽刺小简氏的“亲姨母”三个字,刚说完,本就气不顺的小简氏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几乎是怒吼着吩咐身边的婆子,“快,快,把这个贱蹄子,绑起来,往死里打!”
有两个婆子应声而出,一边走一边眯眼瞧着半夏,像是打量着一块衣料,更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傻不拉几的小丫头,伶牙俐齿死得快,不知道吗?
你们大小姐刚刚被打得只剩一口气,老爷费劲救回来,就应该好好关紧了大门,好好感激我们夫人没有最终要了她的小命,而不是气都没喘匀,就来这里蹦跶。没看到吗,我们夫人请了侧妃娘娘如此狠辣地整治了大小姐一番,老爷都没有发话吗。
府里最有权利的人都不敢过问,你一个手重点就要翘辫子的小丫头,就别这么不知天高地厚了。
你这么喜欢嚷嚷,希望待会还能有这把嗓子继续叫喊。
两只肥厚的肉掌,堪堪伸出,就见一片凛冽的寒光闪过,两声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直冲云霄,两个婆子瞪着滚圆的铜铃大眼,瞬间便晕死过去。
四只还在流血的手掌,咕噜噜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停止不动,血已经溅了满地。
清风一个利落的剑花,收回长剑,在到倒地的婆子身上,将血迹抹去后,宝剑回鞘。
冬雨的眼泪刹那间决堤,四截惨白还在流血的断肢没有让她害怕,反而让她多年的怨恨一朝散开。
就是这些婆子,拿着鸡毛当令箭,不仅敢在松涛苑呼呼喝喝,更是小简氏变着花样残害大小姐的罪恶帮凶。
虽然已经死了好几个,但眼前这两个她死活不会忘记。
她记得,自己胆小,躲在角落里,听见那两个婆子怂恿小简氏,鸡鸭粪便没什么味道,那羊粪的味道才够绝,一里之外就能闻到那股羊骚味,强迫大小姐吞下去,保证她就算面前摆满了山珍海味,一口也咽不下去。
她还记得,那年冬天,大小姐被制住了手脚,狠狠塞了一大块的羊粪后,那天早上唯一的一口热粥也吐了出来。直到中午,呕吐就没有停止过。最后吐出来的都是胆汁了,还在拼命地作呕。之后的数天了,除了一口热水,基本一粒米都没有喂进去过。她急得不行,苦苦哀求,让大小姐无论如何进一些。大小姐那是整个脸都是青的,眼睑下面的黑色深得吓人,但还是点头。吃了吐,吐了再吃。终于,四五天后,大小姐终于能喝下半碗米粥了。可就在冬雨高兴的同时,松涛苑里大小姐基本的用度都没有了。平日简陋至极的一日三餐都变成了馒头,冬天里那馒头硬得连掰开都成问题,不知道是厨房几天前的剩食,被当做食物丢给了大小姐。冬雨用一个小炉子,烧开冷水,将馒头掰开放进去,煮得烂一些,才喂给大小姐。
冬雨也记得,那时大小姐的脸色,和外面窗棱上的皑皑积雪一样惨白。
好在,老天有眼,她们已经挺了过来。
两个婆子轰隆倒地后,几乎同时,呼啦一声,小简氏身后的所有丫鬟婆子各个脸色刷白,像是拼命躲避瘟疫一般,齐刷刷往后倒退了数步,离小简氏远远的。
小简氏有一息的呆愣,她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个刚刚被教训地差点见了阎王的小贱货,今天就能在她面前嚣张至此。
一定是她的幻觉。
如果她在路上碰到了一个苟延残喘的乞丐,后来发现他竟然是世家大族的嫡出公子,她不觉得奇怪。
如果她听说,后院的林觉治好了脸上的伤,成了一个俊美不凡的男人,她也还能嗤笑了之。
林若菡如此反常,她却绝对不能接受。
可是,眼前不断涌出的猩红,四只看见森白断骨的残肢,甚至身后突然远离自己的丫鬟婆子,都在告知她,一切如此真实。
林若菡,她是不顾性命,着要造反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动手
小简氏刚刚有了这个认知,心中就开始有些忐忑起来。
柳婉婉不是随便什么人能请得动的,她能请动着尊大佛,前前后后一共花了多少银子,她现在已经不敢去想了。
眼前这个小贱人是被折腾得脑子有问题了吗?
那日柳婉婉只要一个眼色,不消说她身后的四个贴身女侍卫是难得一见的高手,就是立于堂中的男侍卫也不是泛泛之辈,更遑论据说诚王还给了她两个以一敌百的皇家暗卫,如此实力,别说王氏给她的四个花拳绣腿,就算是夷平林府都是不在话下。
是以,就算她像一只死狗一样被拖回来,林清江还不是屁都没有放一个?
到时把柳婉婉彻底得罪了,林清江一个给皇室效劳的大夫,还能比得过柳婉婉这个皇族后裔的亲娘?
林若菡难道不明白?
你今天逞一时之威,明日就是整个林府都会遭殃,只要柳婉婉的儿子还是独一无二的庶长子,即将准备六十大寿的诚王就还会有耐心把她捧着。
小简氏觉得林若菡就是被折腾傻了才如此疯狂行事。
她心中笃定,林若菡这个小贱货肯定会被柳婉婉轻易弄死,只要她稍稍制造一下机会。
而且,似得极其凄惨。
可……
眼下自己似乎有些处境堪忧,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
后宅的女子既会用毒,还有贴身侍卫,小简氏倒是知晓,没有柳婉婉,自己就什么都不是。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也好,毒计颇多的丫鬟也罢,说白了,在林若菡侍卫眼中,也不过就是一堆烂肉罢了。
小简氏勉强定下心神,脑中转得飞快。
她在这里拖住林若菡,派人迅速去诚王府报信,就说林若菡痛骂柳婉婉以色侍人还嚣张跋扈,柳婉婉看在已经收了如此多的好处的份上,应该也会派个不起眼的婆子或者丫鬟来。
到时,只要她言辞刺激一下,林若菡的侍卫动了婆子或丫鬟一星半点,那就是不敬诚王府侧妃,挑战整个诚王府的权威。
林若菡的侍卫肯定会被绞杀,那她赖以嚣张的资本就全部消失,一个王婆子,她根本就没法在眼中。
思及此,小简氏心中冷哼。
上次倒是没有注意到,林若菡竟然没有让一个侍卫贴身随行进入大堂,她孤单一人在堂中被柳婉婉呼来喝去当狗耍,她看戏看得高兴,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不过,现在也不晚。
只要拔掉了她的爪牙,看她还如何猖狂。
林若菡看到小简氏脸上的神情一变再变,也没什么心思去猜她想什么。
软轿虽然放了松软的垫子,可被打板子的地方,还是有些疼。
她不是来此地和小简氏斗心眼子的,也不是来打嘴仗的,只要逼得小简氏出面打探情况后,她就能从侧面推敲一二。
虽然她自信那次出击绝对没有问题,她只要安安静静地在松涛苑等消息顺带好好养伤即可,但她更需要万无一失。
可一来诚王府守卫森严,清风略略打探一二就不敢深入,她也严令不得以身犯险。
二来她既然答应过那个林若菡,一切交给自己,既然现在已经可以动手,她就不想再耽搁一分一秒。
小简氏母子三人凄厉绝望的叫喊声和不断流失的鲜血,是对那个林若菡母女最好的慰藉。
她半刻也不想等。
一动不动躺了几日,昨日她刚刚能坐起来,今日就不顾王嬷嬷等人的劝阻,一定要来主院。
众人拗不过她,只好抬了软轿过来。
小简氏也不知道林若菡此时在想什么,她用力在胖脸上挤出一个像是笑容的表情,干咳一声,“那个,若菡,你重伤初愈,要不要我吩咐大厨房给你准备些药膳,好好补补?”
她一边说,一边微微侧目,看身边的人。心中思考,该如何找个机会,让人去诚王府报信。
身后的丫鬟婆子还在惊吓中没有回过神来,竟然没有一人能够对上小简氏“深邃悠远”的目光。
林若菡没时间看小简氏用绿豆眼表演眼神交流的戏码,她说了今日到主院的第一句话。
她的所有虽然有些沙哑,但小简氏听得清楚,不禁背后一凉。
“林若莹行为有失检点,虽然实属简姨娘教导无妨,可我作为嫡姐,提点一二还是分内之事。傲雪,带林若莹。王嬷嬷,我身体不适,请代劳。”
两人皆大声应“是”。
小简氏心中撇嘴,不过如此。
你能对林若莹如何?
杀了,你不敢,林清江应该还记得有这个女儿。
打一顿,重了你不好林清江交代,轻了林若莹那个滚刀肉根本无所谓。
斥责,呵呵,那就更没用了。你说一句,她能说出一百句,糙话说得绝对能比那些粗实婆子还要利索。